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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凞不由对唐咸安又高看了一眼,讶异地问道:“咸安早知道润玉的身份?”
唐咸安呵呵笑道:“宋先生于赵家有大恩,依赵老夫人有恩必报的磊落性子,自然不会隐瞒。臣和润玉初识还多愧宋先生引荐。臣万万没想到,这世上居然有胸藏千万兵甲的二八少女。臣当时感慨万分,心想若是此生有个如润玉般的女儿,真是无憾了。”
湛凞明白了。这二人信任宋耀,而宋耀又信任这二人,故而相互引荐。对宋耀不拘一格的惜才爱才,她又是敬佩又是惋惜。但如今见这二人也有大才,心中甚是欣慰,便也笑道:“咸安的岁数三十有五,年纪正合适做润玉的义父,不如就认了父女吧。”
“万万不可。”唐咸安连忙摆手,“皇上恕罪,臣的年纪虽长,但赵老夫人已是天命之年,臣若认了润玉做女儿,岂不是和老夫人同辈?臣实在不敢冒犯。”
湛凞猛然记起赵润玉说过的身世,赵父不惑之年才有了女儿,想来赵母也是不年轻了。“是朕糊涂了,既做不成父女,做师父也可。俗语说的好,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嘛。朕替你们做主了。”
赵润玉面露喜色,对唐咸安恭恭敬敬磕了个响头,“师父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唐咸安高兴地直捻胡须,忙将这得意门生搀扶起来。赵母也笑眯眯过来道了个万福,“快晌午了,民妇备了些粗茶淡饭,还皇上移驾用膳。”她在皇上和女儿谈正事时,就和陆凝香进屋去了。这刚做完午饭出来就见女儿拜师一幕,心中也是高兴。毕竟是女儿,入朝做官这挑战世俗的举动让她忐忑不安。时局谁能说得清,万一人人反对,皇上耳根子再一软,女儿不就成了牺牲品?唐咸安好歹是男子,女儿有了这个师父,也算是有个依靠,她的心也能稍微定定。
湛凞何尝看不出赵母所想,暗暗有点不快,但仍笑道:“老夫人富贵人家出身,如今上了年纪却要亲自洗手作羹。是朕思虑不周啊,这样吧,明日朕会命人送两个丫鬟来。”
唐咸安进言道:“皇上,宫中女子举止气度处处与众不同,恐会引人注意,此刻润玉一家还是低调些好。”
赵母也赶紧道:“皇上,这可万万使不得,真真折煞民妇了。”
“朕心中有数。午膳朕就不在这儿用了,朕的小公主半日不见朕就闹得慌,朕要回去哄哄她。”说到女儿,湛凞如常人一般,笑容满面。突然她又问了一句,“造船练兵需要多少时日?”
赵润玉明白是问自己,忙道:“少则三年,多则五载。”
“写个详细密折,朕明日会派子端来取。”湛凞抬脚向门外走去,忽的又站住了,嘴角翘起一丝诡笑,“赵润玉,朕今日许你道圣旨,将来你建功立业后,可自行婚配,任何人不得干涉,只要那人与你两情相悦,朕便给你指婚。”
赵润玉脸上涨得通红,唐咸安若有所思,赵母则紧皱眉头,而内屋门边露出的一块裙角正微微发颤。这精彩纷呈的一幕让湛凞刚才受到赵母的一点气顿时烟消云散,她哈哈大笑着离开,直奔回宫中。
闵仙柔见她全身洋溢着喜气,知道肯定有好事,也不多问,只等着她自己说。
湛凞也沉得住气,陪女儿玩了一阵,直到吃了午膳,才靠在床榻上悠闲地说道:“仙仙,你猜猜今日我有何收获?猜中有奖。”
闵仙柔刚哄睡了女儿,这会儿也有些微困,懒懒道:“左右不过是南下的事。”
“就知道瞒不过你。”
“你如今内政和顺,外患就只有北狄、范赫、闵煜。赵润玉又是南边来的,自然是和闵煜有干系。稍有头脑的都想到,你太小瞧我了。说吧,有什么奖励。”
“我哪敢小瞧你,奖励嘛,”湛凞伸手将闵仙柔揽进怀中,凑到爱人耳边,奸笑道:“奖励你今晚欲/仙/欲/死。”
闵仙柔脸一红,挣扎了几下,“青天白日的,没个羞。”
佳人在怀,湛凞哪能把持住,腻歪了几番后才将赵润玉、唐咸安所献的计谋和自己的顾虑说出。闵仙柔本来困得睁不开眼,听到这计策勉强有了精神,“此计虽险却大有可为。若是胜了当一统天下,若是败了也有利可图。败了,我大端不过是损耗些国力,三五年内便可恢复。可闵煜就不同了,以他谨慎小心的性子,定会从东到南在漫长的海岸上布置重兵。如此一来,他得加倍征收税银虚耗国力。若再使些小人兴风作浪,让闵煜自断其臂,南下也是指日可待。你放心,我会命人交代柳玉陵见机行事的。”
湛凞忧心道:“话虽如此,万一闵煜也学了我们,从海上出兵而来。我岂不是也要派大量兵马驻守海岸?”
