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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上。我几乎停止了呼吸,就在我的邻座靠窗——那是专门留给特殊旅客的位置——坐着那位美人。我在想:“也许我这样写,没人会相信。”我向她问候时几乎有点张口结舌,她没有察觉。
她放东西好像要生活许多年似的,每件东西都按其顺序放在合适的位置,直到各就其位伸手可及。她在做着她的事,男服务生给我们拿来迎客的香槟。我拿起一杯想献给美人,可我好后悔,因为她只是向服务生要了一杯水,先是用一句不可理解的法语,然后又用一句不太易懂的英语,说在飞行中请不要为任何事情叫醒她。她声音温文尔雅,带一点东方的伤感。
等拿来水时,她打开放在膝盖上一个角上包铜的化妆盒——这很像奶奶外婆们用的那种箱子——从一个五颜六色的管里取出两片金黄色药片。她做这一切都井井有条,对她来说,好像天生就没有什么不会似的。最后放下舷窗遮光版,最大限度地伸展开她的坐椅,用线毯盖到腰部,没有脱掉鞋子,戴上眼罩,背对着我侧躺在坐椅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整个八小时十二分的纽约飞行中她没有咳嗽也没改变一下姿势。
这是一次紧张的旅行。我一向认为在大自然当中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一个美女的美,因此,对睡在我身边的美人,我不可能让自己的目光逃离片刻。起飞不久那位男服务生就消失了,替代他的是一位空姐,她想叫醒那美人,好给她一袋小吃和听音乐的耳机。我告诉她美人曾要求那男服务生的话,但空姐非坚持要亲耳听到不可——亲耳听到她本人说连晚饭也不吃的话。我又重复了一遍,可即便如此,空姐还是说,那美人并没在脖子上挂牌说别叫醒她。
我吃自己的晚餐,心里自言自语对她说话,似乎她醒着。她的睡眠是那么沉稳,以至于令我感到不安,似乎觉得她吃的那些药片不是用来睡眠而是为了死亡。我每喝一口便举杯祝福一次。
“干杯,美人。”
晚餐结束,灯光熄灭,开始播放没人爱看的电影,在这昏暗的世界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本世纪最大的风雪过去了,大西洋的夜空是那么广阔而清澈,飞机像停止在群星中间。在几个小时里我一点一点地欣赏着她,而我能感觉到的唯一的生命信息,则是经过她前额的那些睡梦的阴影,好像水中的云。她脖子上有条链子,在她那麦色的皮肤上细得几乎看不出来,完美的耳朵,没扎戴耳环的耳朵眼,玫瑰色的指甲显示她的健康良好,左手上戴一个平面宝石戒指。由于她看上去不到二十岁,我想那不会是一个结婚戒指,而是一个男友的礼物。“知道你在睡眠,睡得那么安详,放松的躯体,优美的曲线,离我的胳膊手那么近,”我想着,品味着香槟的冠状泡沫,心里重复着迪埃戈精湛的十四行诗句。然后我把自己的座椅也放到她的高度,这样我们躺得更近了,就像在同一张双人床上。她的呼吸如同其舒缓的声音,她的肌肤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这种香只能是她美人独有的味儿。我似乎难以相信,前一个春天我读过川端康成的一篇很美的小说,写的是京都的一些资产阶级老男人夜花重金观赏这座城市最美的姑娘,她们裸露着身体,乱醉如泥,在同一张床上,这些爱的精疲力竭的老男人,不叫醒她们,也不碰她们,甚至连想都不想,因为他们的快感就是观赏她们的睡态。那天夜里,守护着美人的睡眠,我不仅理解了那老年人的纯美意识,而且还完美地体验了一回。
“谁会相信这件事呢,我,在如此高度的日本老人。”我被香槟酒刺激得有点自恋,心里说。
