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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娘……”
作者有话要说:咱很感动。下回终章。亢奋状态。
☆、二十二、逆晷(中)
角落里卧着一个人。
塔里亮度不高,清酌花了点时间才找到曲蘖所说的人,她的双腿已经被掉落的砖块完全压在下面,左手握着一块碎石,右手不远处有一把断刀。脑袋歪向一边,死亡时间应该与曲蘖的大伯姜鸣差不多。但从地上的血迹看,这俩人却也不像是失血过多死亡的。事实上,他们虽然伤重,但那都不是能即刻毙命的伤。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们是突然失去生命的一样。
——清酌静静看了一下。那的确是她的娘。有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这大概就是血缘。事情到这里,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必问曲蘖为什么知道那是墨清的原因了。在见到她本人前,幻象中的墨清她一点印象也没有。也就是说,除非真的见到本人,不然她是不可能能够回忆得起幻象中那个人的模样的。但这岂不是说明,她真的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娘?或者说,必须要仍保有记忆才行?
忽然感觉曲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清酌回头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我没事。虽然的确有点难受。但是毕竟……”她顿了一下,有些失落:“我从没见过我娘。至少,我不记得我见过……”
“我也没见过。”曲蘖语气也是难掩失落,她手盖在眼睛上揉了揉,呼了口气,“我娘生我的时候就去了……”
“对不起……”清酌抱歉道,关于曲蘖的娘,她只听曲蘖提过几次,最先那次她用的口气极淡,在塔外却完全克制不住了自己的情绪,而现在她的样子,让她有些难受。
“我没事。”曲蘖摇头,“我不该现在提这个的。”
清酌也摇了摇头,但什么都没说。
一时沉默。
曲蘖把注意力转回了到了日晷上。现在不是一个悲伤的好时机,明明塔外看有一扇黑门的,塔内却只看得到墙砖。如果不能找到那个什么“后悔药”或者想办法出去,那么下一个悲伤的对象就是她们自己了。身上的血止住了,但力气却还是不怎么使得上来。她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她觉得并不是自己好了起来,而是时间在她身上暂停了——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打断,清酌觉察出她的不对劲,晃了晃她的手。
清酌的手有些凉。曲蘖回了她一个安心的笑,觉得自己想多了。能够觉察到对方的体温比自己低,就说明自己的血液还在流。她下意识地摸向心口,却骤然凉了身子——没有心跳。
“怎么了?”
“没事。刚才想到些东西,被你突然这么一下,有点吓到。”曲蘖作势拍了拍心口,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个东西有点奇怪?”
“嗯。”清酌看了看曲蘖,确定她的确没什么了,才道:“影子是错的。”通常情况下,影子与光照的方向是一致的。光往哪里去,影子就朝向哪里。但这个却不是这样,阳光从天窗直射而下,石盘上的针影却是斜上的角度。她皱眉又看了看这个日晷,忽然伸出了手去——
“阿酌?!”曲蘖赶忙拿住她的手腕,“还不知底细。”
“反正被困在这里,也没有别的办法。”清酌拿开曲蘖的手摇了摇头,却在即将碰到日晷的时候停了下来,她朝曲蘖的方向看过去,曲蘖也是满脸疑惑。
——手已经停在了日晷上方,但没有任何影子投在石盘上。
“怎么回事?”清酌愣道。
曲蘖看了看上头的阳光,石盘是用白色的石头打制的,被阳光一照有些刺眼:“没准它发了些光?那帮谁知道是什么的人都能造出一靠近就开始燃烧的八卦镜,造出这个也没什么稀奇。”
“那影子呢?”清酌道:“日晷,不寻常的影子,想到什么了么,阿蘖?”
“不止是这影子是反的。光也是反的。想要一个采光点,塔内都亮起来,这塔应设计成上大下小的漏斗状,但显然这漏斗是倒扣的。”曲蘖笑了笑。“我想到的。你也该想到了。”
日晷是计时工具的一种,根据一天不同时间变化的日照角度,转化成便于观察的影子。
——不错。这是与时间有关的一件物事。
——它就是塔里保存的那个宝贝。
曲蘖拿开了清酌的手。清酌奇怪地看向曲蘖,道:“怎么了?”她之前停了一下,还没能碰到日晷。
“我想到了些东西。让我理清一些。”曲蘖蹙眉,“开门的钥匙是云鹊,我爹他们手里也有一把云鹊,可为什么他们不开门?”
“也许那把不是云鹊。”清酌道,但话虽如此,云鹊几乎没有磨损,这两把刀也几乎一模一样,拿在手里的感觉也真真切切的就是云鹊。若然不是自己已经事先拿着其中一把的话,她根本分不出哪把是自己的。
“断掉的是哪把?”
“是你爹他们那把。”清酌道:“也许因为这个他们才没有进来的。”
曲蘖沉默了一下,才道:“在轩壤,你的云鹊失踪过一次,若就是那次被掉包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吧?”
“……”清酌想了想,道:“不错。也许你爹他们那把才是我的云鹊。但既然掉包的云鹊也能开门,为什么他们还要在塔外等着?”
“也许是时机不到?”曲蘖摇头,“或者能用云鹊的只有云家的人,开门的也必须是云家人?”
清酌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而且。大伯和你娘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就在这个日晷附近?我爹用的那个词是‘后悔药’,要说后悔药的话……若你想要后悔药,一般是什么念头?”曲蘖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道。
清酌愣了一下:“倘若我能回到过去?”
