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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道:“清流,你还记得师父说你的那个二十年大劫么?”
“记得。”
她转过脸看着他幽幽道:“你也快二十岁了,而这么巧,温画出现了。”
萧清流皱起眉,奇怪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也许就是你的二十年大劫呢?”
萧清流面色一沉,冷冷道:“子书,你醉了。”
子书勾起唇丝毫没有察觉他的不悦,继续道:“呵,脸色这么难看啊,是因为我说了你的心上人,你生气了?哎呀,我们十几年的同门情谊还比不上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姑娘么?”
见萧清流没有说话,她笑笑道:“你也不要急着生气,我说的也没错啊,你和她才认识多久,就这么掏心掏肺,情根深种了,恕我直言,在我看来,你这样子就是中邪了。”
萧清流于是听出她是在变着法担心他,神色微微放松,缓声道:“我和她之间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她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这些年我一直都在等她,等她找到我。”
子书道:“中邪的人都这么说。。。。。。”
萧清流冷冷打断她的话,不解道:“你对画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没有误会,本来我也很喜欢她,可是我刚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停了停,望着黑沉的天幽幽道:“因为那件事,她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萧清流,”她说,“你知道师父当初为什么要收留你么?”
萧清流怔住,子书转身看着他,嘴边噙着一丝古怪的笑,神色间变得陌生起来:“师父是为了我,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等到她,这次师父那个老混账突然叫你提前回到榆钱镇,我就知道这里一定会发生什么。”
萧清流看着她,后退了一步,茫然道:“子书,你在说什么?”
子书嘿嘿一笑,目光冷利如刀,她沙哑着声音,声线里仿佛压抑着悬心多年一夜释放的急切与紧迫:“萧清流,温画恐怕是我的世仇,我们族人在凡间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今天终于让我等到她了。”
她笑着走入雨中,身影迅疾地往徐府外而去,萧清流直觉不妙匆忙追出去,谁知刚到门口就见眼前有一片淡蓝色的流动仙气阻挡着,他一步都迈不过去。
那是温画设下的法界。
萧清流知道那法界能挡住他,必定能挡住子书,谁料,那橙黄衣衫的身影如雨中飘动的一团火,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那法界。
******
温画驾云行在榆钱镇的上空,只见榆钱镇方圆千里之内有一道黑色的浓雾在肆虐,所过之处万林皆枯,河流山溪尽数干涸,千顷良田里所有的庄稼作物转瞬之间全部枯死,土地泛起迅速开始龟裂,放眼望去几乎是寸草不生。
那黑雾不知从何处来,阴沉的天色下几乎看不清千里之外的是什么光景。
以榆钱镇的镇碑为界,这边的天上雨水成灾,那边的土地旱地升烟。
造成两边如此诧异的是中间那巨大的猛虎身影,那猛虎站在界碑上朝着那正在侵袭而进的黑雾咆哮。
感觉到温画的气息,旺财转身腾云而上走到她身边道:“你来了。”
温画道:“那东西是不是瘟神?”
旺财点头道:“正是。”
温画心中忽觉不对劲:麒麟在这里,瘟神竟然有胆子过来。
萧清流是麒麟转世,麒麟是祥瑞之光,会驱散所有阴霾,一切邪祟秽物都侵近不得,靠得越近就
越是自寻死路。
所以上次紫玉帝王星的千年乱世会将萧清流的麒麟真身引出。
麒麟出则天下定,凡有阴秽处,麒麟皆能除净。
可是如今瘟神凌虐至此,麒麟还没有任何动作,或许是萧清流如今在人间只是一魂一魄的缘故。
瘟神并不是神,最喜在战乱荒年出现,行瘟布疫,所到之处无不哀鸿遍野,其无恶不作,好大喜功,自封为神,是为恶神之一。
“我要怎么做?”旺财问温画道。
温画道:“告诉他,你是谁?”
旺财点点头,走下云头,朝那团蠢蠢欲动的黑雾走去。
这头巨大的猛虎踏着沉重的步子,一道道血煞的幽光从它脚爪之下如利剑迸射而出,衬得那虎金色的瞳孔透出一层层的血浪。
那黑雾触到那血煞幽光之时猛地窜动了一下,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团团浓雾中隐隐约约抖出个人形,那人形从头颅到赤裸的腿脚都缠着渗着脓血的布条,泛着恶臭的布条层叠地裹住了他的全身,剩下的可以看见的地方全部鼓着一个个脓包,那头颅上一团布条中露出一只可怖的眼睛,那只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猛虎,片刻,一个像呛了多年的烟油的浑浊嗓音道:“这位可是鬼月姝尊驾?”
白虎倨傲地往前走了一步,冷冷道:“我是苍痕。”
尽管瘟神是恶神之一,但鬼月姝是万恶之神。
瘟神全身抽搐着半跪下身道:“果然是鬼月姝尊驾,小神。。。。。。小神竟能见到尊驾亲临,何其有幸!”
苍痕道:“你知道就好,现在我令你速速离开!”
瘟神佝偻着身体,抬起那只猩红色的眼,沙嘎道:“恕小神不能这么做!”
苍痕不悦:“为什么?”
瘟神粗声诡笑了起来:“因为小神只听上阕大人的命令。”
苍痕一愕,回头望了望温画。
温画从云头上下来问道:“上阕鬼月姝在哪里?”
她周身笼在一层纯净的柔光之中,瘟神如临大敌般惊慌撤离至十丈之外,惶恐道:“您。。。。。。您是仙月姝?”
仙月姝至纯至净,等闲恶者会有被仙月姝吞噬净化之险,瘟神这样的恶神可以避开所有纯净的气息,唯独仙月姝避不得,因为在鬼月姝心中仙月姝的地位高于他。
温画道:“回答我的问题,上阕鬼月姝在哪里?”