“你啊,越想越糊涂了,”闵仙柔点了下湛凞的脑门,“孟阳离海岸一日可到。而京城离海岸最近也要快马加鞭五六日。闵煜如何能出奇制胜,直捣京城?闵煜要真是犯傻,学了你这招,最多两日,京城便能得信,到时他的大军才是真正孤军深入,等着全军覆没呢。”
“没错,闵煜虽是个只顾家底的守财奴,但这点见识还是有的。”湛凞此时才真正下定决心,采用赵润玉的奇袭之计。“此事定不能泄露半点风声。我想过了,找个借口,就说海匪扰民,给赵润玉个从七品的副尉,让她去剿匪。只是练兵造船的地点放在哪儿最不引人注意,这还需仔细抉择。”
“娘亲将山河社稷地理图献给你父皇前,我曾看过一眼,定海县以东不远处有几个小岛,你可派人去查查。那里既孤悬于陆地,又离陆地不远,行事正好不引人注意。”
湛凞等不及地召来子端,命她派人暗中去查海岛。随后又想了一事,道:“你让酉阳找两个宫外靠得住的女人,去赵家做丫鬟。我许她们的。”
闵仙柔好笑道:“你啊,分明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女人。人家赵老夫人担心女儿入朝为官也是情有可原,你何必要给赵润玉许婚,让她母亲忧心?”
“哼,若要担心,当初为何不阻止赵润玉考武举?”湛凞不屑道:“分明就是不相信我能保全她女儿。谁敢给我不痛快,我也不让她好受。这些顽固不化的老婆子。王功名他娘还想着给儿子纳妾,也不看看当初她儿子什么德行,儿子当了大官,就不把丑媳妇放在眼里了,简直比混账男人还混账,亏她还是个女人。王功名只要敢冷落糟糠之妻,我就让他滚蛋,让他家境比当初还不如。再过几年,王功名有了名望,我就封他妻个诰命,就不理会那老婆子,看她还有什么颜面。”
闵仙柔苦笑不得,“那些老婆子大半辈子不就是以男子为天而过活的?这儿你一下子就想改得过来?我瞧那赵老夫人倒是有些见地的,当初丈夫被冤杀,若不是她一力撑起,仅凭赵润玉一垂髫小儿又能如何。她将女儿扮成男子,又请来教席教导女儿,如此总总,非寻常妇人可比。”
湛凞不服道:“那是她怕族人谋夺家财,才将女儿扮成男子。”
闵仙柔反问道:“那她变卖家产隐居避世后,为何不让女儿做回女子?单看赵润玉只身前往孟阳,巧娶陆女,便可知其心性如何。须知父母的品行对孩子的影响,赵老夫人若是昏碌毫无主见的妇人,又怎会有赵润玉如今这般的成就?身逢乱世,又失了男人的依靠,却没有悲戚度日,反而让女儿习得一身本领,立足于世,免于依附男人的窘境。就是这份胸襟也该值得敬佩。”
湛凞仍不满道:“既如此,她更该对我的许婚心存感念,何必愁眉紧皱?我看那赵润玉和凝香似乎有意于彼此。”
闵仙柔连连摇头,“如若不是你湛氏异于常人的奇遇,你我的姻缘也是难料。赵老夫人再如何通透,对于两个女子间的和合恐怕也是不能接受。赵润玉和陆凝香将来如何,也只能看她们造化。话又说回来,如今还不到男女平等之时,你让一女子领兵,肯定会引起将士不服,你可曾考虑过后果?”
