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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般抚养。眼看着两个孩子岁岁长大,青梅竹马,心中甚感欣慰。而奉先心中却始终顾虑,恐怕童言无忌。每每严加叮嘱唐冰,无论何人问起,冰儿都是男孩子,唐府的公子。就是对玉儿妹妹也不能乱讲,记住了吗,儿子?唐冰重重的点了点头。
幼小的唐冰懵懂的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是男孩子。但是为了父亲和故去的母亲,自己一定要做个男子汉。还有一件似懂非懂的事,就是一同玩耍的玉儿妹妹,是自己的小媳妇,要一生一世的保护她。
冯府后花园,两个孩童一板一眼稚嫩的声音:
“唐冰哥哥,你好厉害,一个人打败了四个人!”
“那当然了,我是男子汉嘛!男子汉就要保护娘子,不让坏人欺负她!”
“什么娘子,你又乱讲了,我们是兄妹,你是哥哥,我是妹妹。”
“我没有胡说哦!你没听爹爹们说过嘛,你是我的媳妇。”
“那是以后的事呢。等我们长大了,我才是你的娘子呢。现在我是妹妹。”
“哦。现在是妹妹,等长大了就是娘子了。”
“对呢!嘿嘿!”
两个孩童相伴五载,恬静美好的日子如水般流逝。直至万历二十八年,风云突变,祸从天降。
那一年,播州杨应龙部起兵造反,惊动了久不理朝政的万历帝。遂召集内阁大臣及兵部尚书下旨征讨剿伐。
当下朝中势力纷杂,朋党结羽。前有在野的顾宪成等,讲学于无锡东林书院,讽议时政、臧否人物,附和之人甚广。于是党议复起。言路之中,分为齐、楚、浙三党;朝臣之中,又有所谓昆、宣党,互相攻击。再加上阉党乱政、宦官专权,东厂及锦衣卫势力渐盛,奸佞猖獗,可谓世风日下。九州之内,临清、长沙、武昌、汉阳等地暴乱四起,瓦剌蒙古余孽难平,日倭高丽蠢蠢欲动。内忧外患、江山动荡。
此次播州叛乱,山东总兵唐奉先奉旨讨逆,督御史冯景初为招讨使。只因二人平日里正直不阿,亦不肯与奸党佞臣同流,早被视为眼中钉刺,趁讨逆一桩大作文章,上奏一封,污蔑陷害。皇帝昏聩,听信佞臣谗言,以通奸叛国的谋逆大罪将二人下狱。天牢中,奸佞对二人威逼利诱、百般折磨、酷刑严讯无所不用其极。二人铁骨铮铮,不为渔利所动,不为淫威所屈。每次审讯,奉先皆怒目唾骂,景初则冷语嗤笑、蔑视嘲讽。佞臣无奈,只好将二人处死。于万历二十八年九月十八日午时三刻午门外处以极刑。奉先被腰斩,景初惨遭凌迟,断气之时,仍不瞑目。冯唐二府被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十五岁以下的旁系男丁流放充军,女眷则变卖为奴,家产悉数上缴国库。
那一日,阴风怒号,卷起满地枯叶遮掩冯唐两家忠烈尸骨。秋雨萧瑟,苍天垂泪。不多时,风止雨住,天上落下鹅毛雪片,纷纷洒洒,一片缟素。似欲洗刷这千古奇冤,又似欲带走这人世的污浊罹难。
唐府管家唐安,亦有一独子名唤唐雨,与唐冰亲如手足。那唐安忠厚淳朴,跟随奉先多年,深感奉先为人。危难之际,以亲子换出公子,唐冰才逃过一劫,从此流落江湖。
再说冯家,男丁尽殁,只余单夫人携玉儿及其阿姊发落兖州为奴,艰难度日。
第十二章 洞房花烛
钦点的状元新任翰林编修,官从四品。玉宁才思敏捷、文采斐然、笔墨隽秀,深得翰林院众雅儒和朝中文臣褒赞。再加上玉宁相貌俊美脱俗、待人谦逊有礼,用不多日,便在朝中享有谦谦君子的美誉。很快,状元郎才貌双全、年轻有为的说法传遍朝野。这也引来许多巴结谄媚,亦或朋党拉拢为己所用,更有欲钓金龟婿的老臣们觊觎。其中最为位高权重的一个便是当朝宰相、内阁首辅方从哲。方相赏识玉宁的才华文笔,将其多篇文章收入文选、以为模范。不久又指派玉宁讲学东宫。只因当初殿试之时就对玉宁印象深刻、十分满意,故有意栽培,收入门下。常召玉宁去府上,或议事朝政、或品茗闲谈。玉宁自然不敢怠慢,知遇之恩常挂口边。一来二去,也便成了相府常客。
这一日,相府花厅中。
淡淡茶香。从东厢房传来一阵悠悠古琴声,高远流长,造诣颇深,令人陶醉。玉宁细细聆听,琴声温婉、如泣如诉。一曲罢了,余音绕梁,不绝于耳。玉宁诧异,询问恩相是何人在抚琴。方相微微一笑,家有小女,年方二九,尚未出阁。自小读书识文,平日里喜欢吟诗作画,尤擅音律。
“哦!原来是恩相的千金,琴艺精湛,令人折服!”
