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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树银花的夜晚,我与老四横眉冷对,可我想不起,他是怎样出现,我们又为什么生活在一起。我与老四站在阳台上,楼上的灯依然沉寂,凛冽的冬季已要消失,可我的眼睛感到寒冷,开始用眼泪取暖,傻逼一样触景伤情的潸然泪下。
我觉着身旁的老四露出一种撕心裂肺的表情,我不知道是因为他想他的小师妹,还是因为我擦在他身上的鼻涕,月光投射在地上,只有斑驳的影子生了锈,在陆地上寻找依靠。
靡苏曾说不喜欢我写一堆又一堆麻木不仁的文字,她讨厌这些晦涩的故事,然后我在她的语嫣不详里枪毙真言,手指在键里归于沉默,可是靡苏,这算不算并不难堪的叙述,我试图记录自己的内心,可当我打开它,里面已经没有任何东西,我成了失去心脏的铁皮人,可你不是爱丽丝,你是夺走它的魔法师。
我又退回这里,守着它,我这一辈子好像只有两件事儿,上半辈子用来遇见你,下半辈子用来等着你,靡苏,你说你懂得生之微末,我便做了这壮大与你看,你说再热闹也终需离散,我便做了这一辈子与你看,你说冷暖自知,我便做了这冬花夏雪与你看,你说恋恋旧日好时光,我便做了这描金绣凤的浮世绘与你看。
你看,念念不忘,需要莫大的勇气。
☆、第七章
2010年9月13
飞机缓缓降落首都机场仍在滑行中,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着起身等待开仓涌潮而出,我摘下耳机,背着吉他拎着电脑包拖沓的走在一群即将转乘的洋毛鬼子后面,上电梯下隧道,盯着脚尖思绪游离,时隔两年,时光如流水平复了所有波澜,记忆早已模糊不清,我远比想象中平静,电车来了,我拖着脚步踏入,打开手机已经自动变更为国内时间,试图给冬宝儿发简讯,反馈信息显示失败,国外的手机此刻在国内无用武之地。
电车大概只行驶了五分钟便停下,我在传送带上一眼看见了自己的紫色大行李箱,当初买下,就是图它足够骚包足够挑眼,好认方便。
9月的北京依然有着炎热的痕迹,出租车很破旧气味浑浊,我开了窗户,身子靠近外侧想让自己好受点,我晕车,车里闻不得异味儿。
姑娘,去哪儿?
雍和宫附近方家胡同。
车子行驶在路上,两侧只有树、车辆,没有北京城里的热闹,难得的清冷,阳光晒在脸上,我掏出墨镜遮住大半张脸,风声作响,我脑袋顶着半长不短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开始昏昏欲睡。
姑娘,你这是刚打国外回吧?
恩。
一瞧你这儿打扮就看得出来,打哪儿回啊?
韩国。
呦,我可听说内的姑娘脸蛋都拆过迁,是不是真的啊。
差不多。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只要长得不跟凤姐,遭这罪干嘛呀,什么叫美,自然就是美,哎,我说您知道凤姐吧?
知道,长得挺有未来感。
对对对,你说现在的人为了出名,什么都能豁出来,自个儿不要脸算什么,还得让爹妈跟着一块现眼,个顶个的要钱不要脸,您说现在这事儿还新鲜、、、、、、、、、、、、
我用最简短的话应着师傅的喋喋不休,他多少看出我的不耐,很有眼力见儿的闭了嘴,近一个小时才开到胡同口,计价器上显示一百五六块钱,掏钱下车,拉着行李往胡同里边儿走,身上出的汗黏的夹克上愈发难以忍受,就在我以为找错地方时终于看见预订的酒店,大厅里人很少很快就办好房卡,酒店房间大同小异,单调明亮又干净,我甩掉身上的皮夹克、短裤,只穿着背心把空调调到低温,冷气吹在身上舒服到让人发出一声叹息,我用房间的座机给冬宝儿打了电话。
“喂,你好。”
“是我。”
“谁?”
