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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念睡着时的模样,以往每次来时,念都是在禅房后的池旁吹着笛子,所以今天未听到笛声时,还担心着念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想却是在睡觉。
看到念安稳地睡着,世延也安了心。他未有唤醒念,就是那么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淡淡地笑着。
清逸俊朗地人儿轻躺着,未因身后的动静而醒来。
鼻翼微张,浓密地睫毛随着平稳地呼吸微微地起伏着,唇角带着一抹深深地笑意。
世延望着念含笑的睡脸有些出了神。
虽然平日对着自己时,念也均是含着笑,可梦中带笑的念却给了世延另一种异样的感觉,具体是什么样的感觉,他也说不上来,只是,心里似乎更加肯定了,这样的念不想被自己以外的人见着,这样的念,这样的笑是他世延独有的。
望着念嘴角那抹幸福的弧,世延心里也感到一丝暖暖地幸福。
“念,你梦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喃喃着,世延伸手欲抚上念的脸颊。
就在世延的手指快要触到念的脸颊时,念带着弧度的嘴里忽然轻唤出了一个字。
刹时,世延只觉周身的空气遽降,犹如冰天雪地般冷冽刺骨。
心,更是拔凉拔凉,有如万千冰刃在割蚀,生生地痛着。
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停在了空中。
渐渐地,他感觉自己开始颤抖,双唇努力地张了张,似乎想要唤出什么,可最终只字未出。使劲咬了咬唇,世延将手一攥,起身奔出了禅房。
忽闻背后传来些许响动,熟睡中的人儿倏地惊醒过来,起身,回头望向身后。
禅房内已是空无一人,未见半分影动。
清烟缭绕,散在空气中,带着浓香,拨人心弦。
“延儿……?”念看向房外,轻唤了声。
少顷,念淡淡地笑了笑,“是风声吗……”拿起枕边的竹笛,向着禅房后的池畔走了去。
风动,林间翠鸟轻飞,清幽醉人的笛声在峰顶响起,和着风缓缓飘向山脚。
世延一口气冲下山顶,任由着清风扑打在脸上,呼在耳畔。
平日里和暖舒适的清风,如今扑在脸上竟让他觉得有一丝疼痛。
或许,痛的是心吧。
山脚下,世延立在小道旁,双手紧紧地攥着。
指甲深深地嵌入白皙地皮肉,几丝腥红从指尖处渐渐渗了出来。
“为什么……”世延低垂着头,紧蹙着眉,喃喃着,“念……为什么……”
悠扬的笛声缓缓入耳,明明是天籁般的音律,如今于世延听来,却犹如利刃般狠狠地剜着自己的心。
世延轻轻回身,抬头望向山顶,清澈的眼眸已被雾气朦了去,“这笛声不是为延儿而奏的……,念,为什么……延儿做的不够吗……”世延紧咬着下唇,两行银亮地泪珠从脸颊上静静地滚落下来。
念,延儿伴了你这么多年,却始终及不上你心底深念着的那个他吗?哪怕是半分,延儿也想在念的心里停留着,即使只是一丝细小的痕迹也好啊,念……延儿终究不能代替那个人吗……
清风拂过,耳畔回绕着的,不再是笛声,而是那清俊人儿睡梦中,满是柔意的那声轻唤。
“杉……”
那日,念坐在池畔,未能如期等到世延的出现。
那日,世延未在寺内久留,静静地回了王府。
作者有话要说:摊手……世事啊世事……
09/06/24
5
5、第四章 挣扎 。。。
天上几朵浮云悠悠飘过,云影滑过屋檐,未留下丝毫痕迹。
世延倚窗而坐,望着天上的悠云,静静地发着呆。
浮云滑过眼眸,却未映入眼底,就连玉嫂敲门而入,他都未曾发觉。
“小王爷。”玉嫂看着发呆的世延轻唤了声,见世延还无反应,又走近几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世延一惊,猛地回过头。待看清玉嫂后,世延定了定神,笑道:“奶娘,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小王爷您想事入了神,未有察觉,所以奶娘我就擅自进来了。”玉嫂笑了笑,在一旁坐了下来。
“不碍事,奶娘无须与延儿客气。”
玉嫂笑着点了点头,看了世延一会后,缓缓开口道:“小王爷有心事?”