我觉得自己睡了有几个小时,被香槟酒和无声电影搞的,醒来时头痛欲裂。我去了趟卫生间。我身后第二个座位上躺着那位有十一件行李的荷兰老太,睡态丑陋,好像战场上被遗忘的死尸。在过道中间地上,落着她拴有彩色链子的花镜,我没有去给她捡起来,而是欣赏了一会儿这幅画面。
我先前香槟酒喝得有些过量,睡了一觉好多了;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感到吃惊:卑鄙而又丑陋。这才发现那些爱情的贪杯真是可怕。突然飞机开始颠动,又尽可能拉平,仍然快速飞行着。机舱亮灯了,让都回到座位上去。我急忙出来,幻想着只有上帝的晃动才能唤醒那美人,而她应该扎进我的怀抱里来逃避这恐怖。匆忙中我差点踩了荷兰老太的眼镜,那可好了。但我还是走回去,拾起眼镜,给她放到怀里,我该感谢她没有在我前面选了这个四号座位。
美人的睡眠真是厉害,飞机已开始降落,她还是不醒。我必须想法设法晃醒她,即便她会气恼,因为在这最后的时刻,我唯一想做的就是看看醒着的她,以恢复我的才华,也许还有我的青春。但我没能这么做。“球,”我很轻蔑地在心里说,“我为什么没生为塔乌罗!”她在广播通知即将着陆时醒了,没用谁帮忙,那么美丽清新,仿佛睡醒在一束玫瑰花中。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周围其他旅客,如同年老的夫妇,醒来时也不相互问候。她也一样。拿掉眼罩,睁开明亮的眼睛,扶直了座椅,把线毯丢到一边,摆动了一下头发,靠自身重量梳理好,又把那个角包铜的盒子放在膝盖上,快速地化了妆,时间恰好到机舱开门。没有看我一眼。她穿外套时,几乎掠过我的头顶,用纯正的美洲西班牙语说了句对不起,连声告别也没说就走了。至少应该为了我们幸福的夜晚,为我所做的一切说声谢谢吧。她在今天纽约太阳升起时消失了。
。。!
村田浩一:假想游戏
…小……说。网
一个年轻男子在楼梯上超过一个中年男子;奔上了月台;想跳进最近的门;但只差了一步没赶上;门已关上;火车无情地开动了。
年轻男子呼吸急促;很遗憾地咂了一下嘴。
“哎呀;可惜了。”
中年男子这么说着靠过来。他戴副眼镜;稍胖;看起来为人厚道。
年轻男子点一下头坐在长椅上。
“对;差一步。火车应该稍等一下。”
“是啊。”中年男子莞尔一笑;说道;“那么也许我也能赶上。”
年轻男子忽然站起身来;向前几步抬头看看时刻表。
“这个。。。。。。下趟车是48分的。”人回头看看中年男子;“还有十多分钟。”
“你着急吗?”
“不;但眼睁睁地看着车门关上;要十多分钟才会来下一趟车的话;还是。。。。。。”
“年轻人总是匆匆忙忙的。记得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可是我想出一个巧妙打发时间的办法以后;就不那么焦急了。”
“噢;巧妙打发时间的办法…………是不是看杂志什么的?”
“不;不;想更好的办法。说起来就是';假想游戏';。把自己和周围的人目前的情况调换一下;或者假定本来没有什么关系的地方有着隐藏的关系;来展开故事的情节。”
“并不怎么有意思似的。”
“咱们试试看;反正有时间。比方说;现在这个月台上有两个人;你和我。看起来没有什么关系的咱俩之间;其实有着隐藏的秘密关系。。。。。。”
“是什么关系?原来是亲生父子什么的吗?”
中年男子微笑着点点头。“你多大年纪?”
“什么?”年轻男子稍微吃惊地睁大了眼睛;“23岁。”
“我42岁。这么说;你出生的时候我是19岁。嗯;有可能性。十八九岁时;我是学生;所以。。。。。。”
“哎呀;学生结婚;不简单。”
“这么说;就是这么个情节:当时我是个穷学生。阴差阳错或者故意地跟一个女孩陷入了特殊的关系。这个女孩是从外地来的乡下姑娘。”
“您骗了她?”
