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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的发展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追溯历史也很难说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宣纸只是其发展过程中最末出现的一种纸张,大概于三百多年前开始占据主要市场,而其发展在更早就有雏形了——但这些文字显然要更为古老。
“历史上有许多失传的技艺,也不乏在失传后又重走先人老路的。那时候既然能做出九瓣莲那样的东西,能造宣纸也不足为奇。相柳城用的也是纸,然而两者的工艺,显然这个要更胜一筹。这种纸甚至比我们现在用的还要好上许多。”
“不错……”清酌快速地翻着手上的笔记,慢吞吞道。
曲蘖知道不好打扰她,便在一旁没有说话。现在这个情况不好去动那个日晷,干耗着也不是办法,也许那本笔记会是突破点。
过了一小段时间,耳边传来清酌长呼一口气的声音,曲蘖忙问:“怎么样?”
清酌把本子摊开给她看,第一页写了几个她不认识的字,还未说什么,清酌就道:“翻译一下的话,这几个字,就是‘我完了’或者‘我死定了’的意思。是后期加上去的。日记到后面愈发的潦草,记录的人情绪应该是愈发烦躁。从内容来看,这是建造这座塔的一个工匠的本子,他的地位在工匠里应该是领头的那个人。这个时代与相柳城并不是同一个时代。”
“不是?那差了多远?”曲蘖道。
清酌翻了几页,道:“里面提到了在西北发现的奇怪的城池,与我们看到的情形差不多,去的人离开的时候据说炸毁了那座城。后来又派了些人去,但再也找不到城的一点痕迹了。这个工匠的好友就是去勘察的小队里的人……呃,他们的关系似乎……嗯,这个先不管。单说那个人回来之后不久,他就被派来建造这座塔,他们联络过几次,最后一次联络的内容是那人又被派去了那座城。但是,他再也没听到过那支队伍的消息。他努力地打听,上头先后派了两支队伍去勘察,但得到的结果居然是连那座
城都找不到了。”清酌说着把本子不断往后翻,“这个工匠很焦急,但是毫无办法,只能一心扑在建造上。他不知道这座塔是拿来做什么的,构造很是奇怪,不过没人敢问。当时各地局势不太稳定,可能会爆发战争,他有点担心家人。不过在后来的记录里,他开始担心自己可能会先回不去。”
“他回不去?”曲蘖皱了皱眉,“建造皇帝陵寝的人,据说的确是有走不掉的人的。这个建造工程应该是一个绝对机密。但奇怪的是,这里没有这些工匠的尸体。既然不是直接困死在此处,那么这座塔就一定有出去的办法。”
“这倒不一定。”清酌摇摇头,“日晷放在这里,若被困的人使用了它,那么一切又得重新开始。所以离开之后,从外面封死塔岂不是更加有可能性?”
“如此……”曲蘖低忖片刻,又道:“也就是说,在关门的一瞬间,这座塔就已经发生了变化。有什么机关启动了,所以我们出不去了。”
“不错。”清酌继续翻着手中的本子,她先粗略的看了一下,所以语速比较快:“这里头还提到了,在工程快结束的时候,这个工匠知道他们是为了保存一样东西建造的八棱塔。这个东西是从相柳城带出来的。这座塔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启动它。他说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怕是命不长了。或者说,从一开始,不管他知道不知道,他都已经死定了。”
“不。若时间倒转,那么这个工匠死不死已经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了。但是,却不是这样。”曲蘖道。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这座塔在建造之后,没有被建造者使用过。它的使用应该是在造完之后很久才对。开门钥匙是云氏一族拿着,但是制造钥匙的人是谁?他们和云氏族人有什么关系?”
“钥匙的制造者是墨家的人。”清酌道,这虽然是秘密,但告诉曲蘖也不要紧:“这是墨钧说的。跟云家的情况不同,墨家的传承应该是没有出现隔断的。我怀疑他还是没把话说全。”
“那也就是说,虽然塔建成了,但有两个家族的人从中阻挠,导致这座塔没有被使用……?”
“不单如此。”清酌低头看着那本书:“这里头还提到了工匠的名字,他说不负墨氏之名,也就是说,他是墨家的人。能够主持修造这么重要的一座塔,他的地位在墨家肯定不低,但是他似乎也不知道墨家阻止有人用这个东西的计划……”她手下又翻了几页,忽然略提高了声音道:“等等,这个东西有名字。”
“是什么?”曲蘖紧张起来。
“逆转的日晷……”清酌看着曲蘖,有些发愣:“逆转的日晷?”
“那个……呃……”曲蘖扯了扯嘴角,也是没怎么想明白,“……简称逆晷?”
作者有话要说:太长了裁不掉OTL一章上万字什么的实在是……
☆、二十三、逆晷(下)
日晷是以日影计时的。
以常识而言。太阳自东往西,于是晷针的影子也就是自西往东转了。
“也就是说。这个日晷是,倒着转的?”清酌活动了一下脖子,歪了脑袋看着中央的石盘。
“字面来说。是没错。但直到现在,别说往东往西了,它连一分一毫都没动过。”曲蘖道,“笔记里还写了什么?也许写了机关的开启方法。”
清酌摇摇头,“没有了。笔记只记录到塔即将建成就结束了。若真有出去的办法,他们……又怎会死在这里。”
曲蘖长叹一口气,道:“兜兜转转了一圈。在外头的时候想进来,进来了想出去,想出去吧还出不去……”
“你后悔了?”清酌挑眉,朝塔中央抬了下巴,“喏,那什么逆晷就放在那呢,没人拦着你用。”
“要是这次用了,会是什么情况?”曲蘖看着头顶的天窗,觉得眼睛有点花。
“估计是你我都没接下那单任务,就让姜家的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怎么办吧。”
“每一次的终点都是这里。我不觉得下一次会更好。”曲蘖眨了眨眼。
“说起来。我被墨钧拖下水,扯到祖上的事情,脑子一下子没清醒过来也就罢了。”清酌活动了下筋骨,“你又是怎么卷进来的?”
