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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入宫将折子呈上。
湛凞勃然大怒,当即召见了个颇为清廉能干、名叫铁劲松的御史,提拔为巡按御史,又命朱武带兵三千跟随,去九峰县拘拿王锦山。这铁劲松也是个明白人,捉住王锦山不算,还走访了民情,将欺压百姓的罪状全部罗列出来,又严刑拷打了县丞,逼着他说出了欺民行贿的事情,这下可好,拔出萝卜带出泥,涉案官员越牵扯越多,最后那倒霉的延春巡抚也被牵连进去。
湛凞正愁找不到由头处置这些前晋贪官,这下可舒心了,下旨严惩不贷,延春省大小官员共四十七人下狱,家产充公,包括巡抚在内的十三名重犯秋后处斩。一时间天下震动,延春的百姓倒是拍手称赞,家家户户放炮庆贺,竟比过年还要热闹。旁的省府官员心有凄然,对上面的命令再不敢阴奉阳违,税改推广一事出人意料的顺利。而那王锦山则被囚车拖到贡院门口,圣旨让其当众和中第的女子们比试才情文章。可王锦山怎会是对手,文章一出来,围观的众人便对他投去不屑鄙夷的眼光,纷纷直摇头,这样的人居然能做一县的父母官?自个庸才成这样,居然还大放厥词,说什么女子天生弱于男子,合该居家相夫教子,无才为德。若都是你这样的官员祸害一方,我们倒是情愿有才情的好女子为官当政。皇上更是下旨怒斥,天下无耻莫如王锦山。这王锦山哪里丢过这样的颜面,没几天便病逝于狱中。而那铁劲松借着此案,连升几级,成了都察院左都御史。这“杀鸡给猴看”的戏码太过血腥,那些个上书请愿的士绅谁还敢出声。
又过了三月,这事渐渐随风而散,此刻唐咸安和赵润玉再没人想起。这时湛凞才得闲在下朝后微服去了赵家。七月正是火热时节,院门半掩,小院落中的大树下,赵母和陆凝香相对而坐,低头绣着什么。赵润玉拿着蒲扇站在二人身后不住地扇风,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掩不住,也是,“母慈媳贤”也该她得意。突一抬头,见到皇上,大惊,忙唤起母亲和凝香,叩拜在地。
湛凞瞧得真切,心中有数,命这一家平身,自个做到了小凳上,四下打量一番,道:“在京城可住的惯?不是说你们的管家婆子丫鬟要来,怎么不见人?”
“回皇上,初来时有些不适应气候,现今都好了。接人的回来说管家婆子们年纪大了,不想再背井离乡。丫鬟们南方待惯了,也不想北上。娘动身前给他们留下了足够的银钱,微臣也放心。”赵润玉接过母亲沏好的茶奉上。凝香则乖巧地去掩门,却见唐咸安提着食盒笑着过来了。
湛凞见到来人,笑道:“今儿是什么日子,唐先生也来凑热闹?”
唐咸安行了个跪礼,笑道:“微臣早在科考时就见过润玉了。这些日子颇为清闲,便时常过来拜访。”他自从高中后便入了翰林院当了个编修的小官,而赵润玉则直接挂了个宫中三等侍卫的名。所以这二人十分清闲,又很投契,故而常常走动。
湛凞是知道这情况的,只是不知道这年纪相差悬殊的二人如何成了忘年交,于是顺口问了一下。
唐咸安笑道:“当初润玉来宋先生府中拜访时,恰巧臣也在,相谈之下,臣对润玉的才学很是欣赏,后又听先生说了润玉幼时替父伸冤的事,臣更是感慨,再后来见到润玉从容不迫对阵闵煜,臣心中只有钦佩的份了。要不是润玉顾及娘亲,臣本是要她一起北上的。如今好了,润玉可一展抱负了。”
湛凞点头道:“唐先生就不顾及家人?”