倘若我能回到过去。我不会接下那单去相柳拿盒子的任务。就让秘密永远埋藏在那座消失于时间里的城池。
倘若我能回到过去。我不会加入年。把云鹊藏起来,就让云氏一族就这样被世间遗忘。
倘若我能回到过去……
肩膀上被猛力一拍,思绪打断,清酌惊然转头,曲蘖看着她的神情让她读不懂,她不由开口问道:“怎么了?”
“你后悔么?若有……重来的机会,你会想重来么?”
“你想……说什么?”按在肩膀上的力道有些沉,曲蘖有点古怪。
“你只要回答我,愿不愿重来?”
清酌沉默了一下。甩开那些倘若的念头,终于摇了摇脑袋:“昨日之因今日之果。过去无法挽回,未来还不可知,我只相信现在。”她年少就流落江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可以完全信任的唯有自己。即使是在年里,能够确认的也只有他们不会害她而已。
“就是说你不会选择重来?可是,这是没有后悔药的情况……但现在,有这个选择。”
“你是说那个日晷?”清酌看向日晷,道:“若这真是那什么后悔药,为什么我的同族们还是死了。为什么当年的人要把它藏起来?”她沉默了一下,脸上有着对曲蘖的疑惑,但说出的话语没有犹豫:“比起相信这个东西,我更相信我自己。”
“我们现在出不去。云鹊是开门钥匙,现在也不在你的手边。”曲蘖道:“不管你信不信。它的确是那个后悔药。”
“你这么肯定?”清酌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如果那些幻象都是真的的话。事情早就已经发生过了……”曲蘖有些焦躁,她开始来回踱着步子。
清酌怔了一下,良久才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已经后悔过了?”
“我……许了一个愿望。”曲蘖顿了一下,犹豫道。“那个幻象里的我,许了个愿。我希望我不再是姜家的人,而你也不是云家的人……所以你看……”
“……”
“……”
清酌席地坐了下来,也不管那满地的碎屑石渣,满地的尘土。她伸手捂着左边眼睛,她觉得眼皮有点跳:“你说,那什么,是左眼跳财还是右眼跳财来着?”
“……哪边跳就是哪边跳财……”
“……好吧。”
两个死人。两个活人。坐在同一座塔里。
清酌对这环境感到很不舒服。不单是空气里残留略刺鼻的火药味,也不单是这里头有一个她已经没什么印象的血亲,更多的是焦躁。
“不管什么样的开始,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曲蘖缓缓道。
“什么?”清酌捂着眼睛,觉得有点偏头痛,没听清曲蘖说的话。
“我看到了不止一个幻象,相似但又不同。虽然主角都是我们,但是过程连不到一起。这说明这样的轮回已经不止一次发生了,而每一次我们都没有过去的记忆,并且每一次最终都回到了这里。”
清酌长吁一口气,“我有点明白为什么会把它封起来了。这样的东西完全是不可控而危险的,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干脆毁掉这个东西,或者,毁掉开门钥匙?”
“你进来之后,看到门了么?”曲蘖看着上方的采光口,道。
“……什么意思?”清酌看着她的表情,直觉她不会说出什么好话。
“我想。在相柳城的推断是没有错的。”曲蘖揉了揉眉心,“相柳城的吞天阵,的确就是一个陷阱。如果没有死在那个陷阱里,那么线索会把那个人引到第二个陷阱。也就是这里。出路已经被封死。唯一出去的办法,就是倒转时间。但是一旦倒转了时间……”
“一旦倒转时间,一切就回到原点了。”清酌咬了咬牙,“但是,也不全是这样。这里至少有两个疑点。”
“怎么说?”
“第一,如果真的是陷阱,那么没有必要有两把云鹊。多一条路线就多一份危险,设计这个连环陷阱的人,肯定会想方设法让能走的路线越少越好。所以钥匙肯定只有一把。第二,明明已经用过了那个东西,为什么你的大伯和我娘都还在这里?而且,是死在了这里?”
曲蘖摸了摸下巴,道:“就第二点来说,还有几个问题。假设,他们是在上一次倒转前留下的,那么为什么他们还在这里 ?假如使用了这个日晷的人都无法离开这座塔,那么这里不应该只有他们二人,因为显然时间不止倒转了一次。假设他们是这一次倒转中进来的,那么这些年他们都去了哪?”她停了一下,没听清酌接话,便又道:“而他们为什么又在终点前死去,并且死得还这么蹊跷?”
“嗯……”清酌终于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曲蘖这才注意到她已经走了开去,蹲在地上翻找着什么,转过身的时候手上已经拿了一个东西,她拍去其上的尘土,咳嗽了几声。
“这是什么?”
“一本书。被沙子碎石头盖了起来,刚刚才发现。”清酌拿远了又拍了一下,“没有书名。里头的……”她翻开这本不厚的书,看了几眼递给了曲蘖:“字很古早,还有点潦草。跟那时在相柳城看到也许是同一个时代或者比那要晚一些。”
曲蘖接过书看了一下递了回去,摇头道:“我看不懂……里头写的是什么?”
“……似乎是一本日记,或者说是笔记。”清酌翻着手中的书本,“这本书用的居然是宣纸。”
纸的发展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追溯历史也很难说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宣纸只是其发展过程中最末出现的一种纸张,大概于三百多年前开始占据主要市场,而其发展在更早就有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