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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早朝结束,欧阳应歧默默地往外走,突然让身后的叫声牵住了脚步。
吏部尚书陆克英一路小跑地追上欧阳应歧,“欧阳大人等等在下!”
欧阳应歧浅浅地看着他,抬手示意,那陆克英脚底虚浮,追上欧阳应歧竟然让他累得直喘气。欧阳应歧也不说话,就看着他喘。
片刻,“欧阳、欧阳大人年轻有为,日后定然是飞黄腾达啦哈哈哈!”
陆克英自顾大笑,欧阳应歧颇有些无语的看着他,这些话近日来他都听得耳朵起茧了。陆克英?还道他能说点什么不同的,竟也就如此了吗?
欧阳应歧微笑施礼,客气谢过。
陆克英面上热情道:“我听口音欧阳大人不是本地人吧?”
“在下的确不在松京长大。”
心中暗自嗤笑一声土包子,陆克英殷勤说道:“那老哥可得尽尽地主之谊啊,改日我请你喝几杯如何?”
欧阳应歧微微吊起眉头,“这太叨扰了吧。”
语气竟有些受宠若惊,陆克英一听,面上更是得意。
“哈哈,不麻烦不麻烦,你我年龄相仿,又是同朝为官,都是缘分嘛!我略长你几岁,便托大叫你声老弟。欧阳老弟以后千万别跟老哥客气,有什么忙要帮的尽管提啊!哈哈哈……”
欧阳应歧在心中冷笑,怕是我想你帮的忙你还帮不起,非但帮不了,从此便得伙同你那死鬼老爹一起仇视我了……“如此,就多谢陆大人了!”
“好说好说!”
欧阳应歧客气地拜了别,他且不提心中究竟抱了什么心思,礼数确是尽了,那陆克英尽管心下不屑,也还是热络地与他虚与委蛇。两个人两张面孔,两颗心也各自将算盘打得噼啪响。
待看不见欧阳应歧了,陆克英才向前方地面狠狠“呸”了一声,自顾嘟囔着:“什么玩意儿……”,转身走了。
欧阳应歧乘上回府的轿子,放下的布帘迅速掩盖了他所有的心思。陆克英?很好,倒用不着我主动了,凭你那塞满女色的脑子想来也不会和我打招呼,多亏了你那好老爹啊,多亏了他……
是夜,天气微凉。薄雾追上了将满的月,被月光渲染出一湾水色,庭院中的贴梗海棠开得歇斯底里的红艳,核桃大的花朵布满枝桠,不甚明了的夜色中,弥漫出一种虚假的美醴。欧阳应歧披着外衫,缓缓行入了花林。如水的风掠过披散的发梢,抖落些许红雨。
手轻柔地抚上分枝,纤长的手指缠着,好似有瞬间亲腻的温柔,但下一秒便是毫不留情地折断。花枝握在手中,欧阳应歧风驰电掣地回身,轻吟地剑芒堪堪落在眉间,剑光擦亮了两个人的眸,映着一边的孤傲如霜,一边的狰狞似鬼。
仿若对眼前的剑锋毫无所觉,欧阳应歧径直拿那坦荡荡的目光打量对峙的人。
似乎已经忘记了这是在哪,忘记了自己手中的剑,忘记了此刻的时光,面具下的人直勾勾地盯着面前,剑的那一边,一般孤冷如雪的眉眼,一般清澈幽深的瞳,虽然展开的五官与小时候不尽相同,褪尽了稚气,冷毅的线条俊朗非凡,又让那过于秀美的五官收敛了锋芒,再看那干净得什么也容不下的眼,杨曲浓一眼就可以确认,面前的这个欧阳应歧就是十年前那个消失在灰烬中的人。
欧阳应歧看不见杨曲浓的表情,但不管怎么说这样让人用剑指着总是不舒服,久等不到他以为的威胁和条件,更加不会坐以待毙。可是他刚要抬手格剑反击,对方先自己收了剑。
“你可知我是谁?”声音让面具罩着显得有些闷沉。
“佛妖?”对于近来同自己一般风头最劲的人,他总是听说过的。虽然面具也可能是别人仿制,但如此身手的,想来江湖上并不太多。
那人追问道:“你可知佛妖是谁?”