“我也想过。端地民风朴素,又有我这个女世子在位多年,男女间的礼教远没有中原森严。我打算在端地秘征五万人马交予赵润玉训练。”
“不如再选人辅助,这人最好是带过兵、又能压住人、又不引人注意。”
“这人选倒是有些难,我想想,想想。”湛凞沉思了一会儿,“我看这人合适。马老将军的孙儿马英,今年十八,长年随着老将军驻守端北,现今又随老将军在定昌城驻守,对朝臣来讲却是默默无闻,而且凭着他爷爷的威望,吓唬些新兵不成问题。”
闵仙柔点头道:“我再给你推荐一人,武师德之子武青昭。他自进京袭了爵位后,一直在太学无所事事。有些旧人感念武师德经常去拜访他,他现在年岁还小,还不懂如何运用人脉为己谋利。不如打发他出京,等一两年后酉阳换了那些旧人,他再回来也没影响了。况且凭他父亲的名声,也能压制新兵。”她知道爱侣对于武师德之死还是有点芥蒂的,趁机重用武青昭正好化解了这一芥蒂,也让外人看看,湛凞是如何对待逝去的功臣。
“他才刚及十五,”湛凞只犹豫了一下,便道:“给他个七品协军校,明旨让他去定昌城随马老将军历练。若是马老将军也认为他有才干,我便下密旨让他和马英去协助赵润玉。唉,他要真像武师德一般有能力,我也不会埋没他。”
闵仙柔轻轻抱着湛凞,惬意了片刻,突地推开她,“还不快去上书房批折子,别老在我跟着腻着。”说着,翻身躺下轻拍着女儿。
湛凞傻愣了眼,这女人真是翻脸比翻书快,不对啊,自己也是女人,凭什么不能翻脸。她重重“哼”了一声,坏笑着躺下紧搂住闵仙柔,“就要腻着,就不放手。我是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圣启三年十月初十,谋划好一切,湛凞在上书房秘密召见了赵润玉、马英、武青昭。同样是相貌上佳的少年,同样是精神抖擞、生气勃勃,一如自己当年一般啊。才不过二十岁的湛凞坐在龙椅上,已经开始心生感慨了,她缓缓开口道:“五万重兵从来只有经验丰富的将军能过统领,朕却将这任务交给了你们。自古英雄出少年,你们不要让朕失望。”三人一齐跪下领命。
湛凞又道:“此次任务系为绝密,由赵润玉全权负责。马英、青昭定要听命于润玉,若要给朕听到你们有所不和,致使任务泄密,朕定会严惩。你三人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来。”
马英眼神中自然流露出些许不服,不过也没多说。而武青昭年岁尚小,又是副职,也没说话。只有赵润玉道:“臣请皇上授予臣临机决断之权。”马英更不服气了,临机决断那是只有像他爷爷这样深受皇上信任的大将军才能有的特权,这个武举只考了个末流的女人还妄想得到这样的荣誉和权力,战场从来就是男人的天下。谁想皇上却轻易准奏了,这让他不服气之余,又有些纳闷,难道真的因为皇上是女人,所以才纵容个女人当权?念头一起,又被他赶紧压下了,怎能有这大不敬的想法。来时爷爷特地嘱咐了要谨言慎行多看少说,还说京城暗藏的能人多,不能以貌取人。难道这赵润玉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