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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枫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了脚。
苏慕雪顿了顿,说了句:“大人在这边欣赏风景,慕雪先告退了。”
说完,她也不给叶青枫开口的机会,扭身回了舱中。
叶青枫一个人呆呆站在船头,只觉满目阴霾,四周空气骤然凄冷了下来,绝望合着冷风冷雨将他冻了个透,令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激灵。
原来他以为,苏慕雪是高高在上的开在山顶的一朵白莲花,虽然与他有距离,但他坚信只要自己爬到山顶,便可以将其采撷到手。但当他辛辛苦苦爬到山顶,才发现,她是悬在山顶更高处的云层中的海市蜃楼,任他怎么踮脚探手,还是够不着。
最可怕的是,自己前面,好像已经没有了路。
叶青枫自暴自弃地在凄风冷雨中站了大半天,当夜便着凉病倒了。
或者内心里,他盼着自己狠狠地病一场,好勾起苏慕雪的恻隐之心。
在他病倒以后,他的确成了众人注意的焦点,每天都有人来嘘寒问暖。
但是,令他失望的是,苏慕雪从未踏入过他住的舱房,只是在开始的时候遣玉儿来打听了下病情,后来连玉儿都不来了。
叶青枫五内俱焚,绝望、伤心,到最后,甚至是出离愤怒了。
他没想到苏慕雪待自己如此绝情,连起码的关心都没有。苏慕雪的冷酷,让他觉得寒心、失望,甚至让他开始怀疑人世间到底还有没有善良一说。
心灰意冷之下,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对苏慕雪是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
生病的这段时间,聂统领倒是突然之间一改往日对他的冷淡,对他关照有加起来。他不但亲自上岸请了大夫来给他看病,还督促人给他煎药,监督他的伙食……给了他很多特殊的照顾。
人在生病的时候是脆弱易感的,聂统领的这份友情温暖了叶青枫的心。
不几日,叶青枫已经与他称兄道弟起来,两人也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快到京城的时候,叶青枫的病也慢慢好起来。
这一日晚上,聂统领见他病好了,便邀他到船头饮酒。
酒入愁肠愁更愁。叶青枫忽然又有了倾诉的欲望,借着酒劲,将心事一股脑宣泄了出来。
聂统领听完了,沉默半晌,一拍他的肩头:“老弟,不瞒你说,老哥我原来对你有些偏见。但这几日相处下来,我发现你人虽傲气,但确实有才华,有志向。现在朝廷就缺你这样的人才,但你却……唉!大丈夫该心怀天下,何必拘泥于儿女之情?!更何况,天涯何处无芳草?大丈夫又何患无妻?!”
叶青枫垂头细细琢磨他的话,只觉字字说在自己心坎上。
他想到自己这几天的颓废和消沉,实在有失大丈夫气概,心里不由一阵阵惭愧懊悔。
而聂统领的慷慨语气也勾起了他的豪情壮志,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甩开那些不痛快,一拍酒坛,朗声道:“大哥说得对!小弟听大哥的!”
说完,干脆搬起酒坛,与聂统领一碰,一口气灌了一大口。
放下酒坛,他只觉心中浊气消了大半,不禁哈哈大笑。
聂统领也跟着哈哈大笑。
两个人在船头喝到半夜,喝了个酩酊大醉。
第二天,叶青枫直到中午才醒过来,到了舱中,看到聂统领正在桌旁喝粥。
聂统领一看到他,忙打招呼:“贤弟快来,喝碗白粥。这宿醉之人,喝完粥最好,可以养胃。”
叶青枫正觉饥肠辘辘,忙讨了一碗,只觉糯香可口,忍不住赞道:“真是好粥!”
正巧玉儿过来端砂锅,闻言得意地说了句:“那是自然!我家小姐煮的粥,那是一绝!”
叶青枫闻言不由得一愣,望着那粥,一声不吭。聂统领还怕他心有芥蒂,不肯再喝,正要劝说,他已经端起来,一言不发地继续喝了起来。
不日,队伍终于上岸入京。
聂统领率众人进了京城,到了驿馆,交接了火牌,嘱咐驿长好好安顿叶青枫等人,自己则要带部下回兵部报道。
临走前,他取出一枚腰牌,递给叶青枫:“贤弟,你要是有事需要帮忙,就拿这块腰牌到兵部找我。” 转而又对苏慕雪说道:“夫人,你们在这里等候,稍安勿躁,宫里自会有人来接应。”
苏慕雪欠身施了一礼:“多谢大人。”
聂统领摆摆手,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对了,有件事情还需提醒一下二位。若是二位还想让淮安府赈灾的折子早日批下来,不妨想办法托关系找找文丞相,他老人家最关心民间疾苦了。”
两人点头表示记下了。
末了,聂统领又将叶青枫拉到一边,悄声说:“贤弟,在船上,是沈夫人委托我开解照顾你的。她是一个好人,你莫要辜负了她的好意。”
叶青枫一愣,聂统领已经豪爽地拍拍他的肩,招呼手下上马,对苏慕雪等人一抱拳:“诸位后会有期!”
众人异口同声回道:“后会有期。”
告辞完毕,聂统领带人离开了驿馆。
目送聂统领离开,众人这才随驿卒走进驿馆的客房区。
相比地方的驿馆,京城驿馆更加豪华,看得玉儿直咂舌惊叹。
一行人还未穿过大厅,角落处突然传来一个高亢的热情的声音:“苏小姐!苏小姐!”
发音的语调听起来确实古怪异常。
苏慕雪听声音是冲着自己的方向来的,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向自己快步走来。
没等她认出来人,对方已经冲到自己面前,用生硬的语调惊喜地说道:“你,终于,来了?”