方相笑着点头。转而对玉宁道:“听说玉宁也是通琴棋、善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玉宁浅笑谦辞,哪里哪里,略懂而已。
方相又问:“玉宁祖籍青州?高堂安好?可曾婚娶?”
“回恩相,晚生祖籍青州。父母早年仙逝,玉宁没有兄妹亲故。未曾婚娶。”
“哦?如此说来,玉宁是家中独子?”
“正是。”
“想必孤单凄苦。玉宁已过了弱冠年纪,应当尽早安家立业啊!”
玉宁闻言,赶紧解释道:“喔,晚生初入庙堂,根基尚不牢靠,亦无政绩建树,不敢先涉女儿私情。”
“呵呵呵呵!”方相笑着捋着须髯,“玉宁啊,你饱读诗书,该明白安家才是立业根本啊。至于根基政业、前程仕途,玉宁你天资过人,又勤勉务实,只要稍加雕琢,便可成大器。若是有贵人可以提携扶持,推波助澜,那更是平步青云。嗯?”
“呵呵,恩相谬赞。玉宁当及时勉励,更进一步。”玉宁有意谦逊避讳,可是对宰相大人此番用意已然明了在心。不禁隐隐地焦虑起来。
见玉宁并不主动求请,方从哲更进一步,暗示点拨:
“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玉宁啊,你还年轻。人生世事多变、际遇无常,机会不常有,转瞬即逝。这官场更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老夫为官二十余年,下野七载,光阴虚度,无人问津。后幸蒙叶相知遇提拔,才有今日之所成。”
“是。”玉宁简短作答。
沉稳淡然,不急功近利、不攀龙附凤,果然是德才兼备、高洁清傲。入世而不落俗,出世却不卑微,中通外直、不蔓不枝。比起自己年少时的淡泊名利、闲云野鹤更有精神。方从哲又将玉宁细细打量一番,真是一块璞玉。一面捋髯,一面点头浅笑,心里十分中意。只要训教点化,假以时日,此人定能助己得力。若将爱女托付给他,也算了却自己一桩心愿。一石二鸟。主意打定,方从哲先入为主、直言不讳道:
“玉宁啊,自殿试上老夫第一面见你,就颇为赏识。不仅少年才俊,更是品贵德馨。老夫笃定,你日后必有一番大作为。老夫年事渐高、对朝野政事也日感疲惫、力不从心。每每总想衣锦还乡、安享天伦。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身边这个小女。若能将她托付于你,老夫便了无心事矣!不知玉宁你可否愿意做我的相婿,嗯?”
玉宁闻听此言,心头一惊、顿感一股气贯压顶。慌忙拱手躬身,婉言推却道:“恩相美意,玉宁感激不尽。只是玉宁愚鲁,又出身贫贱,怎敢攀恩相高枝!更怕是辱没了小姐千金之躯!”
