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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传来一声：“织锦坊苏老板到…………”
周公公敏锐地捕捉到沈离歌那风轻云淡的脸上闪过一丝震动，他身子微微抬起，飞速地扭头望向门口。
周公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觉眼前一亮。
门口，一个雪白的人影穿过桌席的夹道，缓缓走了过来。
周公公倒吸一口气，他在宫中也见过后宫佳丽无数，但从来没见过这种精彩的人物！他描绘不出她的美，那不是耀眼的惊艳，而是清雅到极点，仿佛笼罩在皎洁的月光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苏慕雪在众人的瞩目下，不疾不徐地走到台下。这一次，她已经不再有上次的慌张，从容地施了一礼：“织锦坊苏慕雪拜见公公！拜见吕大人！”
吕承业早已经看得目不转睛，这时有些失态地屈身道：“免礼免礼！”
周公公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眼睛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她。
苏慕雪开口道：“小女子昨日抱恙，未能参加采办大会，今日姗姗来迟，还望公公和大人见谅。”
吕承业挥手道：“不爱是不碍事。快给苏老板看座。”
周公公没吭声，仔细看下来，他恍然醒悟过来，苏慕雪给人这种美好的感觉不仅是因为她本人人长得极美，这身上等丝绸做成的衣服更是为她增添了雅致。再仔细看，这衣服上绣的百鸟朝凤，绣工精绝，更是人间极品。周公公心中暗赞：此工艺只应天上有！他几乎脱口想问这是谁的手艺，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按捺住了。
侍卫将苏慕雪引到沈离歌身边的座位，沈离歌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苏慕雪淡淡看了他一眼：“沈老板有礼。”
沈离歌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愣了一下，顺势答了一句：“苏小姐有礼。”
苏慕雪款款坐下，不再看他。
沈离歌有点尴尬地落了座。
传令的侍卫高声道：“报…………宾客齐…………”
周公公放下手中的茶，站起身来，轻咳了一声：“各位，昨日各家庄子已经呈报了自家的情况，今天咱们就按公道从中选定一家作为采办的供应商。根据咱家核对的情况，就规模和报价来说，苏锦记已然力拔头筹，不知各位还有什么异议？”
场下一片沉默。
周公公正要宣布：“……”
“小女子还有异议……”苏慕雪缓缓站了起来，场下一阵骚动。
沈离歌望向苏慕雪，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嘴角微微浮起一层笑意。
吕承业急急问道：“苏老板有什么异议？”
苏慕雪不慌不忙地说：“公公、大人容秉！小女子以为，宫廷绣选的可不单单是上好的丝绸。再好的丝绸，也不过是一团毫无生气的丝线。宫里每年为何要到苏州采办丝绸？难道单单是因为苏州的丝绸报价低吗？”
周公公嘴角隐隐露出一丝笑意，这个苏慕雪倒也不简单，一番话说的下面的人开始纷纷点头。
苏慕雪接着道：“不错。那是因为宫里看重的是我们苏州的绣工，列位可以细数一下，历代皇上哪一位的龙袍用的不是咱们苏州的绣工？”
吕承业呆呆问道：“那苏老板的意思是……？”
苏慕雪张开双臂，将身上的衣服展开：“小女子身上的衣服就是本人自己绣制的嫁妆……”她的话一哽，有些懊悔失言，但她很快掩饰过去，“这上面的绣法和针功，小女子敢自信苏州无人能出其右。今次宫廷绣与往届不同，新皇登基，新一批的服饰须得及时完工。我织锦坊加上祥记、福瑞斋，共有上百家绣坊，绣娘上千人，可保证工期。”
吕承业听得连连点头。
周公公转向沈离歌，意味深长地问：“沈老板，你怎么看？”
沈离歌正在专心听苏慕雪的话，闻言忙站了起来，开口道：“我们苏锦记有的是价格优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的报价比祥记和福瑞斋低了差不多百分之十，哦……不，是低了近一折，恐怕织锦坊也没这实力可以在价格上与我们抗衡……”
苏慕雪转头望向沈离歌：“沈老板是在暗示朝廷国库空虚，需要对价格斤斤计较吗？”
沈离歌愣了下，他定定望了苏慕雪一会，忽然似笑非笑地反击道：“历史上有很多因奢侈浪费而败国的皇帝，你觉得当今皇上是一个主张浪费的人吗？”
苏慕雪心中一惊，此言一出，事情可大可小……她不待众人深思，迅速答道：“沈老板此言差矣。小女子是指当今天下四海升平，国库充盈，价格无须成为宫廷采办唯一的条件……”
沈离歌玩味地望着她。
苏慕雪被他望得有些心慌意乱，她一面紧张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样的攻击，一面又莫名其妙地被他眨巴眨巴的眼睛吸引，心里居然莫名其妙地想到…………怎么会有男子长了如此长而又如此密的睫毛呢……
正僵持间，周公公开口了：“两位老板无须纠缠于用词遣句。咱家倒有一个主意，刚才听两位老板说的都有道理，这宫廷采办既要价廉物美，也要绣工出众。两位各有所长，不如一起合作承接了今年的宫廷绣，各负其责，各得其所，如何？”
苏慕雪自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但不知道沈离歌的意思，正思忖间，沈离歌在她身边抱拳躬身道：“公公英明！我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苏慕雪看他不规范的动作，听他直白的话，一如初见时的古怪和特别，心中不知怎的有些异样，她也跟着低头施礼道：“公公英明，小女子从命。”
她看到沈离歌弯着腰，头却向自己偷偷转过来，冲着自己微微一笑，竟带着一丝顽皮。
苏慕雪只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一下漏跳了一拍。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完哈……
