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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丰包子铺是洛阳城内数一数二的老字号,价格公道,手艺正宗,是独属于洛阳城的味道。
当人们踏着清晨的阳光,循着百花香上街的时候,就能看到属于包子铺的那一方街角因为蒸汽变得云蒸霞蔚,买包子的人排成了一条长龙,蔚为壮观。
燕三白看得咋舌,李晏解释道:“包子铺老东家的儿子去年考中了秀才,都说将来一定是个举人老爷,他又是个孝子,读书之余常来铺子里帮忙,大家便都来沾沾他的文气。当然,再怎么才高八斗也是比不过你状元郎的了。”
燕三白摸摸鼻子,你喊吧,我不听。
在等包子的间隙,李晏又问:“你觉得楼里的姑娘怎么样?”
燕三白顿了顿,“这个……在下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李晏莞尔,“我是问你她们有没有嫌疑。”
“咳,暂时看来,秋蝉姑娘确实有点嫌疑,比起其他人来,她有些太过热心。她跟秦桑姑娘关系一直不好么?”
“咳,不太好。”这下轮到李晏有些尴尬了。但是燕三白还不知道这尴尬从何而来,于是疑惑的看着他,那双犹如星夜般的大眼睛仿佛能看进李晏心里。
李晏急忙转移了话题,“你难道没有一丝一毫怀疑我?”
燕三白愣了愣,微微歪头,“为什么要怀疑你?”
“方才那个小二跟你说了我的坏话吧?”
“哦,是啊。他似乎觉得你就是血字里提到的负心汉。”
“一般人都这么觉得。”李晏耸耸肩,表面上,他是与秦桑交往最密的男子,所以他完全可以理解这样的想法。
不过,他却听燕三白说——
“不过在下信你。”燕三白的语气还是那么诚恳,坦坦荡荡。
对于燕三白来说,李晏听到秦桑身亡的消息时露出的表情不似作伪,他对李晏的为人也很看好,所以相信他,有理有据。
可是李晏听了那话之后却一直盯着他看,一眨不眨的,看得燕三白怪不好意思的。燕三白可以肯定,那双丹凤眼比平常睁得大了些。
“王爷?”
“我发觉你好像比前一日又好看了一分。”
“啊?”
排队买完包子的零丁眼皮不禁抽了抽,这两个人站在大柳树后面,背对着路人,难道是躲在这儿——互相夸对方好看?
燕三白先瞧见了一脸怪异的看着他们的零丁,赶忙停止了这个话题。
零丁这才上前,把包子给他们。
燕三白尝了一口,便顿住了,“里面放的……是花?”
“正是,洛阳特色,你手里那个是芍药馅儿的。”李晏说。
燕三白又闻了闻,不禁在心里感叹——洛阳真是个名副其实的花都啊,连包子都用花瓣做馅儿。
只是这种包子显然不太适合燕三白。
不知道为什么,燕三白好像特别沾花香,那芍药香味儿隔了许久都不曾散去,好像他身上抹了香粉似的。
说话时更是不得了,李晏动动鼻子,丹凤眼朝他瞅来,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燕三白完全不知道他是何意思,最好的解释是——李晏只是在戏弄他而已。
于是他转身就化作白云飘走了。
李晏见他走远了,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同时嘴角的微笑也染上了一抹冷意。
零丁看得心里咯噔一下——王爷护短,这下有人要遭殃了。
贾府。
贾青揉了揉眉心,正准备躺下休息一会儿。可他的头刚沾到枕头,又不放心的坐起来,叫来心腹管家。
“少爷呢?可在府里?”
“回老爷,少爷一直在房里,并未外出。”
“如此甚好,”贾青点点头,“吩咐下去,这些天把少爷给我看好了,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放他出府!”
“是,老爷。”
而此刻的李家,正是一片愁云惨雾。李潜新过门的妻子吴氏抱着相公的尸体痛哭,她才嫁过来不足月余就要守寡,怎能不心痛。
而关于李潜为何会死在破庙,李家人也完全没有头绪。正如大家印象里的那样,李潜是个很本分的人,根本不会去烟花之地鬼混,如今又娶了妻,就更加不会了。
吴氏原以为自己嫁了个良人,没想到良人昨晚出门访友,回来时便已成这般模样。
燕三白问那友人是谁,吴氏也摇头不知。她对相公素来放心,便没有多问。
燕三白便去拜访了几位平日里与李潜来往较多的朋友,可是也无甚收获。如此,线索便断了。
左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燕三白便打算去王府休息片刻,养足精神好查案。去的路上,他顺带进书铺买了梦笔生的话本。
燕三白一边翻看着一边走路,不浪费一时一刻。
路上的人们便看见个温文尔雅的年轻公子孜孜不倦的读着书,感动之余,不免惊奇——这走路看书都不带撞人的,眼看着就要撞上了,可一晃眼,那公子就与行人擦肩而过了。
是偶然?还是刻意?
路过的人不由多看了一眼,因为公子俊俏,便又多看了一眼。
一眼一眼再一眼,却不料在大家都没有看到的角度,危机顿生!