世延心下一紧,眼神微烁,面上却依然带着笑,“没有,延儿哪会有什么心事呢。”
“是吗。”玉嫂侧脸看着世延,一双眼睛仿佛能将他看穿似的。
甚是怕真被奶娘瞧出个什么,世延心里越发虚得慌,忙将脸别向一旁,道:“奶娘莫要乱猜了,延儿真的没有心事。”
“没有就好。”看着世延有些惊慌无措,又不愿透露的样子,玉嫂也未再深究,又恐小王爷尴尬,话锋一转,便道:“对了,近日来,怎未见小王爷去万天寺了?”只是不想这话却转到了点上。
听到“万天寺”三个字,世延心里“咯噔”了一下。
猛然间,念那带着一抹柔弧轻唤出“杉……”的模样,蓦地又在脑子里浮了出来,随即心里一阵酸痛。
“因……”恐玉嫂察觉,世延强压着内心的躁动,挤出个笑容,缓缓道:“因为近日延儿有别的事耽搁着,所以……未得空闲去万天寺。”这话说出来,真是连他自己都不信。
连日来,别说他是连王府都未踏出一步,更甚是除了必要,连房门都很少踏出,几乎是天天发呆,又哪来别的事可耽搁。
“这样……”玉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易察觉地轻叹了口气。
小王爷是玉嫂从小看着长大的,心里有事没事,她一眼便能瞧出来。莫说近日来小王爷总是独自一人发呆,就说以往他总是三天两头心喜着往万天寺跑,可自从上次从寺里回来后,近半月,他竟未再往寺里去,更是连此只字未提,单凭这突然的转变,也知这小王爷心里定是有事。
眼下小王爷不愿说,她自然也不好太过追问。毕竟身份在那,虽然小王爷平日不计较这些,可有些事不可逾越,这点玉嫂还是清楚的。
“既然小王爷无事,那奶娘也就不扰小王爷了,小王爷您自己要注意身子,如果真有什么想不通的,可以找奶娘说说,也莫让王爷和夫人太担心了。”说罢,玉嫂起身,微微颔首,转身出了房。
看着被掩起的房门,世延深深地叹了口气,遂又转头望向天上的浮云。
他不是不知道家人担心,对于一个爱往寺里跑的人,近半月来未去万天寺不说,还天天待在房里发呆,明眼人一看都会摸出点蹊跷。至于玉嫂,是比爹娘在自己身旁的时间还要多的存在,小时候世延有个什么事,总会先找玉嫂商量,可去寺里陪念的事,世延却一次未说,也不想说。
又是一声叹息,世延望着湛蓝幽静地天空,映在眼眸里的却是念温柔的身影。
“念,延儿已有半月未见到你了,延儿真的很想你……”净白地悠云落在清澈的双眸里,划过一缕矛盾,一丝伤,“念,半月未见,你可曾想过延儿吗……”
清风拂过,带着满院花香,挑人思绪。
一轮皎月挂空,银白地月光轻洒在清池里,映得一片光亮。
念静静地坐在池畔吹着笛子。
风过,一切蓦然静了下来。
念放下笛子,回头往山下的方向望了一眼,轻叹了口气,喃喃道:“延儿这些日子怎未上山来呢?难道出了什么事?”念微蹙了蹙眉头,“延儿……”一声轻唤后,悠扬的笛声又从指间飘散开来。
月光落在树上,落在清池里,落在那抹脱尘的身影上,散着银光,透着淡淡地愁,淡淡地伤,还有混于其中的千万思绪。
王府内,世延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子里满都是那抹温柔地身影,轻雅地笑容,还有笑容下那句淡淡地却是载满温柔与满足的轻唤声。
“杉……”“杉……”“杉……”
…………
世延猛地一下坐了起来,大口地喘息着,缓缓地,他曲卷着身子,十指深深地插入发丝之中。
柔滑细顺的乌丝垂顺而下,轻散在床上,每一根青丝似乎都透着主人心底深处,那无法平静地,带着忧伤的愁思。
“念……”世延将头深深地埋在两腿之间,轻轻地唤着,努力地平息着心里的慌乱与絮乱的喘息。
月光透过窗扇轻散在房内,洒在床帐上,落在卷曲着的身影上,蒙着一层淡淡地银白。
空荡的房内,隐隐回荡着无法平稳下来的呼吸声,空气中都似散着一股寂落。
不知过了多久,世延微颤着的身子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清澈的双眸里,少了些犹豫与迷茫,透着的是份坚定与执着,与隐约间,那一闪即逝地忧伤。
翌日,玉嫂来唤小王爷起身,却发现小王爷早已穿戴整齐,静坐在窗边。更让她意外的是,今日小王爷眉宇间已不在显忧郁与哀伤,透着的是股坚定。
玉嫂舒心地笑了笑,打趣道:“阴了半月久,这天啊,总算放晴了。”佯装着向外望了望天。
世延回头看着玉嫂笑了笑,又抬头望向天空,未让玉嫂发现自己眼底闪过的一丝涟漪。
天,真的放晴了吗……
嘴角扯起一抹冗杂的笑,世延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王爷今日起的可早,可是想要出门了?”玉嫂问道。
“嗯。”世延沉默了会,应声点了点头,“一会我想去……寺里转转。”
昨夜他下了决心今日要去万天寺,所以一早便起了床,可真到临近动身时,却又有了丝犹豫,心底挣扎了许久,忽然,他发现自己开始胆怯了,更可怕的是,自己越是想要去见念,这股惧意就越是在心底肆狂。
他想见到念,想到食不知味,想到睡不安寝,想到早已无他不行。
可他又怕见到念,怕从念的嘴里听到他无法承受的事实,怕自己将会失去一切,坠入无力爬出的黑暗深渊。
不知何时起,念已成为了他的一切。
也许,从第一眼见到念时,便已然如此了吧。
“小王爷今日要去万天寺了吗,那奶娘我去命人准备准备。”玉嫂轻笑着,欲往房外走。
望着玉嫂快要踏出房门的背影,世延忽然幽幽道:“奶娘可曾从心底爱过一个人?”
稍稍一愣,玉嫂跨出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回身疑惑地看向世延。
对上的,是小王爷那双清澈认真的眼眸。
玉嫂有些惊讶,好端端地为何小王爷会忽然问自己这样的问题?莫不是小王爷对哪家的姑娘动了情?
世延静静地看着她。
现在的他表面看去很平静,可心底有愁伤,有矛盾,亦有挣扎。
在心里早已拧乱如麻的情况下,他还是未能忍住问了这个伴在自己身边,从小到大有什么烦恼都会从旁帮自己解忧的奶娘。
当然,念的事,他依旧未曾想过透露半分。
从世延懂事起,就知道玉嫂死了丈夫,生了个儿子,可孩子还未足月就夭折了,之后她便入了王府当了自己的奶娘。所以在某些方面,世延会认为玉嫂也许会有些懂得念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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