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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着,随着一阵清脆的音效响起,一个白边的消息框“咚”地在我面前展开,上面的字是:“……!?『幸,今天中午十二点来剑士酒店一趟,我们有一个惊喜给你哟。』”
“礼物……么?”我将头埋入膝盖之中,轻轻重复了这个词语。如果我是一个能够沉心于游戏中的人,或许他会送我一杆3级铜枪、一件防护用皮衣、或者是更加高昂的回复用水晶?来嘉奖我现在也依然活着?可是既然我没有什么兴趣、也没有勇气在这个死亡游戏中厮杀,那么这些礼物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说起来,在这个世界中,究竟要给我什么,才能算是惊喜呢?……思索了一阵以后,我用摇头来回答了这个问题。
既然我深爱的父母,此刻也一定在外面苦苦等待着事件的结束,那么,我享受这个游戏是否是一种罪恶?我究竟是否应该,将在这不知何时完结的游戏中的生活视为接下来的人生?茅场晶彦,他设计这样的一个世界,将一万人关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这些答案,我只能用接下来的时间来寻找了,也有可能,一生也找不到。
我从床上下来,因为私人物品都收在道具栏里,根本就没有检查房间的必要——我就这样跨出去,转身关上房门——“噼。”门锁上发出一阵响动,应该是房间的拥有者,由“幸”变成了“null”了吧。我顺着暗棕色的走廊,来到通向楼下的楼体前,身旁正在擦洗地面的NPC向我打了招呼。“早上好。”我并没有看她,因为她不会再对这句话做出什么反应了,便向着楼体而下:是时候开始赚取今天住宿用的珂尔了呢。确认了一下右下方的时间,显示为上午9时53分。
十一月六日,也就是四个星期前,我,伊濑美幸,作为学校的计算机研究社的一员,和朋友上杉启太等四名伙伴,在名为《SwordArtOnline》封测后首开的第一天,因为处在正好没有课程安排的中午,便各自回到家里,约定一同进入了这个游戏。而后就出现了无法登出的情况,就当所有人对这个游戏的性能的质疑达到了一个较大值时,所有被系统传送回广场的玩家们,都被天空中出现的红色的影子“茅场晶彦”,也就是SAO游戏的设计者告知了一个令人恐惧的事实:我们,共计一万余名玩家,都必须在这个游戏呗攻破之前,永远地在里面“玩”下去,而且,一旦“幸”左上角的HP条归零,“伊濑美幸”将会因为脑部被高温烘烤而死亡。
直到今天,那种群体一同惊叫和怀疑所引起的不适感,还未完全平复。但如今,这个世界似乎有了一点点的转机。——起始之街上,现在一直在流星的话题,便是最近,在东北部另一个繁华的街区集结的攻略团队。每个人都在期盼,若是他们此举能够成功,这一个月内死亡两千人所带来的恐怖,也会适当地被消去一些吧。
只是这种预祝胜利的气氛,在包括我在内的起始之街住民中,并没有什么影响。
我总有一种感觉,在这里苟且生存的,包括我在内的这群玩家,正在慢慢地接近“NPC”的人格,每天重复着相同的活动——就如……我刚刚从一个农户,一个女主人手中接到的任务『捣乱的野猪』一样。我确认了身上的装备:还有一半耐久的木枪、布甲、长布靴和皮手套,在向一名眼神涣散的玩家随意打了声招呼后,踏出起始之街的小门,来到宽厚的草地之上,系统提示我已经来到了圈外。
这里的怪物十分的稀疏而且弱小,应该是时刻不断地被人领了那份任务然后猎杀的缘故,往往需要走上一分钟才能发现任务怪。十几米的远处,正是名为「狂躁山猪」的任务怪,他有着蓝色的皮肤和半个人大小的体型。正发出“哕哕”的声音,向着这边猛冲过来,我连忙把木枪枪头对准前方,进入备战状态。
虽然我的等级比这些任务怪物高上整整一级,还是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将任务需要的10只怪物打倒。以前是有启太在我身边指导我,甚至教我「剑技」的,但在自己的能力值能勉强应当这个任务以后,我拒绝了他的帮助——我=始终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仅仅是站在这群嗷嗷叫的怪物面前,练习让双腿不再颤抖就花去了很长的时间;怎么可能加入他们,旅游似的在这个世界游玩呢。
我来到领取任务报酬的地点,那个戴着巨大叹号的老妇人面前。“多谢你,”她一边做出擦拭眼泪的动作一边说道:“惩罚了那群践踏草场的野猪,相信它们再也不会来这里了吧。”听了她这席话足有二十遍的我,在她手中伸出的105珂尔化作我道具栏中的实数以后,便摇着头离开了,这时是11点38分,就快到了约定的时间了。
起始之街的主色调,是有些偏暗的土黄色,虽然场景的音乐能让人振奋精神,但是听多了就会让人感到平淡和无聊。思绪像外貌一样游离的我,一面走着,一面推掉了一个看起来颇为落魄的男性玩家的组队邀请。在这里确实有马匹、马车之类的交通工具,但对于除了住店以外金钱方面没有什么余裕的我来说,实在过于奢侈了。走到约定的餐厅花去了近半小时的时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这里是起始之街比较接近中心区的所在,因此气氛与我所在的颓靡的贫民区相比有着很大的不同,似乎除去在那东北方市镇所聚集的玩家之外,这里的人干劲算是最足了吧。标有绿色箭头的玩家,大部分都是刚狩猎或是练级归来,三三两两地前往酒店和旅馆。当然,这些刚刚意识到要打起劲神来战斗的,他们的等级和聚集在西北方的那些人比起来还是差得很远,但也能从他们眼中看到一种收获的自豪感。——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茅场晶彦?