一抹银亮的剑尖忽然刺出,杀意乍现,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而燕三白依旧手不释卷,目光专注,神色平和。然而就在剑尖就要刺及他的咽喉时,燕三白忽然往右挪了一步。
缓慢的挪步,疾驰而来的剑尖,快和慢发生在同一个画面里,然而不可思议的是慢竟然战胜了快,那剑尖棋差一招,擦着燕三白的脖子而过。
一根青丝被割断,悠悠的飘落在书页上。
燕三白抖了抖书,将那根青丝抖落,这才抬眼,黛眉凝成刀锋,看向身后。那里已空荡荡的,再无杀机。
从长安开始跟了那么久,到现在才动手,这次的杀手,看来修的是忍字诀。
☆、第19章 董郎
闹市之中,行人来来往往,路边的小贩依旧在大声吆喝,可爱的孩童被大人牵着走过,手中的糖葫芦在燕三白的衣摆上擦过,留下些许糖渍。
没有人发现刚刚那乍现的杀机,尘世依旧是尘世。燕三白回过头,拿着书卷的手自然的背在身后,缓缓的继续往前走。
此次来的杀手比上次的道行更深,且极会忍耐,一击不中立即远遁。况且在刚刚的交手中,他必然可以发现其实燕三白早有警惕,所以他会不会再次出手,还是个疑问。
而燕三白并不急于把这个杀手解决,因为他知道,即使杀了这个,下一个也很快就会到来。
对方显然也并不着急,直到燕三白走进王府,刺杀都没有再次出现。
于是燕三白重新拿起书,看了起来。
李晏让零丁去查秦桑的交际人脉,自己却先去了趟衙门,见到了停尸房里的秦桑。
红颜易老,转瞬间已是一具红粉骷髅,李晏静静的站在她身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来。
其实李晏觉得秦桑顺眼,并不是因为秦桑的琴艺有多高超,而是他难得看到一位像他一样那么喜欢穿红衣,且穿得那么好看的人。
她总是喜欢画艳丽的妆,配着一身红衣,堪称是洛阳城最美丽的一朵花。李晏问她为什么喜欢红色,她说——因为嫁衣是红色的,总有一天,董郎会回来娶我。
其实李晏那时就有所察觉,秦桑像是病了。她时常独自坐在房间里,一半的脸露在阳光里,一半的脸遮在阴影下,或嗔或痴,穿着嫁衣等着一个书中的人物。
“董郎……”她幽幽的叹息着,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书卷散落在脚边,目光也不知道透过纱帘看向了哪里。
“董郎……”日复一日,她渐渐的病入膏肓。
但那时谁都不以为然,因为那毕竟是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出现的,书中的人物。
再多想也是枉然,李晏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等在门外的洛阳令顿时被冻了一身的冰碴子,心道:哎哟我滴妈呀,到底是那个缺德的敢给洛阳王戴了绿帽子还把人给弄死了啊,你也要弄死我了啊……
一只鹰隼扑扇着翅膀,俯冲进衙门的庭院里,收翅急停在李晏手上。李晏看过零丁的来信,取过马,一路出了城门。
骏马疾驰过花田阡陌,花田里的花女们不禁都看向马背上的身影,顿时心花怒放。有人抓起篮子里的花瓣洒向路边,这是她们对喜爱之人表达欢喜的方式,然而李晏此刻却没这个心情接下,直奔城郊湖畔的画舫而去。
有人站在花田里,戴着斗笠,微笑的看着他。
“王爷!”零丁迎上去牵过马,忙不迭说道:“秦桑姑娘果然在这里跟其他男人幽会过,这可是你送她的船!”
李晏蓦地顿住,双眼眯起来看着他,“零丁,你想表达什么?”
每个月,洛阳王总有那么几天想掐死他的长随。
“没什么,小的什么也没说。”零丁赶紧摇头,不过他又在心里暗想——其实他是太关心王爷,现在在大家的心里,王爷一定是全天下脑袋最绿的男人,实在太可怜了。
“人呢?”李晏还是决定暂时放过自己的长随,等找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再把他丢进河里喂鱼。
“在里面呢。”零丁道。
秦桑平日里除了待在浅绛楼,就属来这画舫的次数最多,所以李晏让零丁来这里看一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没想到,他还真发现一个在岸边鬼鬼祟祟的身影,抓起来给老船夫一认,果然跟秦桑有过猫腻。
于是零丁追问那船夫,船夫怕惹事,便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秦桑在楼里几乎不接客,可到了这隐蔽的画舫里,却时常有年轻男子出入,老船夫虽然不想理会这些,但还是记住了一两个人的脸。
“还有一个我已经派人去找了,现在抓住的这个叫唐修文,是城北唐员外的儿子。”
另一边,燕三白看书竟看得有些入迷,他熟读经史子集,却从未看过风月话本,如今看来,果然各有各的长处,难怪坊间卖的如此的好。而燕三白看的这一本,正是秦桑心心念念的《蝴蝶梦》。
这本书讲的是一个出身于书香门第的年轻书生和官家小姐的故事。书生就是那个董郎,是个秀才,长得一表人才,温文尔雅,文采斐然。小姐也长得沉鱼落雁,照理说应当与书生很相配,可奈何她的父亲乃是前朝的官,前朝灭亡了,她的父亲不肯投降,最终导致家破人亡。
小姐沦落成了一个风尘女子,她咿咿呀呀的在台上唱着别人的悲欢离合,尝尽了世间冷暖。然后她遇到了书生,两人几乎是一见倾心,然而书生的家人当然不会接受这样一个儿媳。
在百般刁难和构陷之下,两人被迫分开。书生被老仆盯着,走上了上京赶考的路,两人偷偷约定,等书生高中状元回乡,一定将小姐带走。
然而上京赶考需要的时间太长了,等书生回来,小姐已被迫远走他乡。当然,故事的最后,书生历经千难万险,还是找到了那位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本是个苦尽甘来的故事,可是燕三白一口气读完,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些难受。秦桑一定是把自己代入了这个故事,她的心里也有这么一位董郎,可是她的故事,结局却太过惨烈。
城郊,湖畔。
一个年轻男子被‘请’进了画舫,书生模样,神情虽然已经克制,却还有些紧张。此人正是领导说过的唐修文。
“砰——”门在身后被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