玉儿看到来人模样,吓得尖叫一声,自觉失礼,又一下捂住了嘴,目瞪口呆地看着矗立在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只见他虽然身着汉服,但却金发碧眼,模样古怪至极。
苏慕雪凝目看清了对方,愕然道:“……史密斯大人?”
“你,还记得我?!”史密斯大喜。
“你……”苏慕雪奇怪他怎么会说汉语,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史密斯好像猜出她的疑惑,得意地一笑:“怎么样,我的汉语?”
苏慕雪已经定下神来,莞尔一笑,点头赞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史密斯挠挠头:“这个……不懂。”
苏慕雪忙说:“很好。没想到,史密斯大人居然已经会说汉话了。”
“我,给你,介绍一个,人。”史密斯回过身,苏慕雪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跟了一个高鼻子的金发女子,一看便是与他同一族类的人:“这是我的女朋友……哦,未婚妻,汉娜。她,是你的学生,徒弟。”
金发女子学着汉人的姿势冲苏慕雪施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苏慕雪忙还了一礼,又转而对史密斯疑惑地说道:“我不明白……?”
“你们,的皇帝,找你来,教她,还有她的朋友。”史密斯笨拙地说着。
苏慕雪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圣旨中的使者是指史密斯。
史密斯面露惊讶:“你,不知道?沈离歌……没有告诉你?”
“沈离歌?”苏慕雪心里一跳,“沈离歌知道此事?”
“我一到中原,便给他,写了信……他,也回了信,说,要安排你来。”史密斯磕磕绊绊地解释着,“我,就跟你们皇帝,要你来。”
沈离歌好像是跟自己提过史密斯来了,也提过进京的事情。
苏慕雪的脑子骤然乱了起来。
……
原来,自己进京是沈离歌的安排!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慕雪的心跳得一片混乱,浑然不觉脸上已经迅速失去了血色。
作者有话要说:一碗裤带面,十块钱肉串,没吃完也撑了
好吃
95、去5 。。。
驿馆的房间里,苏慕雪独自坐在桌子旁,双手撑着额头,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反反复复回想着自己进京前发生的所有的事情,不敢放过一个细节。
然而,想得越多,她的心里越凉。
当猜想越来越清晰的时候,她的额角已经像撕裂般的揪痛,脊背也不知何时早已渗出了一层冷汗。她狠狠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发出一声压抑的沉闷的痛不可耐的呻吟。
她好恨!
恨自己的迟钝、恨自己的愚昧、恨自己的后知后觉!
她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巧合,而不是沈离歌的刻意安排!
但是天下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自己为何没有早点想到呢?
为什么——?
她恨不能杀了自己!
她的心好痛!
痛得像撕裂了一样。
痛得她想发狂,想尖叫,想哀嚎……
她甚至忍不住恨沈离歌,为何她要这么做?
为何她要这么对待自己?
她说的那些劝慰自己的甜言蜜语,都是拿来蒙蔽自己的。
因为她自己根本不是在这样做的!
她竟然在自己不知不觉之中,将自己推出了漩涡。
她做得何其巧妙,就算宫廷绣出了问题,就算楚王爷谋反……所有的问题,都与她苏慕雪再无瓜葛。一道圣旨,切断了她与宫廷绣、与楚王爷谋反的任何关系。就算皇上,也不能置她苏慕雪的罪,拿她没有办法。是啊,她是奉旨入宫,人也远在京城,苏州发生的一切,又与她何干呢?
她几乎能想象得到,沈离歌的休书,只怕现在已经送到了母亲手上。
想到那封休书,她胸中的气血一阵翻腾,一股血腥气直冲喉咙。
眼前已经一阵阵发黑,她抑制着想要呕吐的感觉,颤颤巍巍地起身,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子一晃,便失去了知觉。
昏迷中,苏慕雪见到了沈离歌,那个让她爱恨交织的沈离歌。
她一袭白衣,黑发如瀑,正是那个三分柔美七分英气的温和女子。
她的眼泪涌了上来,她想要问她为什么,想要骂她言而无信……然而,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她的目光。
因为她的笑容。
只有她的目光,才会带着这样的温暖,了解,疼爱,还有鼓励。
只有她的笑容,才会这样照亮她的眼睛,照亮她的世界。
苏慕雪哭了。
她只能哭,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慕雪是被自己的眼泪哭醒的。
当她醒来的时候,眼角早已经被打湿,眼泪却还积蓄在眼眶中,模糊了视线。
这时,她听到玉儿惊喜的哭腔:“小姐,小姐你醒了?”
苏慕雪的视线被眼泪模糊着,她不得不闭了闭眼,让眼泪溢出来,这才缓缓睁开,看到头顶的床帐。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吓死我了!我一回来就看到你倒在地上了……”玉儿心有余悸地啼哭着。
“好了,她没什么大碍了,只是气血攻心,需要调养一下。”
苏慕雪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微微转头一看,发现房内还有叶青枫和一个医者打扮的老先生。
叶青枫忧虑地看着她,听了老先生的话,忙道了谢,将人送了出去。
苏慕雪闭上了眼,她觉得精神好像被抽空了,无力再去理会玉儿的絮絮叨叨。但一闭上眼,她便看到梦中的沈离歌。这一次,她没有哭泣,而是默默迎视着她,默默地思考着,直到她听到叶青枫又回来了。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叶青枫,平静地说:“我想回苏州,你有什么办法么?”
叶青枫眉头锁了起来,望了她一会才说:“不可能,抗旨不尊,是要杀头的……还要株连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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