……不好意思，最近出差，回来再继续……
19
19、反悔 。。。
采办大会的最后一个环节是画押和绣样交接。
沈离歌和苏慕雪需在众人的见证下，一同上台在采办的文书上画了押。
然后，按照惯例，周公公将锁着绣样的锦匣连同钥匙一并交给了苏州府台郑大人，再三叮嘱道：“这宫里的绣样包括龙袍、霞帔、官服等共计一百单八样，都是宫廷用品，不得流落民间。特别是龙袍绣样，需严加看管，民间若敢仿制，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到时，郑大人也脱不了干系。”
这一条是众所周知的，苏慕雪也早就明白，所有大家听了也没什么感觉。但苏慕雪心细如发，偏偏发觉沈离歌闻言脸色一变，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正疑惑间，郑大人已经应声：“是！”战战兢兢地接了匣子。
周公公转而又对沈离歌和苏慕雪说道：“你们赶制宫廷绣的时候，绣样需提前向苏州府衙支取，定时归还，不得传与他人，否则株连九族。”
苏慕雪忙点头道：“是。”
令人惊讶的是，沈离歌却没有接声。
气氛登时变得有些尴尬。
周公公沉声说道：“沈老板，可有异议？”
沈离歌：“……为什么没人提前告诉我这些？”
他的话只有台上的周公公、吕承业、郑大人、苏慕雪和两个侍卫听得见。此言一出，众人都听得惊诧莫名。
苏慕雪吃惊地抬头望向他，只见他脸色难看，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似乎上了当受了骗，满脸掩饰不住的愤怒。
苏慕雪心里一紧，先别说他的话里大有玄机，单他对周公公的态度，也够治一个大不敬的罪名了。
郑大人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赶紧低喝一声：“大胆沈离歌！竟敢冲撞公公！还不向公公赔礼道歉！”
沈离歌并不理会他，执拗地直视着周公公，沉声道：“如果绣样流出去，是不是相关的人都要受到牵连？”
吕承业压低声音接口道：“废话！民间若是仿制龙袍，那便是谋反的大罪，所有相关人等都要株连九族！这是三岁小儿都懂的道理，你会不知道？”
沈离歌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了起来。他紧咬了牙关，半晌没有说一句话。
台下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台上却笼罩着一股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终于，周公公脸色阴沉地开口了：“沈老板到底意欲何为？”
沈离歌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我反悔了……”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惊。
苏慕雪也料不到事情会突然生出这样的变数，按道理讲，沈离歌若是反悔退出，对织锦坊倒是一个机会，但她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心里不由惴惴不安起来。
吕承业冷笑一声：“你若要退出，便是将生意都让给了织锦坊，你可不要后悔。”
沈离歌冷冷地说：“我说我反悔了不是说我要退出，我是……”他转向苏慕雪，一字一顿地说，“我是要求她退出！”
这话台下的人也听到了，全场登时一片哗然。
吕承业大怒：“姓沈的，你当这采办大会是儿戏，由得你任意胡来？！”
沈离歌置若罔闻，直视着苏慕雪，纹丝不动。
苏慕雪已经完全陷入了混乱，她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沈离歌刚才明明是愿意和自己合作的，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她想理清自己的思绪，但是心中却一片纷乱，她只是直觉沈离歌的决定跟自己又莫大的关系。迷茫中，她眼中只剩下了沈离歌冷漠的目光。但是，为什么那冷漠的目光背后好像隐藏了什么东西呢？
郑大人看吕承业已经发怒，赶紧跟着喊道：“来人哪！快将沈离歌拿下……”
“慢着——”一直沉默的周公公发话了，他紧紧盯着沈离歌：“沈老板，你已经在文书上画了押，而苏老板……”他刻意地顿了下，满意地看到沈离歌身子一震，回过头来，这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苏老板也在同一张纸上画了押。现在，你们就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要出什么变故，谁也脱不了干系。你何苦为难苏老板呢？”
他的话说得不紧不慢，但是字字句句都带着警告的意味。
苏慕雪听得越发迷惑，他是在拿自己威胁沈离歌吗？
沈离歌抿紧了嘴唇，似乎仍是心有不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请公公给我带个话，我希望不要牵扯无辜……”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离他最近的周公公听得最清，苏慕雪也只能隐隐听到片段。
周公公迅速打断了他的话：“沈老板，请注意你的身份！没有人有资格跟……朝廷讲条件！”
“你！”沈离歌怒道。
周公公冷冷地说：“莫非你现在就要将无辜牵涉进来？！”
沈离歌一下沉默了。
苏慕雪从后面看到他削瘦的脊背绷紧僵硬，显然在强行克制着自己。
周公公站起身来，挥挥手：“大家安静。误会一场，误会一场。沈老板对有些合作条款拿捏得不准，现在已经弄清楚了，采办大会的结果不变。对不对，沈老板。”
沈离歌回过身，冷淡地说一声：“是。”
“好！”周公公宣布道，“本次采办大会到此结束！感谢诸位光临。”
郑大人也被这峰回路转的状况弄得有点迷糊，这时回过神来，上前道：“公公，下官晚上设宴，庆祝采办大会圆满成功……”
“不必了。”周公公打断了他的话，“咱家宫中还有事情要办，即刻启程回宫。”
吕承业困惑道：“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