欧阳应歧几不可察地蹙了眉,这佛妖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杨曲浓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低头自嘲一笑,突然抬手摘了面具。
飞扬的青丝落入清风的爱抚,那人的绝色姿容摊开在夜色中,流转的眼波透着不经意的魅惑,总是勾起的嘴角牵着一抹香魂动人心魄,在他身后,鲜红的花朵与漆黑的夜幕交织在一起,勾成一片最浓重的艳烈,好似生命就要拼在这一刻燃烧殆尽。
欧阳应歧沉默地看着他,也许有瞬间的惊艳,但再细看也找不出其它。杨曲浓抬手摸摸胸口,有种叫做失落的东西在那里翻滚。
不记得了吗……
不过……也没有关系……
“欧阳应歧!我告诉你,我叫杨曲浓!”
欧阳应歧下意识地重复:“杨曲浓?”
一刹那,似乎有一些很明媚的画面自眼前闪过,转瞬即逝。
杨曲浓大力地点着头,笑容可谓灿烂:“嗯!这一次,你一定要记住!”
这一次?欧阳应歧觉得这人当真莫名其妙。
“欧阳应歧,那你知不知道,我是来杀你的?”
“猜到了。”
“有人请我来杀你。”
“当然,我与阁下无冤无仇。”
杨曲浓闻言撇了撇嘴,心里犯嘀咕,哪里无冤无仇?仇可大了去了。当然,这种话他是不会说出来,“你就不好奇是谁让我来杀你的嘛~~~”
“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
杨曲浓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性子还是和小时候一般无趣!一点儿长进都没有。不过大爷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掌管水利这些巨款拨放的工程项目,好处自然是大把地捞,这工部尚书可是个肥差啊!”
杨曲浓状似漫不经心、实则明目张胆的出卖雇主。不过……也只怨他自己倒霉,犯在佛妖手上,反正钱都到手了,江湖道义什么的在自家竹马面前那就是个屁啊!
欧阳应歧也许无法理解杨曲浓的护短情结,但是当下首要解决的事……欧阳应歧无声冷笑,不过是偶然掌握了他贪污受贿、私纳公款、偷工减料、忽视百姓的罪状,却也不曾想要上报,朝堂上少一个对手总是好的。哪料这古留良竟这般沉不住气,甚至未尝与他交涉过就只一心要置他于死地。
还有一句话叫做不怕神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颗计划中的棋子想来可以丢了,取之无用。只还不能自己亲自出手。现在朝中老臣刚接受自己,若是此时他令古留良下台,即便是占了理,怕是立时也要树敌朝野。
这般考虑,不若……脑海中想起今日白天时陆克英的邀约……手刃敌人不如借刀杀人!
“哈啊~~~”杨曲浓悠悠然打了个哈欠,舒展的腰肢惹人眼球,他转身懒洋洋地走开,最后一句话随着轻摆的手在风中散开——“你最好在他出去败坏我名声之前把他解决掉。”
看着那人闲庭信步、喧宾夺主地慢步消失在黑暗中,欧阳应歧独立在月光下沉思,脑海中细细品味着刚才一闪而过的画面,那些怎么也抓不住的片段,只有大片大片的阳光,让他觉得……分外刺眼。到底是多久以前呢?都已经忘了吧。可是,这种明亮,他早就不需要了!因为还有一定要做的事情,所以所有会牵绊自己的东西,都已经被他抛弃,包括光明……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关于某亲说觉得小杨不应该那么直接出卖雇主,应该要有原则这事,我想了想,并没有改。 首先,杨曲浓并不是专业杀手,他就相当于是一个怪侠,凡事都是凭心情,这才是佛妖,佛与妖两个矛盾体的结合,他是不将纲常道义放在眼中的,在他心中,这些规矩都没有自己在意的人重要,更加不会在乎古留良,所以出卖是很直接的。再有就是对于杨杨不在意歧失忆这件事不够妖孽,大概是不同的人对于妖孽的认知不同,我眼中的杨杨,是护短任性的,他的妖孽正在于随心所欲,不放在心上的任你死活,但只要走入他的内心,他就一定会维护你,保护你。小鸟说这不够自信,但其实在我看来,坦然接受欧阳的失忆,并且有把握重新与欧阳认识相知,这也是种表现他自信的方式。
☆、04 无言以对杨无赖
欧阳应歧很无奈。当然不是说他政事上遇到了什么阻碍,正相反,至少目前为止,欧阳应歧的仕途始终是顺风顺水、一路高唱凯歌的,说起来他不过是遇到了一个杀手,还是个连手都没动就莫名投诚的杀手,更是个有惊人美貌、出众武艺的杀手。但是就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自称杨曲浓的男人,让他伤透了脑筋。
“杨曲浓,你到底想干什么?”