“十一。”
“在哪儿。”
“北京。”
“什么时候回的。”
“今儿。”
“几号过来,一直等你呢。”
“不知道,晚点给你打电话。”
“怎么联系你?”
“有事儿往这打,酒店电话,晚点儿买手机卡。”
我跟冬宝儿同时挂断电话,冬宝儿了解我,亦如我了解她,脾气秉性生活作息,所有过去所有底牌经历,这是时间遗留下的痕迹,两个人相处久了,我的眼睛竟然会像她的眼睛,她的微笑竟也会像我的微笑,不知不觉中互相改掉让对方皱眉的坏习惯,走路的步伐变得相似,说话的语气也愈来愈像,爱喝同一种饮料,喜欢同一款衣服,我们的气息变得相同,总能猜得到对方下一句话,下一个动作是什么,惊人的默契,让我们同时不喜欢相对无言中的沉默,我们漠视这其中的疏离,是因为都已察觉,我们都不在是过去的自己。
又通知玲子我已到达北京,她问清地址说下班后联系。打开行李箱找出大件背心闪进卫生间胡乱冲澡,打开电脑连接,蹲在椅子上抽着飞机上买的万宝路,其实我更喜欢抽点五中南海,冬宝儿说大烟鬼跟酒腻子我一样没舍得落儿下,这话她没说错,我这下半辈子不懈追求的就是醉生梦死。
QQ、MSN、非死不可(facebook)全部挂上,QQ里有人说话,小头像一闪一闪发出急切的声音,移动鼠标对话框弹出。
老四:。。。
苍蝇:。。。
老四:嘛呢?
苍蝇:抽烟。
老四:。。。
苍蝇:嘛呢?
老四:喝酒。
苍蝇:。。。
老四:能解释一下这点儿的意思吗?
苍蝇:只可意会。
老四:成。
沉默,十分钟后。
老四:嘛呢。
苍蝇:抽第三根,你呢?
老四:第二瓶,回来了?
苍蝇:恩,我跟你说过?
老四:没,这世界有种东西叫IP,你懂?
苍蝇:低估你的智商,你懂?
老四:我们可以把对话变成陈述句么。
苍蝇:成。
沉默,一小时后。
老四:。。。
苍蝇:。。。
老四:我喝完了。
苍蝇:我早不抽了。
老四:聊聊?
苍蝇:敢情之前你在试水温?
老四:试试深浅,打算去参加婚礼?
苍蝇:恩。
老四:我还以为你不去。
苍蝇:不可能。
老四:对,什么都不可能,你才掐着时间回来,参加她婚礼。
苍蝇:。。。
老四:没话说了,偷着哭呢?
苍蝇:我欠她,就像你辜负小师妹,又带寡妇私奔一样。
老四:操,你不痛快,也想让我不痛快。
苍蝇:下回我表达的含蓄点儿。
老四:活该你难受。
苍蝇:彼此彼此。
老四:操,拉到。
苍蝇:拉到。
老四的头像又灰了下去,我知道他只是隐身并没下线,老四介于一种奇妙而尴尬的位置,我们只不过是在网络中形形色色素不相识的人群里萍水相逢,整整两年,互相熟稔对方的声音样貌,可我们只不过是最熟悉的陌生人,生活在虚拟世界,素未谋面。
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样莫名其妙,未曾谋面;可能志趣并不相投;可能不在一个高度;就像喜欢一首歌;往往是因为一个旋律或一句打动你的歌词,喜欢或者讨厌是一瞬间的事儿,我从老四身上嗅到了相同的气息,毫无缘由,也许武断,但我们有相同之处,隐忍,固执,并且孤独,有着类似的伤口,老四说,这叫臭味相投。
最初认识老四时,他喜欢听我讲故事,开着语音变着花样儿,给他讲各大版本的靡苏,让她在荒诞的情节里变成甲乙丙丁,变成某某某的谁的谁,他们有着或美好或惨淡的结局,总之不在与我有关,不在是十一的靡苏。