“是的。她的家是当地的名门;因此;闺女怀孕父母非常着急;他们也不能忽略面子的。但是她偏要跟我结婚;终于生下了孩子;这个孩子就是你。”
“原来如此。”
“不过我并没有要娶她的意思。其实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关系早就完全冷淡了。。。。。。啊;所以她用生孩子来强迫我跟她结婚。因此我为躲避她就逃走了。她的父母也没有心思收养这种孩子。结果你到现在的父母那儿去了。这是这样。”
“这样就合情合理了。不过刚才我们的相遇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之后我发迹了;有了一定的地位和金钱;也有了妻小;这样的话;我开始挂念过去那个送给别人的弃儿了。于是偷偷进行调查;找到了你。你的家庭;目前的生活情况都调查到;知道了你的日子过得还算可以。我本来想马上去你家里找你;但一想到自己过去的行为就迟疑。于是一直寻找在外边碰到你的机会。看起来我们好像今天在这里偶然碰见;其实我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现在我坦白一切;我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年轻男子直眨眼;慢慢地喘了口气。然后慌慌张张地摇摇头。“我差一点就相信了;真叫人吃惊。这毕竟是虚构的对不对?”
“会有可能性的。”中年男子的神色显得认真起来。
年轻男子摇着头;无声地笑笑。“怎么会这样。。。。。。”
年轻男子突然向前探身;一本正经地问:“是真的吗?”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年轻男子好像过了很长的一段寂静时间;实际上只是两三秒钟。
中年男子恢复了原来的莞尔一笑。“开始说过吧;这只不过是游戏。”
“不过你刚才说话的样子很逼真。求求你;请告诉我实话。”
中年男子轻轻拍了拍年轻男子的肩膀。“你到底怎么了?”
“您是不是委婉地告诉我真实真实情况?喂;其实是像您所说的那样;不是吗?您装作偶然;其实把这个机会。。。。。。”
中年男子站了起来。“你看;火车来了。”
“啊?”年轻男子望了望铁路那边。
“相当有意思吧?为消遣时间再好不过了。”
年轻男子也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火车停下来;车门开了。
中年男子与年轻男子一起上车;找空位子并排坐下。
年轻男子说:“您难道真是我的父亲。。。。。。。”
中年男子微笑。
车门关上;火车慢慢开动了。
(福桑友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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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春树:爱如半夜汽笛
女孩问男孩:“你喜欢我喜欢到什么程度?”
少年想了想,用沉静的声音说:“半夜汽笛那个程度。”
少女默默地等待下文………里面肯定有什么故事。
“一次,半夜突然醒来。”他开始讲述,“确切时间不清楚,大约两三点吧,也就那个时间。什么时候并不重要,总之是夜深时分,我完完全全孤单一人,身边谁也没有。好吗,请你想象一下:四下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就连时钟声都听不见,也可能钟停了。我忽然觉得自己正被隔离开来,远离自己认识的人,远离自己熟悉的场所,远得无法置信。在这广大世界上不为任何人爱,不为任何人理解,不为任何人记起………我发现自己成了这样的存在。即使我就这么消失不见,也没有人察觉。那种心情,简直就像被塞进厚铁箱沉入深海底。由于气压的关系,心脏开始痛,痛得像要咔哧咔哧裂成两半。这滋味你可知道?”
少女点点头。想必她是知道的。
少年继续说道:“这大概是人活着的过程中所能体验到的最难以忍受的一种感觉。又伤心又难受,恨不得直接死掉算了。不不,不是这样,不是死掉算了,而是假如放在那里不管,就真的死掉了,因为铁箱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了。这可不是什么比喻,是真的。这也就是深夜里孤单单醒来的含义。这你也明白?”
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