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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枫眉头锁了起来,望了她一会才说:“不可能,抗旨不尊,是要杀头的……还要株连九族。”
苏慕雪眉头一跳,认真地看着他,似乎在权衡他的话的真实性。
叶青枫冷然回望着她。
苏慕雪终于死心,心灰意冷地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玉儿惊惧地看看她,再看看叶青枫,不敢出声了。
室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终于,叶青枫开了口:“是因为沈离歌么?”
苏慕雪睫毛一颤,又缓缓睁开了眼,茫然望着头顶,一语不发。
叶青枫忍耐地继续问道:“你听信了那番蛮子的话,认为这一切是沈离歌安排的?”
苏慕雪的眼泪蓦地又涌了出来,她咬住了嘴唇,任凭眼泪滑下来,却依旧不肯出声。
叶青枫怒火中烧,恨她的楚楚可怜,恨她的自我折磨。可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的心痛,恨自己的不忍。他粗暴地低吼道:“你以为他是谁?有这么大能耐,让皇上为你颁道圣旨!”
“这不是巧合……”苏慕雪喃喃低语了一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不管是巧合也罢、还是他有意为之也罢,你现在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叶青枫大吼着告诉了她这个冷酷的事实,扭头冲了出去。
叶青枫离开后,苏慕雪在床上躺了一个下午,她一会清醒,一会昏沉。
清醒的时候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疲倦了便又迷糊一会,始终一言不发,把玉儿吓得提心吊胆,不知该如何是好。
傍晚时分,梅师太从宫里回来了,一进门便兴冲冲地说:“好消息,好消息……”
当她看到苏慕雪正靠在床沿上发呆,愣了一下:“雪儿,你怎么了?”
“小姐病了,晌午还昏倒了……”玉儿好不容易看到救星,赶紧小声着急地汇报了情况。
梅师太忙坐到床沿,探身试了试苏慕雪额头:“怎么了?是不是旅途劳累?还是水土不服?”
苏慕雪勉强道:“大概是吧。师叔刚才说什么好消息?”
“后儿是乞巧节,天一阁要举办一次京城才女的乞巧节比赛,除了穿针比赛之外,还比琴艺、歌艺和绘画,到时文丞相会代表朝廷亲自担任评判。你不是想托文丞相催促下淮安府赈灾的事宜么?若是你能在比赛上崭露头角,说不定有机会向他老人家提提这件事情。”
苏慕雪正沉吟,玉儿已经撅嘴道:“可是,你看小姐现在这样……”
梅师太顿了一顿,生怕苏慕雪失望,忙笑着安慰道:“身体要紧,咱们等下次机会。”
苏慕雪却浑然没听到她们说什么,自顾沉思了一下,脸庞突然一亮:“好!我参加!”
梅师太正愕然,苏慕雪已经抓住了她,眼睛闪着坚毅的光:“师叔,你告诉我,要怎样才能参加这次乞巧节比赛?”
梅师太不由自主地被她感染,答道:“每人先交一副作品,天一阁的阁主会请一些高手从作品中选出前十甲,再送礼部选前五名,到时在天一阁公开决出胜负,胜者不但有一百两黄金赏赐,还将被朝廷标榜天下。你要是能赢了比赛,不但可以有机会见到文丞相,还可名扬天下。”
“名扬天下?”苏慕雪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个古怪的笑意。
梅师太没有察觉她的异样,自顾兴奋说道:“你报名的作品我已经想到了,就是你那晚画的那副《长亭送别图》就可以。这两天你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后天鼓足精神比赛。”
苏慕雪点了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当叶青枫疲惫地回到驿馆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朝苏慕雪的房间走去。
刚走到门口,还没等他敲门,碰巧玉儿端着一个空碗,开门走了出来。
“大人……”玉儿低声惊呼。
叶青枫摆了摆手:“你家小姐好些了么?”
“好多了。”玉儿高兴地说,“你看,她刚喝了药。她说要养足精神,参加后天天一阁的乞巧节比赛。”
“天一阁的乞巧节比赛?”叶青枫皱了皱眉。
玉儿点了点头。
叶青枫沉吟了一下:“你去吧。我有事找你家小姐谈谈。”说完,不等玉儿发表意见,已经走了进去。
玉儿觉得不妥,正要反身回来,却见苏慕雪冲她摆头示意,只好退了出去。
苏慕雪从书桌前迎着叶青枫站了起来,点头施礼:“大人。”
叶青枫冷冷一笑:“怎么,你又有力气与我讲究礼节了?”
“今日是慕雪无礼了。慕雪向大人陪个不是,还请大人恕罪。”
叶青枫怔怔望着苏慕雪,不明白是什么事,让她又恢复了正常。
“不知大人来访,有何贵干?”
苏慕雪的话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本不想说了,但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我今日进宫见了皇上……”他紧盯着苏慕雪,发现她果然还是有些动容,心里不知是失落还是满足,继续说了下去,“也去了趟兵部,托聂大哥打听了下军防的事情……”
苏慕雪已经知道他的用意,不禁感激道:“多谢大人。”
叶青枫苦笑一下:“雪妹,有时我真希望你不要如此冰雪聪明、善解人意……”
苏慕雪惭愧地低下了头。
叶青枫心里叹了口气,转了话题:“皇上已在江州附近加强了驻防,听他的意思,楚王谋反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日,我也要被派回苏州,盯着郑大人。”他望着苏慕雪,遗憾地说,“看来,皇上削藩的决心已定。到时恐怕从朝野到地方,不知会牵连多少人出来。”
苏慕雪脸色微微苍白:“皇上有没有提沈离歌的事情?”