我们心知肚明,那些在故事里度过的夜晚,不过为了掩盖不能坦然入睡的痕迹,老四说我的声音适合讲故事,他说:十一,你有讲故事的天分。
可他不知道,其实我讨厌讲故事,讲关于靡苏的一切,可老四喜欢,他喜欢这些故事,或者是故事里的靡苏与他记忆里的某些人不谋而合,或者老四只是单纯的爱着破碎的结局,一如我喜欢看他笔下缠绵悱恻的风靡与离别,我们拼凑着的对方的只言片语,了解过去风化的风景,像带刺的动物相互慰藉取暖,又无可避免的刺伤对方,我们是对方的一面镜子,袖手旁观的看着另一个自己,呲着獠牙匿藏伤口。
☆、第八章
(8)
敲门声把人从五迷三道的睡梦中挖起来,玲子一副女强人模子出现在我面前,以为会有一个子热情似火的拥抱,我刚张开的双臂被她急赤白脸的推开奔着空调过去,心急火燎的调低温度,打进门就没看过我第二眼。
“给我带什么礼物,麻利儿掏出来。”
“没有。”
“不能够。”
“我看着她伸出来的手,耸耸肩膀,玲子眼神询问真没有,我亦答,真没有。我看着她起身又往门口走,嘴里嘀咕着,回见内您。”
从行李箱中翻出两盒眼影扔在床上,她心满意足的嘴脸像军阀收获战利品。玲子是我们发小,也是唯一清楚所有内幕的观望者,可她一直觉着自己实属被逼无奈谁叫一个大院里长大。
天黑,华灯初上。鬼街有家川菜馆在北京城里算是有点儿名气,小馆子里边儿高朋满座,水煮鱼、辣子鸡、牛蛙,味儿都挺地道,我跟玲子吃饭时都不爱说话,周围热闹喧哗的鼎沸陪衬之下,更显得我们格外安静是缄默的食客,我怀疑玲子的好奇心早被这一桌辣食杀死在胃里,她不问也不说,关于这几年的一切。我更不会主动坦白,我厌倦回放记忆,像试图修补早已漏洞百出的难题,早已没人在意答案,也不会吊念过程。
我与玲子干掉两瓶牛栏山,但仍无醉意,这不是装B范儿。早年,我们曾是拼命十三郎,夜夜笙歌不醉不归,像关疯了的狗胡乱撒野,每晚固定节目便是吃饭钱柜夜店桑拿按摩一条龙,吃饭喝酒唱K喝酒夜店喝酒,凌晨两三点的夜宵我们依然在喝酒,啤酒白酒洋酒米酒清酒百无禁忌,清醒、混沌、呕吐、清醒而后继续供给身体酒精,圈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清醒时我们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是因缘际会相遇的陌生人,酒醉后变成亲兄弟说着肝胆相照两肋插刀的快意恩仇。
游离时,我们在光怪陆离的生活里痛并快乐着,清醒后,我们只是痛着,灼伤的食道坦克过境的脑袋,更多的是荒芜的空虚,像儿时路过随风摇曳的麦田发出的声响,看不到它也无法捕捉。我们是同一种生物,喜欢躲在火树银花的光影里群魔乱舞,夜光如昼让脸孔变得朦胧不清,我们有严重的恋酒癖,饮酒如三餐,它是最好的麻醉品,醉生梦死。
这种生活已经离我们很遥远,当年那些人也已变成甲乙丙丁消息全无,酒量是唯一留下的证据,证明我们曾在它的度数里燃烧过,疯癫过,短暂的真诚过。
我们续了酒,结账,拎着它们走回酒店,也许是这样的夜色这样的场景触动了什么,疯病复发拧开各自手里的酒瓶边走边喝,不在乎经过的行人把我们当SB膜拜,我们早就习惯没脸没皮的生活,脸是用来丢的,不是用来看的。
玲子瞪着本来就不大的单眼皮说,“你回来是不是为了找她?”
“谁?”
“林思念。”
“你觉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