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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思齐心中的不安愈发扩大了,他又抬头看了几眼,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但,不论他怎么看,梁文莺永远都是那副淡漠的神情。
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他来时,梁文莺会是一副凄惨狼狈的样子,然后用含泪又担忧的双眼看着他,眼底是深情和感动。
燕思齐觉得,他好像弄错了什么。
心里突的一跳,非常的不安,从未有过的心慌。
大军临城他都未曾慌乱,如今却因为一个女子的眼神就至于此处,燕思齐在心中耻笑着自己。
“让我和陛下单独说几句话,可好?”梁文莺侧脸轻声询问着燕徽音。
燕徽音看了看二人,不由勾唇,道:“好。我在门外等着。”
燕徽音走后,屋内只有燕思齐=和梁文莺两人了。
燕思齐这才感觉到,这屋顶几乎布满了暗卫,一双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他们手中的兵器不时反射出微光,似乎等待着,将他一举拿下。
燕思齐不由用衣袍隐者,握上了腰间的短刀。
梁文莺起身,缓步走出了坐席。
她向着燕思齐走来,每一步,燕思齐都不由将手中的刀柄握紧一些,好像这样就有了底气。
明明是这么短的一段距离,燕思齐却觉得她走了好久,他手心都出了些冷汗。
明明那样熟悉的人,如今却好像都不认识了。
一样的脸,却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莺儿。。。。”燕思齐微皱起了眉头。
“你不是她,你是谁?”
梁文莺笑了,笑的单纯又无辜,她道:“在一起这么久,不过几日未见,陛下,怎么就不认识妾身了呢。”
☆、第74章
燕思齐看着梁文莺,他的眼底有着淡淡的青色阴影,虽然发鬓装扮整洁,但是却难掩周身的疲惫。
自从收到了燕徽音的军报,燕思齐几乎整夜都合不了眼,他心中忧思想着梁文莺。但怎知,他不顾大臣反对,不顾他的江山社稷,冒着生命危险只身来到这里,看到的却是这样一个梁文莺。
“莺儿…。”燕思齐的面容逐渐冷默严肃起来,他又恢复了他一贯帝王的样子,他抿了抿唇,不再去看梁文莺。
“陛下以为,”梁文莺轻轻笑了,“妾身是怎样的?”
梁文莺将手搭上了燕思齐的肩膀,柔若无骨的纤手轻轻划过燕思齐胸前的硬甲。
“温柔,贤惠,应该一辈子跟随着你,和众多女人一起拥有分享你。一辈子的青春都给了你,给这个深深的庭院,还心甘情愿么?”
燕思齐只是看着梁文莺,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一句解释。
梁文莺用手指戳了戳燕思齐的胸膛,指尖下的铠甲冰冷坚硬,但在那铠甲下的那颗心,却是早已脆弱到,轻轻一击就能全部破碎。
她凑近了燕思齐,道:“陛下为什么不说话了,嗯?”
她脸上的微笑,看着却那么的冰冷刺骨,直叫人心寒。
他们挨的很近很近,像之前很多次的耳鬓厮磨一般,他们曾亲密至交融一体,如今他却觉得,她呼出的气息都是冰凉的,像是冰山中常年不化的冰雪。
“陛下有没有想过,或许,你看到的一起都不是真的。”梁文莺依旧微笑,“那些阿谀的大臣,背地里却有可能是地方的间谍,前一刻还笑脸相迎,下一刻就刀剑相向。父子、兄弟、情人,看上去手足情深、父慈子孝,但又有什么,是不能背叛的?”
“人,为了生存,为了利益,其实什么都做得出来。”
梁文莺淡淡的扫了燕思齐一眼,她眉眼间是无尽的疏离和冷漠,看上去好似看尽了红尘纷乱,经历了人间百般的沧桑。
燕思齐敏锐的捕捉到了,某一瞬间,她眼中不经意流离出的淡淡疲惫,那是只有经历了人世沉浮起落的人才有的神色。
冷漠的,无情的,与慈悲无关,与大义亦无关。
就好像,面前的人已经白发苍苍,垂垂老矣。
燕思齐从未见过这样的梁文莺。
“陛下。”
梁文莺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说出残忍的话。
“我背叛了你。”
“我其实,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是我将皇宫的地图盗给了燕徽音,是我带着燕徽音的大军攻上京都,也是我,设局引诱你过来…。”
想要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四面寒光乍现,直冲,中央的燕思齐。
……
在燕思齐还是个幼儿的时候,他曾握在母妃的怀中,听着母妃轻哼着摇篮的歌曲,盯着母妃弧度柔和的下颔,母妃的白皙的耳垂上戴着莹润的珍珠,明明润的晃着他的眼睛,他往母妃的怀中蹭了蹭,眯了眯眼,就在这样的温暖和柔软中,沉沉的睡去。
而再后来,他长大了,母妃却不见了。
他只能偷偷找藏着宫中陈旧的画像,偶尔缅怀追忆,幼时母妃的样子。
他当时尚不知事,但他也明白,母妃是死了。
他是一个没有母亲的皇子,他再也不能看见他的母妃。
他时常能回忆的起,幼时,母妃温暖的怀抱,那是他这一生都想要追寻的温柔故里。
后来,他被寄于宫中另一位贵妃名下抚养。
皇帝好像很看重他,每日下朝都会过来,看看他。
每每这时,那个贵妃会用她涂满丹寇的指,轻拍他的头,然后拉着他去拜见皇帝,再演一番母慈子孝的戏码来。
皇帝会很欣慰的点点头。
然后连带着,贵妃成了最常承蒙圣眷的妃子。
当时,他母妃死尚不过三个月。
他憎恨那个贵妃,她曾用她那鲜红的丹寇指甲狠狠的掐过他,她微微上扬的凤眼总是充满嘲讽。
她骂他,小杂种。
而他很久之后,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母妃只是一个无权无贵的小户人家女子,身份卑微,就算生下了龙种,血统也不高贵。
所以是,杂种。