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欧阳应歧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杨曲浓说话的间隙插嘴。
骑在另一匹马上与欧阳并肩的杨曲浓闻言嬉皮笑脸地伸手就要去揽欧阳应歧的肩,让他促马快走一步堪堪躲了过去。手捞了个空,杨曲浓便仍旧笑着顺势拿手顺了下披在肩头的发丝,嘿嘿笑道:“你我一见如故,可不得多培养培养感情。”
一见如故…………
这般话他八年前便讲过,若是欧阳应歧当真记得,便该当有所反应,但他只是被气得理也不理杨曲浓,驱马快走。
自从那晚院中一面后,欧阳应歧本以为这页就此翻过去了,却没想到那个怪人杨曲浓每天都会不定时地出现在他身边,要么在他耳边嘚啵嘚啵地说个没完,要么就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看,时不时还露出很诡异(?)的笑容。
欧阳应歧纵然性格漠然,但是任谁吃饭时会有人从梁上翻下来分食本来只够一人份的饭菜,看书时有人在你旁边没完没了的聒噪还对书中的话大肆评价,下朝时本要坐轿子回府一掀开帘子却发现已经有个人在里面睡得东倒西歪,就连上茅房都会让人堵在路上“好心地”问你要不要草纸,这这!就是圣人都会怒的,更何况欧阳应歧明显与圣人二字连边都没擦到。
最让人无力的是,欧阳应歧拿杨曲浓没招,慢说两人武功没交过手也不知道到底谁更胜一筹,倒是杨曲浓这身轻功欧阳应歧不服不行,也不知他到底师承何家,那来无影去无踪、神出鬼没的身法让他十分无能为力,你说抓也抓不住,要动手吧人一看情况不对一下子就没影了,然后不定什么时候又冒出来折腾你,一向很有办法的欧阳应歧深感敌人强大而不得不承认自己郁闷了,所以对杨曲浓毫无办法的欧阳应歧只能努力当杨曲浓不存在,自做自的了。
他实在不明白,杨曲浓为何要如此执拗地对他纠缠不放。就像现在,恰遇前两天圣上派他到西北丛原解决山寇的问题,于是他今晨特地与随行人马兵分两路前进,让其他人大张旗鼓地走官道,自己则暗中从小路独行,可这杨曲浓当真是无孔不入。当他看见那个一袭素衫、轻摇纸扇一副翩翩佳公子模样的人含笑牵马,候在道旁时,饶是淡定如欧阳应歧,也只能满腔无奈尽化作一声长叹,无言以对之。
倒不是他怕了什么,只是杨曲浓此人来历不明,对自己纠缠不清也不知他究竟目的何在。谨慎起见,欧阳应歧并不愿让他知道自己的行踪,故而接受任命后特此安排。
那杨曲浓像是对他的心思丝毫无察,自顾说道:“哎呀欧阳你真好,为了单独和我一起走还特地遣开其它人选了这般偏僻的小道,不错不错,环境幽静,无人打搅,很好嘛!哈哈哈~~~~”
“……”
欧阳应歧充耳不闻地率马领先。
杨曲浓毫不掩饰脸上的得意,悠悠然策马上前,一双叫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