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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梦里,她始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做什么,第五命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又发现自己是多余的。
屋外的炉子上还冒着热气,船还在,水颜微微叹了口气,她的确很怕第五命会不辞而别。
“水姑娘!”第五命从山坡上跑过来,手里还抓着一只野鸡。
水颜一看见他,眼就立刻就亮了,连忙迎过去,问道:“你去哪儿了?”
第五命将手中的鸡往水颜怀里一送,道:“抓它呀!现在整条河里就只剩下两条鱼了,咱们不能不让它们传宗接代吧。”
水颜大叫一声,钻进船内,又伸出头笑道:“我最见不得杀鸡,但也最见不得杀鱼,所以,所以你做好了再叫我出来。”
晚风柔软的就像婴孩光滑细腻的皮肤,船就像一个舒适又温暖的摇篮,两人坐在甲板上望着天边那一轮犹如银盘的满月,就像婴孩望着母亲的脸。
第五命道:“水姑娘,你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听,好吗?”
水颜淡淡地笑了笑,道:“我的故事里只有一个人,但现在,这个人也离我而去,我……我已经忘了。”月的倒影在水面拉得很长,正一波一波地向她飘来,就像一个无法挽留远去的人留下的浪漫美好的回忆。
第五命仰躺在甲板上,缓缓道:”以后的路还很长,还有许多对你好的人再等着你去遇见。”
突然,满月的尽头出现一条小船,船的速度很快,第五命不过只是刚想站起来,船已经到眼前,船上站着位女子,这女子身穿粉色长裙,披着一头黑色长发,面上带着几分病容,让人一见,不觉从心中升起几分怜爱,她一见到第五命,苍白的脸上立刻露出笑意,但她的笑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当她收起笑容时,就像又用尽了全身力气,水颜看着她,很想上去扶她一把。
第五命道:“你……?”
女子缓缓道:“你以为你那一掌真会要了我的命吗?“她说话的时候就好像是在叹息。
第五命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杀你,我希望你不要来纠缠我。”
女子又轻轻笑了起来,她就如同浣纱女遗忘在湖边的薄纱,随时会随风而去,随波逐流,水颜忍不住插口道:“第五侠,让这位姑娘到屋里说话,外面危险。”
水颜的危险自然是怕她一个站不稳栽进水里。
第五命道:“不用,刚才船那么快她都没事,不用替她操心。”
女子上下打量水颜一番,微微笑道:“好俊的丫头,不过可惜,马上就要死了。”
第五命转过身,沉声道:“我再说一次,我不想杀你。”
水颜缓缓向后退了一步,天已经黑了,石屋里原本点着一盏灯,现在却突然熄了,就在这灯熄的一瞬,突有一股粘粘糊糊的腥气在水颜的耳旁不停的喘息,水颜吓得动也不敢动了。
第五命冷冷道:“肖度峰,到现在你还是甘心做她的走狗。”
肖度峰的鼻子在水颜的耳旁稍稍停顿,才正正身,冷笑道:“不错,在你眼中我是走狗,那么你呢?”
女子低低笑了起来,用她那美妙动听的声音,一字字道:“流刃派的护法啊,老百姓眼中的‘第五侠’啊,度峰,你怎么忘了?”
肖度峰也笑了笑,道:“是啊,我怎忘了。”
第五命也微微一笑,道:”白凌,你的废话太多了,我不喜欢废话多的人,你今夜来,无非是想找我报仇,又何须再啰嗦。”
“说也奇怪,你这十年的护法怎么说不坐就不坐了,要知道这个位子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白凌沉声说着,突然脸色一变,道:“我白凌家族与你本是井水不犯河水,可你偏偏赶巧不巧地在我闭关修炼的时侯打扰我,害得我现在阴不死阳不活,你难道就没有一丝愧疚?”
肖度峰超白凌一礼,道:“主人,不用担心,他现在就如同丧家之犬,加上之前太过嚣张,仇家甚多,就算我们不能要他性命,流刃派也绝不会放过他!”
白凌叱道:“你闭嘴!”
第五命道:“我说过,要找我报仇的话就不用再罗嗦,之前我所做的一切是没有解释的,更谈不上愧疚。“月已被乌云遮尽,连一丝光也透不出来,风还在吹,水还在流,第五命的剑已紧握。
白凌眼射凶光,刚才明明一苟延残喘将死之人,转瞬变得凶神恶煞锐利无比,一出手,便有一股漫天杀气超第五命紧紧逼来,水颜毫无功力,自然抵挡不住,此时如同被大风卷起的羽毛,硬是倒飞起几十丈,栽在深水之中。
白凌的武功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她口中的白凌家族也不过是她手下的肖度峰及一些不堪一击的喽啰们,只要有流刃派在,一只蝼蚁若想成精变成神仙是万万不可能的,白凌自然也是知道的,无奈此人偏偏好胜,武功突飞猛进得让人膛目结舌,以流刃派的作风,仅仅打扰她练功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第五命的剑刺穿肖度峰喉咙的时候,白凌也已口吐鲜血,水颜的双手紧紧抓住伸到水中的一根树枝,大口大口的拼命呼吸,第五命将她拉上来,天快亮了。
“这里不能再住下去了,我们去其他地方。”
晨风有些凉,第五命撑着船缓而又缓,水颜一直强忍着咳嗽,谁知竟不由自主的咳嗽的更厉害了,整张脸红得快要炸了。
第五命放下竹篙,将披风脱下为她披上,柔声道:“你旧伤未愈,又染上风寒,第五实在没用。”
水颜道:“没事,这些小病小灾我能扛住,第五侠不要自责。对了,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第五命若有所思,水颜见状,笑笑道:“不管哪里都行。”
殷也山庄建在山间平地,环境幽深,但早在三年前已荒凉下来,庄内上下管事丫头小厮柴工一天之内尽散。除了孤苦无依的左老头之外,便是殷也长子殷兮与次女殷非,殷夫人刘氏七年前因殷也一掴之恨,离家而去,定居“一落庵”,至于殷也本人,传言三年前议商途中不幸暴病而亡,尸骨也匆匆火化,很是蹊跷,但事隔之久,已无人问津。
这里,便是第五命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地方大,人少,干净,最主要是与世隔绝。
“第五兄,你怎么会在这里?”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正喜出望外地超第五命快步走来。
第五命也笑道:“殷兄,第五又打扰了。”
殷兮一只手拉着第五命,另一只手已经扣响一件房门,高声道:“妹妹,妹妹,快看,第五兄回来了。”
开门的便是殷非,殷兮咳嗽一声,正色道:“看看,这是谁?”