叶青枫迟疑了一下:“皇上没有明说,但沈离歌不是朝廷的人,又知道得太多,若他留在这个世上,只怕会成为皇上心中的一根刺……”
苏慕雪冷冷一笑:“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叶青枫一惊,叮嘱道:“雪妹,你可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知道这么多!否则皇上一样不会放过你!”
“我与沈离歌是夫妻,夫妻一体,他又怎么会放心得下我?”
叶青枫急忙道:“不会的!我已经对皇上禀报,说你和沈离歌是假夫妻!你是受楚王爷挟持了家人,不得已才同他假成亲的!”
苏慕雪本想说什么,但体会到他的用心,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淡淡说了句:“多谢大人。”
“你不会自己着想,也得为伯母和慕飞着想,不是么?”叶青枫小心翼翼地劝导着。
苏慕雪笑了一笑:“大人说的是。这些事情,你和沈离歌都比我想得周全。”
叶青枫听她将自己与沈离歌相提并论,不知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他不愿再去分辨,直接说道:“我看你还是待在京城,等事情完结了,再作打算。”
“我想走,又走得成么?”苏慕雪自嘲地一笑。
叶青枫不想再讨论这个沉重的话题,便转口问道:“听说,你要参加天一阁的乞巧节比赛?”
“是。”苏慕雪点点头,神情古怪地一笑,“若是赢了,既可以见到文丞相,又可以名扬天下,岂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叶青枫望着她,不认同地说:“雪妹不是这种贪图虚名的人,我想你还是记挂着淮安府的事情。”
苏慕雪不置可否:“事有正反两面。有时,虚名也不是一件坏事,不是么?”
叶青枫愣愣望着她,总觉得她有古怪,却又说不出她怪在哪里。
但他开始清晰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因为,也许他从来就未曾看清楚过她。
96、去6 。。。
梅师太预料得没错,苏慕雪的《长亭送别图》果然顺利进入前十甲,确定了参赛的资格。
宫里太监也来传了话,说是因叶培柔等人尚未到齐,让她稍安勿躁,待人齐之后再一道入宫。
这个意外的消息倒是正中苏慕雪下怀,因为她正愁没时间安心准备乞巧节的比赛呢。
剩下这一天里,苏慕雪婉言谢绝了史密斯要带她游览京城的好意,将自己关在屋里,只做了两件重要的事情。一是给沈离歌写了一封信,二是抚琴练曲,练曲累了,便埋首写札记。
玉儿不敢打扰她,只在一旁小心伺候着。
她奇怪地发现,小姐的曲子有些不同以往,开始是一串音符,后来才练成段,断断续续地一段一段磕磕绊绊,直到后来才慢慢衔接起来,连成一曲。
待到最后娴熟了,她听了一遍,不知是什么曲子,却听得心酸惆怅,几欲落泪。
她研磨的时候,也细心看了小姐写的札记,只觉更是奇怪,不像以前只是文字,每一页都是图文并茂。她虽不识字,却看懂那图,画的像是一些刺绣的针法。
小姐的举动真是越来越古怪神秘了,玉儿肚子里已经塞满了疑问。
她至今都还不是很清楚小姐昨天为什么会昏倒,但又从叶青枫的话语中隐隐猜到了是与姑爷有关。
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的心里不由得重重叹气。
她不明白,小姐是好人,姑爷也是好人,两人又是情同意和,为何情路却是如此坎坷?她想不通,也恨自己没有能力去帮助她们,只得将心思全副放在照顾小姐的身上,期望能为她多少分点忧。
时光弹指一挥间,一天时间匆匆而过。
梅师太和叶青枫都回来的很晚。
梅师太回来只简单问了问苏慕雪是否准备好了,便放心离去。
叶青枫则只是简单说了句:“明日我同你一起前往天一阁。”口气却是不容拒绝的。
玉儿感觉得出来,他们两人都很重视小姐明天的这场比赛。她自己也是又兴奋又紧张,以至于整夜都没有睡好。
但天一亮,她还是兴奋地早早起床,顶着双熊猫眼帮苏慕雪忙前忙后。
反倒是苏慕雪,平静得跟个没事的人似的,一点都看不出比赛的紧张。
洗漱完毕,吃过早餐,叶青枫早已经雇好了马车在门外等着,一行四人直奔天一阁。
一路上,玉儿都扒头在窗口往外打量,一边看一边暗暗惊叹。但见京城的繁华,让人目不暇接,果然与别处不同。
待她再回头一看,苏慕雪却是眼观鼻、鼻观心,一派超然物外的波澜不惊。
玉儿不禁自惭形秽,忙缩回了脑袋,学着小姐的样子,端正坐好。
马车很快到了天一阁。
玉儿早就从驿卒那里打听过,天一阁是由朝廷出资建筑的一栋京城名楼,荟萃各地各业人才,不定期在这里举办各种各样的比赛,不仅有琴、棋、书、画等赛事,还有许多民间的手艺,说书、唱曲、剪纸……样样都有,可为雅俗共赏。也正是因为它包罗万象,所以才吸引各地在行当里拔尖的人都来此一试身手,得胜者不但可以得到朝廷赏赐,往往还可以一举成名天下知。而乞巧节比赛,是天一阁每年的例牌赛事,吸引的却主要是京城名媛,毕竟地方女子入京的机会不多,就算入京的,肯抛头露面的更是少之又少。
进了天一阁,玉儿只觉大开眼界。天一阁的豪华和漂亮,远远超出苏州的凝香楼、福满春等地方。玉儿看得晕头转向,直到她和小姐被一个伙计带上了二楼,楼上比楼下一下清静许多,她才稍微缓过神来。
伙计将她们领到一个小的竹帘包间前,撩开帘子道,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是夫人的包间,茶水、文房四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