瘟神瑟瑟发抖道:“上阕大人的行踪岂是小神能知的。”
虽然早就料到这个答复,但温画还是略感失望,但毕竟上阕如此地讳莫如深,这样的小角色又怎么可能知道他的下落?
“那上阕留下的是什么命令?目的究竟是要做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祸害苍生,倒不符合上阕迄今为止的作风,温画心中有些不祥,果然听瘟神道:“大人留下指示,说是麒麟在此,命我等毁之。”
细想如今的萧清流只是一介凡人,毁了他就等于毁了麒麟的一魂一魄,魂魄不完整便只能等灰飞烟灭了。
瘟神已经能够触及萧清流在人间的父母,可见现在的萧清流麒麟之力相当弱。
上阕鬼月姝是想趁麒麟相对而言最弱的时段除掉他!
温画猛地醒悟匆匆道:“苍痕,这里交给你了。”
温画疾速赶回镇中,一路上混乱的思路中已然理出一些头绪来:
上阕鬼月姝安排仙月姝出现之后没有能立刻出现,并非是她当初猜测的那样以为他还有其他安排,而是因为上阕的计划的的确确出现了差错。
这个差错或许是由萧清流一手促成,而现在上阕最后一步是鬼月姝和麒麟之间的一场博弈。
霍云姬转达的所谓二十年之约其实是麒麟和鬼月姝的成败之约,按照以往所知,麒麟和上阕鬼月姝之间似友非敌,当年逃离父神封印的时候麒麟还助了上阕一臂之力。
但是事情发展至今,麒麟和鬼月姝之间的盟友关系因为某个原因而出现了破裂——
萧清流不惜将自己的一魂一魄投入人间转世,为的就是彻底阻止上阕鬼月姝重临洪荒。
温画猜想也许她就是麒麟和鬼月姝关系破裂的原因。
******
当那橙黄衣衫的女子冷冷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时,温画有些愕然:
包子书不是喝醉了躺在自己房中么?即便她没有喝醉也不可能穿过她留在徐府的法界。
子书朝她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巡视一番,轻笑道:“温画。。。。。。温画,我真没想到我一介凡人竟然真的在人间遇见堂堂碧落的温画神君!”
温画不明白她的意思,直觉眼前这女子不简单。
大雨如注,哗然落地,溅湿两人的衣衫,子书摊开手掌,掌心一幅画穿透重重雨水立在温画面前,这幅画不可能是区区凡人能有,它由神力画成又由神力作了法界加持。
那是一幅人像,画中人是一名男子,朗目疏眉,清贵高华,他正垂首凝神看着什么,神色冷峻,像是感知了什么微微地抬眸,那双冷漠的眼中微微地露出些许笑意。
温画见过这个人,当初在青麓山天诛曾幻化过他的模样站在她身边——他是上微,年轻时的上微。
只是温画没有想到上微也会露出这样温柔的笑容,这笑容是给这幅画的作者看的吧。
可是画这幅画的人是谁?看那温润的笔触像是女子的笔迹。
子书道:“眼熟么?是不是和你很像?我刚见到你时,也没将你和他想到一起,毕竟我们族人在这人间已经过了太多太多年。。。。。。”
温画哑声道:“这幅画是谁画的?”
子书道:“这幅画是我们族中神女所作。”
“你们的神女是谁?”
“岑氏仙族神女——岑霜。”
“画中的人是谁?”
“岑氏一族的灭族仇人——上微。”
“你是谁?”
“我是被上微驱逐凡间的岑氏遗族后人。”
第119章 结局卷十一
温画道:“你们岑氏仙族既然和上微有灭族之恨; 那为何这些年中碧落没有你们半点声息?”
虽然岑氏族人被上微驱逐到人间,但毕竟没有被斩草除根,以岑氏仙族的天灵之资; 重入碧落只是时间的问题,可是万年以来碧落中并没有再出现过岑氏族人的踪迹。
这样一个仙族像是从此销声匿迹了。
子书看着她不解的模样; 颓丧地笑了起来,带着几分悲凉的笑声融入了滂沱的雨中; 雨水的声音落在耳旁沉重地不像真的。
“这些年在碧落中。。。。。。”
好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啊; 可是就是这样简单的几个字对他们族人来说是何等的求之不得!
他们不像眼前的女子这般,她是仙,是天界的温画神君,而他们呢,他们化身为最普通的凡人,用蝼蚁般短暂的一生承载着不可能的使命。
子书抬手将额前湿透的发捋到耳后; 却是问道:“碧禅溪仙族可还好?”
不意她说出这个; 温画道:“碧禅溪一族很好; 万年前就已被天帝划入圣地保护。”
子书低下头,神色在密集的雨中已模糊地看不清。
她想起她们岑氏仙族的故事是由长辈们世代相传下来的; 儿时的她初次从长辈那里听到这个传说时; 尽管家中长辈说起时无比的虔诚与郑重; 可她仍旧半信半疑:
是啊,他们这样普通的凡人怎么能和上古仙族有关联呢?这些传说只是他们先祖们的臆想罢。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恍惚地觉得,这一切再真实不过了。
她自嘲一笑; 摇着头道:“原来这就是同人不同命的意思,上古时,我们和碧禅溪都是同出洛瑶仙境的仙族,我们都有着上佳的仙资,丰厚的灵脉,如果没有当年的变故,我们。。。。。。我们也许会和现在的碧禅溪一样吧。”
碧落中已经没有关于岑氏仙族的只言片语了,可是当子书说起碧禅溪,她心中才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原来上古时还有一个能和碧禅溪相提并论的仙族。
拥有这般深远历史的仙族如今却没落至此,实在教人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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