“嗯?玉宁推辞,是怨老夫年迈势弱,还是嫌弃小女不够温婉贤淑?或者,是觉得老夫心意不诚?”料到他必有此推托之词,早已想好反诘之句。
“玉宁不敢!承蒙恩相错爱,玉宁,玉宁只是受宠若惊……受宠若惊。”
如此直接的提亲,让人难以拒绝,何况是出自恩相之口,又是滴水不漏、无可挑剔,拒之不礼。
见少年已然慌了阵脚。方从哲笑着走近玉宁,拍了拍少年清瘦的肩膀。语气缓和,笑言道:“倘若玉宁当真不愿,便直说无妨。婚姻之事,岂可勉强。”
“我……”玉宁竟一时语噎,难以对应。
“哈哈哈哈!这么说来玉宁是答应这门亲事了!这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哈哈哈哈!”方从哲打量着他相府准女婿,捋着须髯朗声大笑。
玉宁百口莫辩、有苦难言。
翌日,下了早朝。首辅方从哲来在养心殿外,觐见神宗。
难得见到神宗神清气爽,满面红光。
方从哲跪拜施礼,礼毕,起身向神宗寒暄几句。切入正题。
“臣有一事相求于皇上。是,臣的家事。”
“哦?爱卿有何事啊?”
“臣请皇上为小女赐婚。”
“哦?相府女婿,是谁啊?”
“新科状元、翰林编修单玉宁。”
神宗笑着称好,于是顺利赐婚给方家。对于这个新科状元,神宗有些耳闻。都是内侍、太监们的传言,说状元郎才貌一流。神宗久不上朝,沉溺后宫酒色,对于庙堂之上的人等一概不予过问。从钦点状元至今,竟未曾见过其人真貌。
方从哲得了圣旨,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这个相府女婿,算是稳落囊中。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玉宁跪在地上,听内侍太监荣公公宣读完圣旨,心凉如水。无奈圣命难违,还要作感激荣幸状。
“状元公请起吧。恭喜单大人,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兼而得之、双喜临门呢!甚幸、甚幸!”一种太监特有的阴阳怪气,令玉宁浑身的不自在。
这荣公公身兼内务府总管,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年纪很轻,不过而立。相貌还算清秀,一脸的胭粉妖气。
玉宁起身从荣公公手中接过圣旨。抬头间,只听一声尖叹。
“哟!状元公生得如此标致,真是貌比潘安呐!啧啧,瞧这脸蛋儿,比女人还漂亮!”说不上是恭维还是尖酸挖讽,一种唯女人特有的嫉妒语调顷刻飘散开来,满屋醋味。
玉宁禁不住轻轻皱了下眉。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淡然道:“呵呵,公公谬赞。”
待众人退去,玉宁将自己反锁于屋内。心绪踌躇难以平复。
天!怎么办……怎么办?我要怎么办?!逃?不行。娶?——咳!
真是上天弄人!可事已至此,多愁无益。要想出对策才是上计。最起码,逃过洞房这一关……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
“啊!”
正在玉宁还在惆怅之际,唐生悄悄潜入玉宁房间。
“嘘——”做了个不要声张的手势,随即吹熄了灯烛,屋内瞬时漆黑一片。
拉着玉宁轻轻来在床前,二人相对坐下。两双如水清眸黑夜里如星般闪着柔光。
“玉儿……”唐生压低了声音,缓缓道出过往。
原来唐生逃过一死,流落江湖。犹记得管家唐伯最后对自己的嘱托,少爷,一定要,活下去……唐冰虽然年幼,却心智灵秀,蒙难之日牢刻于心尖,日后再有人问起,只道是姓唐,乳名阿生。唐生整日里与街头小乞、市井无赖混在一起,浑噩度日。但有一点,不抢不乞,唐生只偷,专挑富贵人偷。也会常常失手,遭毒打也是家常便饭。饥一顿饱一顿,挨饿受冻、世间冷暖遍尝。捱了五年,唐生长到十岁。那一年寒冬,年关里,唐生第一次尝试去偷大户,却被人家逮到,吊在牛棚里,鞭子抽了半个时辰,几度昏厥,只剩半条人命。是夜,一白影飘过,扛起被吊拷的唐生,一路飞踪。待唐生再次醒来时,已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