殷非满脸通红,嗫嚅道:“哥哥,传出去妹妹还怎么嫁人呢?”
殷兮笑道:“妹妹这是认真的吗?难道你喜欢的不是英俊潇洒的第五命?”
“第五侠,这两位可是殷公子与殷小姐吗?”水颜站在不远处,擦着头上的汗水有气无力地说着。
殷非看了眼水颜,对第五命勉强笑笑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殷也山庄的夜看起来很遥远,但很真实,没有紧张的杀戮,没有刺鼻的血腥,没有撕心的哭喊,就连繁星也是那么可爱,凉亭中突然有人叹了口气。
第五命为她倒了杯水,送到她嘴边,笑了笑道:“怎么?我回来你不高兴?我可是随时都会走的,还不开开心心地陪着我?”
殷非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唇上似乎还挂着水珠,如同带着露水含苞的花蕾,烛光中多了几分诱惑,她微微一笑,道:”随时都会走?那你现在便走吧。”
第五命抢过她手中的杯子,自己倒了杯,道:“这山庄的茶我还没喝够呢,再说,你说的定是气话,你怎舍得我走?”说完,一仰头,杯子又变成空的了。
殷非瞪着他,又想生气却又忍不住想笑,见他喝了一杯又一杯,也夺过他杯子,道:“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第五命摇摇头,道:“山庄里难道就这一个杯子吗?”
殷非道:“我这里有一个,我哥哥那里有一个,还有你那个漂亮得没灵气的女人那里也有一个,你算算一共几个?”
第五命开心地笑道:“你为什么不早说?我现在就去拿。”说完,便起身离开。
他当然不会因为一些琐事半夜敲女子的门,他已经坐在最高的屋脊上看最亮的星。
殷非大声叫道:“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第五命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你就别吵了,我很快就会走的。”
他在流刃派与众多同门生活了那么长时间,却一直是同室操戈,互相排斥,猜忌,暗算……所有所有人间的丑恶都发挥到极致,就连江湖至尊的秋林玉也是恶贯满盈,他不想离开这里,但又怕失去这里,所以他必须不停的走,不停的离开,然后不停的生离死别。
第五章 伤心的事
第五命的话就像太阳东升西落般难以抗拒,难以改变,他决定要走,谁也留不住,就像他背叛流刃派,成为众矢之的,变得声名狼藉,也无怨无悔。
殷非自然知道这一点,她故作轻松地笑道:“你放心去吧,我们随时欢迎你回来。”
殷兮叹道:“若不是家父临终有托,我们兄妹定会放弃家业,随第五兄一起闯荡江湖。”
殷非大声说道:“哥哥,人家有水颜姑娘陪着,我们跟上算什么?”
水颜看着殷非,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道:“不,不是……”
殷兮笑道:“你明知道第五兄对你一往情深,这节骨眼上,你还要刺激他,岂不是显得很小气?”
第五命还未开口,就见到一个年过花甲的瘦削老头,拄着拐杖,不停地俯身咳嗽,那样子似乎离大去之期不远了,殷非快步迎上去,搀着他,关切道:“左伯伯,你不是住在嘉荣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有,送你回来的下人呢?怎也没招呼一声?”
左老头听完咳得似乎更厉害了,颤声道:“非儿,那些人怎能与你相比,对了,你这位朋友可是要离开?”
第五命拱手一礼,道:“晚辈第五命,已经叨扰多日,这便要离开。”
左老头微微点点头,冷冷道:“江湖有什么规矩我老头不懂,但只要身处江湖,皆是不祥之人,你好自为之。”
殷兮刚张口要说什么,却被第五命抢口道:“多谢前辈关心。”
离开殷也山庄,水颜的心似乎开朗了许多。之前在山庄,她一直不敢看殷非的眼睛,但自己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她自己也不知道这该怎么解释,是因为欠了她的人情?应该没有,算了算了,反正都离开了,不想那些了。第五命突然道:”水姑娘,前面有户人家,我们去那里休息一下。“水颜这才回了回神,答应下来。
这里不能算是一户人家,只能说是一间废弃的房子,房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第五命失望地摇摇头,道:“看来,我们要再坚持一会儿了。”
水颜也无奈地笑笑,道:“嗯。”
阳光照得山林泛起一层甜甜的白雾,第五命吸了口气,道:”水姑娘,你今后有何打算?“水颜愣了愣,道:“我……我没地方可以去。“第五命道:”也是,毕竟你是一女儿家,又孤身一人,是有些不便。但一直跟着我,很不安全。“”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