“咚——咚——咚——”不远处的广场钟楼上,响起了悠扬的钟声,糟了,十二点到了。我小跑,然后快步走,总算是在第十二声钟声响起之前,推开了约定好的酒店的大门。
然而,我还没来得急看酒店内的景象,耳朵首先捕捉到了异常:明明是以手风琴和钢琴为主乐器的店内背景音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以小号和提琴声为主的——生日歌。NPC们,身着华贵黑色礼装的店主、以及女仆装的侍者们,都围拢过来,一面拍手一面唱起生日歌。而后,一个人声盖过了NPC们:“幸酱生日快乐!”绝对不会听错的,那是立花京太郎,同样在现实中的朋友;在这个游戏中,他则直取名后的“太郎”做名,是一个——“哟——”我有些恍然地望着从NPC侍者们手中喷射、而后飘散下落的礼花,却没有注意到从侍者之间的缝隙中,用膝盖作制动,跪着滑行过来的太郎。一身轻便的装扮,怎么看都会觉得有两件作为防具来说无用的装备——其一时一件红色的布披风;另一件则是“找不到鸭舌帽所以只好用差不多的圆帽代替了吧”的一顶布帽。向两边分散开来的金发之下,一双狡黠的眼睛正在手中的花束和我的眼睛之间游离:“生日快乐。”
正对面,穿着黑色礼装的店长,和几名侍者推到两边。从人群的切口中,又几个熟悉的脸孔挤了进来:装备着铁棍的,一脸微笑的我最好的朋友,启太;在现实中也是魁梧健壮的铁雄,手上捧着一个巨大的蛋糕;而总是把眼睛眯成一条线的和也,现在也是一脸和蔼的样子。在他们的身后,还有十几名陌生面孔的玩家,也用微笑当做赠与我的礼物。周围的,那欢呼的声音似乎来自一个遥远的次元。我幸福得将要晕过去。似乎此刻,我正处在那温暖的三口之家中,被微醺的嫩黄色烛光包裹。
“诶……?”右侧的脸颊,突然一道滚烫的触感,从上而下,我慌忙用手遮住。
“什么呀……”强烈的情感,化作了奔涌而出的滚烫泪水,我两只手交替着去阻断从眼角滑落的眼泪:“明明就打算要忘记的…就这样…忘记了该多好……”
我不知自己哭了多久,或许只是在意识中,时间才如飞梭般急速逝去。其他的客人,不,玩家们,都开始享用起自己的晚餐来,而店主则依旧穿着喜庆的礼服,回到柜台忙于自己的工作,侍者们也在酒店内端着虚拟的餐品,四处走动。
“怎么可能忘记呢?”,,,,,,头顶的,是启太的声音。不知何时,四人以及将我围在了正中。“幸,你认为,面前的这个我,是真实的吗?”
“当然……”
“不,他假的很,”启太说着,用右手猛地击打向自己的胸脯,“噼啪”一声,一个紫色的六边形替他抵下了伤害:“即使是Argus公司,对于我们人物形象的还原也,距离“完美”相差甚远;皮毛、反光之类的效果的建模也很是差劲;最主要的,明明是这样的一个死亡游戏,却不会在被击中时感到疼痛。这些,都很难让人承认,这个相当接近于我们真实形象的剑士,会是我们自己。”
我有些恍然地望着他。而他的脸上,则是弥撒者似的庄严神情。这样的启太,是很少见的,即使是现实生活中,也很难得见到他这样斩钉截铁地说话。
“可惜,荒诞的地方就在这里:我们却继承了在那边世界的所有记忆、生日。理想、亲人的容貌等等,我们全部都记得,”
酒店不知何时已经静了下来,除了无法从启太的发言中辨别出指令的NPC们以外,所有的玩家,都停下了手上的事情,目光一致地望向启太。
“我们是要背负这些记忆,背负上自以为应当对家人、对那边世界的罪,在这里苟存吗?这是茅场晶彦给我们设下的枷锁吗?不对,我们必须要保留有那边世界的记忆,是因为不管我们如何在这里,学习和领悟对付怪物、经营团队、攻略游戏的技能和事实。我们也必须记住我们的本来目的——不是为了能够向他人炫耀,自己在这杀人狂魔的游戏中曾经有多么强;自己在这茅场晶彦的游戏里见识了多么稀罕的风景,而是能早一日便早一日地回归到生活中去……”
气氛安静地可怕,如果茅场晶彦能够听到这般发言的话,或许会为他鼓掌的吧。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启太把他的结论说出来。
主人公,也吸了长长的一口气,然后:“……幸,记得我说过『要给你一个惊喜』吗?”
刚才的那一瞬间,我竟然产生了自己长久以来,对这个世界的心结能够被启太解开的想法。然而就在刚才,在自己情不自禁地“诶?”中,戛然而止了。
“其实,我们四人组成的团队,有些过于糟糕了,”启太又回复了平时一贯的腼腆笑容:“战术上四人配合时没什么问题,但是果然还是觉得少了什么。”
“嘛,就是那个……”突然从启太身后钻出来的太郎,像是想要抢答,却在话语进行到一半时,就说不出来了。
“『有了能够保护的人,人才能变得强大』……”和也轻轻地补充道。
“『有了能够保护的人,人才能变得强大』!”三倍于和也分贝数的格言从兴奋得向前倾倒的太郎口中说出。
“那个,我已经听到了啦。”我微笑着说。
“人家已经听到了啦。”铁雄笑嘻嘻地一掌拍打在铁雄肩上,两人嬉笑着扭打在一起……就像一个月前一样。
“就是这么回事,”启太不管身旁打来闹去的两人,柔和的目光对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