唐咸安笑道:“臣出生贫苦,至今孑然一身,族人都在僻远山中,闵煜素来不喜欢臣,冯谦良则视臣为眼中钉,臣挂印离去,正合了他们心意,他们犯不着为臣劳心。何况还有宋先生在。”提到宋耀,他脸色一暗,跪下恳切道:“臣无有他愿,只斗胆求皇上,将来一统天下时,能饶过宋先生一命。”
湛凞命他起身,叹道:“朕也是佩服宋耀以天下为己任的胸襟,朕答应你,无论如何都留宋耀性命。朕已经错过宋耀这样的大才,断不会再错失你,只是你身份特殊,朕不能涉险让你示于人前,你安心在翰林院编撰,两三年内朕有极为重要的职务交给你。”
唐咸安再有才也无法揣度圣意,但听到圣上许偌宋耀安全,还是激动地跪下谢恩。连在赵润玉也跪下谢恩。
湛凞呡着茶,悠然道:“你们平身吧,在宫外不需拘礼。唐先生对朕一统天下倒是有信心,可朕却是一筹莫展。闵煜将全部兵力屯于北面,朕要南下,所耗的兵力钱粮恐要倾尽国力。 ”
唐咸安手捻胡须,微笑着看着赵润玉。赵润玉也不含糊,落落大方道:“皇上想过从东面海上进攻吗?”
湛凞顿时来了精神,问道:“海上?自古从没有过海上出兵的先例,说来听听。”
赵润玉恭敬道:“皇上,世人都道大海神秘莫测,出海必定凶险万分,其实不然,那些个私贩行商者千百年来早将这条海路摸熟,唐先生也是坐海船来到北地?每年的秋冬季大海如内湖般风平浪静,走海路远远比走西面全是瘴气的崇山峻岭要安全的多。”
“闵煜手下也有能人,如你所说,为何没人进言?任由东面空虚?”湛凞
这时轮到唐咸安说道:“皇上,怎会没人进言,只是闵煜不以为然罢了。臣以为其轻视的原因有三,一,自古没有大军出海的先例,内陆的士卒多不习水性,晕船是必然的,贸然出海,恐怕还未等行远,士卒便没了战力。二,造船也是项耗费巨大的工程。三,海边的滩涂易守难攻,这也是闵煜最有恃无恐的原因。滩涂无遮无挡,远远见到有敌船来了,将火油箭点燃用强弩射出,船瞬间燃火,士卒只能跳海。就算勉强登上了滩涂,空旷一片,人也成了箭靶。闵煜他何须驻派大量军力,只征用些沿岸的乡民们做个民兵,发给他们大量弓弩,轮换着巡逻就好。”
湛凞沉吟道:“唐先生说得一二,倒不是问题。至于三,趁着夜色前进就是,再不然冒充商船从埠头进去。”
赵润玉借口道:“东面近海多有暗礁,别说是夜间,白日行船都不易。闵煜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商埠都在南面,而大量军船要越过东海南下,沿途路线太长,肯定会被发现。”
湛凞问,“那该如何?”
赵润玉道:“暗礁对大船伤害极大,但对小船和游水的人却没什么作用。若将大船停在远处,夜幕之后,先派遣一支百来人的小队泅水上岸清除巡防人员,然后用小船分批登陆上岸。”
“这方法是好,但要行之必要选个隐蔽的地方登陆,否则一旦被发现也只能前功尽弃。”湛凞一针见血指出了问题,这让赵润玉十分钦佩,“臣的家乡在广元县,那里临海是座大山名为入云,山势陡峭密林覆盖,平常极少有人上山。虽然县上要求各村派人巡逻海岸,但是这命令几乎就是一纸空文,乡民也就是当官来临查时做做样子。如果从那里登陆几乎不会被发现,然后顺着海岸向南行百里就是坦途,自此向西一马平川,急行一日便到了孟阳。”
湛凞沉思道:“你觉得要多少人马才能击溃闵煜?”
赵润玉胸有成竹道:“皇上,此计在于出奇制胜。兵不在多在于精,只要五万精兵神速直扑孟阳,烧掉城外驻扎的营盘,必定会使闵煜阵脚大乱,以其人的性格肯定先会紧闭城门,然后派人出城求助。若此时赵岩将军从天门岭出兵,绕过安穗城直攻滨江城,林永权必无心恋战。那时南晋便是皇上的囊中之物了。”
湛凞叹道:“安穗有韩涛驻守,这人也是有本事的,哪能轻易让赵岩绕过去?”