他的母妃在世时,偏偏圣宠太眷,而这圣宠,岂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能承受的。
她死了,死在了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中。
皇帝偶尔看到他,会想起母妃,这时,他看上去很是悲痛。
但也只是一会,很快,就有美人如云围绕着他,他是皇帝,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他还很小很小,就尝尽了宫中的黑暗,他看不到光明,但他知道,他只能靠自己走出这黑暗,没有人能依靠。
他十三岁那年,贵妃死了。
他亲手杀的,借名蓄谋不轨,遇刺圣上,连带着整个贵妃背后的尉氏都倒台了。
他自此,在真正站在了朝堂之上,至此,他才在这宫中有了一块立足之地。
后来,他步步为营,才勉强生存了下去。
他野心勃勃,骗取了夏将军遗女的夏家兵符,终于有了自己的第一块势力。
而作为回报,他纳了梁文莺为妾,要让她永远不再接近孙佩之。
他一开始确实没有在意过她,想着若她惹事生非,他便让她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王府。
但没想到,那梁文莺不吵也不闹,安于现状,他们也就一直都没有交集。
直到有一天,他偶然在别苑遇见了一个穿着碧色衣裳的佳人,这女子长的五官精致小巧,气质温柔典雅,最主要的是,他从这女子的身上竟隐隐感觉到了久违的熟悉感,像是幼时母妃的温柔的感觉。
他几乎是一见倾心。
于是顺利成章,他临幸了梁文莺。
当夜,她没有什么挣扎,但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很淡很淡,像是水一样,柔韧广阔,包容万物。
但过后,他听婢女禀报说,她在他走后,将自己紧紧的蜷缩在一起,被窝里传来细微的抽噎。
当时,他有着坚硬外壳包裹的心,却被轻轻的触动了一下。cńcńz。ńéτ(胭脂冇毐)
他心底升起一股怜惜。
之后,他再也没有再去强迫她,只是有时候是在情不自禁,往往一夜缠绵过后,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兔子,那种怯弱隐忍的表情,引得他差点又要忍不住了。
他对她的占有欲越发的强了,恨不得把她藏起来只给他一个人看。
他开始有些暴躁郁怒,他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他们常有争执,或者说是他单方面的咆哮,但不管怎样,他们进入了一段很艰难的时期。
后来,她逃了,他猜她是因为忍受不了他的折磨。
他现在想想,做的确实过分,那些伤疤,那些勒痕,都是他做的,也难怪她如此。
她走了过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对什么也提不起兴趣。
他每天压抑着自己,处理很多政务,也压抑住了自己想要去找她的*,他强迫自己忘记她。
他有他的野心,有他的目标,他不能因此止步。
他的理智在努力将他拉回现实,抛离情感。
大丈夫在世,情爱与我如丝如云,应当立名于世,才是正道!
当时,复杂的朝廷政局,和太子一派时常的压制,让他忙到,他真的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梁文莺。
梁文莺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时,内心的情感早已冲破了理智的束缚。
猛兽没有了锁链的禁锢,越来越凶狠肆虐。
他看着梁文莺,紧紧将她搂在怀中,那种满足的感觉,是比他任何一次朝廷斗争的胜利都要开心的。
他逃不过了。
既然无法避开,不如顺从内心,将人紧紧的抓在手心,不让她离开自己,也就没有了危险。
梁文莺意外的表白,更是让他喜不自禁。
梁文莺恢复了以前的身份,不过他们再也没有争吵,梁文莺对他一直都很乖顺,她低眉颔首的样子好看极了。
温柔,贤惠,记忆中的母妃一样。
她给了他漂泊无依的灵魂一个故里,他以为这便是归依。
称帝后,他没有给她太过高阶的妃位,就是怕她会步了母妃的后尘。
他想着,等他在朝廷中站稳了脚跟,有了完全的能力可以庇护她,他就封她为后。
他们会携手一生,一同站在最高的王座,俯览众人,她会是他唯一的妻子。
而现在,这一切好像是一个个幻境,都在镜中反映出,嘲笑着他,多么可笑。
他看到,他以为的故里,他的归依,不过是云,风一吹,就散了。
☆、第75章
燕思齐眼中的光芒似是破灭的烛火,扑的一下,熄灭。
系统猛的睁开了眼,金色的金属光芒都充斥着整个空间。
突然,一声尖锐的摩擦的声音,直击梁文莺的耳膜,那声音凄厉撕扯至极,让周围的空间环境都是一阵扭曲。
它像是地狱恶鬼的哭嚎尖叫,像是幽灵野兽的嘶鸣咆哮,直直震击人的魂魄,梁文莺感到魄体一阵震颤,几乎要破出体外。
就在那一刹那,周围的一切都截然而止。
梁文莺看到周围的暗卫都维持着冲向前的一个动作,飞射向燕思齐的暗器也静止在了空中。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
燕思齐低垂着眉眼,眼中的神色似是永远的凝固在了那悲伤的一刻,叫人心都石化。
一阵的金属光泽出现,梁文莺看到了久违的系统。
没有了快穿者的意识海中的能量的掩饰,系统无法伪装,它露出了它真正的样子。
梁文莺就算早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眼前系统的样子恶心到了。
她胃里泛起一酸,手中都不由有了些冷汗。
眼前的东西,褪去了伪装的表皮,现在的样子简直难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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