“大伯之前把我从族里弄出来,就是为了那个东西。”曲蘖又是一声长叹,“好奇心害死猫么。我也没想到姜家这么拼命,后来知道了,爹那边,我心里还是有点堵吧。谁知道那时候脑子里塞的都是什么,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
这两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年纪轻轻就身怀绝技,难免自恃过高,虽然早涉江湖明白事理,到底还是修行浅了。
“你顿悟了么。”清酌看向曲蘖,脸上是故作的严肃,“可惜,木已成舟。”
“是啊。阿酌你还不是在这里一起倒霉。”曲蘖无所谓地耸耸肩,掏了块干粮,掰了一半递过去:“要吃么?”
“要……”
“好难吃。”咬了一口干粮,清酌抱怨道。
“哦。抱歉,给错了。这个是那时候搜出……”
“你!你还真的搜了!”连忙呸了好几下,清酌瞪过去。
“你以为我说笑的?”曲蘖大笑,作势又在随身的包袱里翻了几下,道,“啊。又错了。的确是我之前自己准备的那份。你估计是最近吃得太好了才有干粮突然变难吃了的错觉。”
“我一向吃得不差。”清酌扯了扯嘴角,虽然相柳那一单的确是重金,不过年一般的单子价格本来也是不低的:“你犯得着这么吝啬,那些钱还不至于半年就花光吧。就不能买个好点的干粮么?”
“做什么不要钱。”曲蘖耸耸肩,“虽然拿到了足额的黄金,不过半年已经花掉近三百两了。姜家的事情不是一般难打听,各种破费。”
“……你可真豪气……”
“不是我豪气。”曲蘖叹了口气:“人一旦拿着太多钱又没什么花钱计划的时候,就容易挥霍。”
“就算你归结为所有人都有这个毛病。仍然改变不了你乱花钱的事实。”清酌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打击她的机会。
“是么?”曲蘖挑眉:“我听说你去泷泽玩了,半月不到就花了近……”
“停!好姐姐,我错了……”
“乖。”
“不过这个干粮真的很难吃……”清酌仍然忍不住抱怨:“我记得干粮不算贵的,你犯不着省在这上头吧。”
“难吃是错觉。这跟以前的没两样。你是嘴被养刁了。”
“好吧。”清酌知道说不过她,“可能是我没饿吧。”
“我也没饿。”
“没饿为什么要吃东西……”
“因为太无聊了。”曲蘖看着她,一本正经:“不能下棋,没别的书看,除了吃东西,还能做什么……嗯,好像的确可以做什么,不过这里还有两个死人,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对着两个死人而且有个还是……居然也能没有障碍的吃东西了。我果然进步巨大。”清酌没理会曲蘖的调侃,把手头上的东西吃完,抹了抹嘴:“这算不算冷血?”
“的确有点。不过我们好像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曲蘖看了看地上的两个人:“而且。他们已经死了。”
与重视丧葬的曲陌不同,飞廉人普遍认为活着的人才是人,死之后便不再是人而是物了。活着的时候天地供养,死后便要归于天地。在传统中,丧葬一般是水葬或者土葬,随葬品极少。水葬大多沉与湖中。土葬则是化灰之后直接埋于祭祀的树下。对于死人的看法,并不是一些人误解的,对于已死之人就不尊敬了,尊敬还是有的,只是另外一种尊敬的方式。人死不必悲伤,他只是重归天地罢了。尽管如此,丧葬上的号哭并不鲜见。
清酌和曲蘖见惯死亡,比之常人的确冷上许多。悲伤不是她们所习惯的生活方式。而死在此处的二人,也是死在自己所选择的道路上的,伤感同样不适合他们。
两人一时没说话,清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阿蘖,你说,要是我们出去了,能怎么办?”
“什么?”
“你想。你爹他们……肯定是不会放弃的吧。算运气好一点,我们出去不是在塔外面是在别的谁知道什么的地方。那墨钧和谷雨又要怎么办?”
“这么说,出去也不是一个好选择了?”曲蘖不置可否,“我们现在连怎么出去都不知道,你瞎操心什么?”她说着报复性地朝塔中央一抬下巴:“喏,那什么逆晷就放在那呢,没人拦着你用。”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清酌没好气道:“现下进退两难,要真只剩那一个办法,也……”
“也什么?”曲蘖忽然道:“阿酌,你摸摸自己的心口。”
“啊?”清酌不明所以,然而手还是朝心口摸了过去,而后在触碰的同一瞬,变了脸色。
谁掌握了时间。谁就是神。
飞廉人信仰自然神,在信仰中,时间之神是烛龙,烛九阴。
记数起于一极于九,九者,极阳之数。乾玄用九,乃见天则。烛九阴是连接过去未来的神明,也就是操控时间。
然而时间所影响的,并不仅仅是时间本身。还有空间。当违反常识的时间出现的时候,同样就产生了矛盾,这个矛盾会影响到整个空间。假设一个人回到过去杀死了自己的祖辈,按理说这个人就不可能会存在了,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