唐咸安笑道:“臣倒有一计,如今闵煜的最大疑心是平县的闵炫。皇上可以让赵岩将军时不时出兵平县,将闵炫赶去安穗。对韩涛而言,闵炫毕竟是皇亲,无论如何面子还是要给。对闵炫而言,韩涛拥有重兵,正是绝佳拉拢之人。闵炫为人素有野心,他在闵煜的打压下正愁找不到机会接近重臣,恐怕将他赶入安穗正合他心意,不可能没有动作。韩涛即便是闵煜的心腹,这闵炫去的次数一多也难免多疑。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皇上何不命人在闵煜的疑心上做文章?”
湛凞茗茶无语,虽面上如常,但内心却翻腾不已。照着赵润玉的献计,那就是要孤军深入敌境,这其中的风险任谁都能看出,稍有不慎五万大军毫无退路,只会全军覆没。到时因为造船练兵而消耗的大量钱财便付之东流。这还是小事,若让闵煜有了警觉,日后要一统天下,就只能从天门岭南下一条路了,如此一来唯有硬拼了。可闵煜所占的地盘素来富裕,他在士大夫中又有贤名,对百姓也没有大的失德之处。真要强攻这样的敌手,旦夕间绝不可能取胜,恐怕会要长久对峙。这一长久便不知要到猴年马月了,国库能消耗的起?百姓会不会有怨言?那些个本就瞧不起自个女子登基的叵测之人会不会趁机鼓动做乱?难不成真要将这烂摊子留给女儿处理?湛凞的心陡然间烦躁起来。
见皇上良久不语,赵润玉刚想进一步劝说,却被唐咸安用眼神制止。唐咸安毕竟长了年岁,又做过人臣,知道何时说话最为恰当。都是聪明人,皇上的顾虑不难猜到,但是这种事关国运的事只能由皇帝自己下定决心。若是皇上心中还有犹豫,虽在劝说下勉强同意,可一旦遇到反对意见,难免不会反复。行军打仗最忌讳当断不断,而此计最要紧的关键就是保密,皇上不能决断时只会找心腹商量,这样只会使泄密的风险大增。所以要等,等皇上自己想透。
谁知等了半天,湛凞只淡淡问了一句,“深入敌境粮草如何补给?”
“不需补给,只命士卒自个携带三日干粮即可。赵岩将军只要从天门岭出兵,闵煜的目光便只会盯着北面。只要我军围住了孟阳,闵煜龟缩不出,那近郊乡镇的粮食便足够供给大军。”赵润玉只是顺着皇上的话说道,完全没做他想。可唐咸安却听出了一层意思,皇上既问了粮草补给,那心中肯定是偏向赵润玉的建议,他决定再加把柴,于是恭敬道:“闵煜盘踞南方多年,久无外忧内患,财力极其丰厚。反观我大端,皇上得晋末之混乱天下,安抚流民收拾河山,须得耗费巨大国力。且北方范赫之流尚在,北狄虽新败,但亡我之心不死,久之必会卷土重来,届时我大端将再次南北受敌。皇上以为,若再次开战,北狄、范赫、闵煜会重蹈覆辙,如去年一般吗?”他深信这个女天子的雄心壮志肯定要比闵煜之流强上百倍,否则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逐鹿中原呢。
湛凞缓缓站起,目光沉静,“你二人老实交代,此计是否早已谋划好?”
唐咸安笑道:“不瞒敢皇上,臣和润玉自在宋先生府中攀谈之后,甚为投契。润玉得娶佳人后,旁人唯恐避之不及,而臣正准备弃官北上,想拉着润玉一同前往,因此常悄悄去拜访。在畅谈天下之时,有幸聆听了润玉的妙计。”
赵润玉也道:“臣自小靠海长大,听多了世人对大海的敬畏,臣却觉得风平浪静之时,海道反比陆路好走。自古行军虽然都是走的陆地,可未必海道不能走。臣只是对唐先生说了个念头,唐先生却毫不保留替臣完善谋划。这才有了如今的奇袭之计。先生不以女子之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