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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2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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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听见“崔明德”三字,微蹙了眉道:“授她一个忠武将军,已惹了多少口舌,你又何苦再惹事!”
  我微微一怔,断然道:“正因授她官职的口舌已费过了,所以此刻再授实职,反倒比日后再授来得更容易些——阿娘也不想这样出色的一个人物,只因要守那些男人的宗法礼教,便从此就被埋没了罢?”这事不大,所以我和母亲说时反倒有底气,母亲果然也不曾大为难我:“你说授她个什么职位?”
  这却是我早已想好了的:“儿想以她入军学为教习,教授山川地理。此事并非紧要,且她又主持过天下堪舆图志的编纂,担任此职,合情合理。”
  军学虽非我之私属,却不能一点我的势力都没有,何况这个职位虽然闲散,却有清令之名,对积攒资历极有帮助,将来亦可文可武,还能有助于我所策划的另外一件事——最关键的事,军学已经有过一位女官了,再来一位,旁人没有理由反驳,倘若此事竟能因此而成为定例,那就更好了,不过那是后话。
  母亲略一思索便点了头:“可。”我趁着这时候又道:“此次平定契丹,军学中的学生也出了不少力,其中有十六人为国牺牲,还有七人残疾。其人之功赏,朝廷自有定论,但儿请阿娘出中旨,在军学中为他们立碑刻传,作为优秀学员的表率代代传扬。儿还请将军学更名为‘皇家军事学院’,以更增生员之荣誉。”
  母亲一眼便看出这主意的好处,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可。不但已捐躯的那些,活下来的,亦当人人授予荣衔。你寻个好日子,代朕去军学,旌表这些人,一应使费,皆自内廷出——不,不必你去,婉儿…”忽地住了嘴,怔忡在当地,我若无其事地躬身,道:“儿替阿娘执笔?”
  母亲半垂下眼皮,淡淡道:“拟制,等到开春,朕要亲临军学讲武,细务你与外面商量着办罢,崔明德亦可襄助于你。”
  我恭敬听了,又道:“守礼的婚事近在眼前——宫中有些时候没办喜事,且灯节也近了,儿想着,是不是可以命宫中大酺一日,阿娘也好松泛松泛?”
  母亲舒展眉头,轻笑道:“守礼也要娶妻了。”
  我亦笑:“是啊,一转眼他都这么大了,儿总觉得还像是当年似的,阿兄…”隐去后面的话,母亲却已被这句话打动,手抚在我脸上,轻声道:“是啊,守礼都已这么大了。当年你阿兄娶妻,你同日嫁人…总像是没过去多久。”眼看着我,目光却已飘到了远方,我知道她想起了李睿,什么话也不说,只是轻轻地去握她的手,母亲的指尖依旧温暖,如捏幼儿那般捏了捏我的脸,轻笑:“守礼成亲,想必不久便可以有子嗣,你阿嫂与你差不多岁数,眼看都要做祖母了,你呢?你什么打算都没有?”
  我笑道:“打算自然有,怕说出来阿娘笑。”
  母亲道:“既如此,那便更要说出来让你娘乐一乐了——快,朕命你说。”
  我腼腆道:“儿打算替阿娘效命到七十岁,七十岁后呢,便悬车致仕,在府上养上十个八个美男子,一定要年轻、白皙、高挑、倜傥、家世好、知书识礼的,让这些美男子陪儿养老,儿也不亏待他们,等儿去了,家产就给他们分一分,算是报答——阿娘觉得这样好不好?”
  说前面时母亲已愕然失笑,听到一半时笑出声来,等我说完,却忽又止了笑,若有所思地看我:“你不怕他们嫌你七老八十了,还要偏要年轻男子陪伴?”
  我笑:“又没说迫着他们来,他们肯来便来,不肯来我也不强求——不过有钱在呢,谁不肯来?既来了,便要守我的规矩,不守的,便不给他分钱,看在钱的份上,他们心里再嫌弃,面上也只能顺着我,只要他们顺着我,我的日子自然快活,管那么多做什么呢?”
  母亲道:“你耳聪目明时,约束他们倒不难,一旦你生了病,或是…过身呢,你想过么?”
  我只是笑:“我都已到了那样的岁数,过一日少一日了,只要能够尽眼前之欢,管什么背后、死后呢?虽都说人死有灵,周家、汉家那么多先人在,也没见就保佑了万年的子孙。那些作奸犯科,或时乖运违的,也不曾有个先人出来指点——退一万步讲,便真有先人罢。阳世中这些人纷争尚来不及呢,做鬼的有那么多代,只怕比人间更乱,哪有什么心思再来管这身后事!”
  母亲伸出手,将我的额头一点:“你娘我还在呢,说话一些不忌讳,罚你出一千贯钱为讲武之资用,滚罢。”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作者君要出门度假,6。16…6。23停更7天,6。24恢复更新,6。28和7。1双更,然后今天稍晚还有一更作为补偿。


第431章 行露(三十三)
  婉儿看着略清减了些; 却不甚憔悴,至少不似那些深宫怨妇般的美人儿; 既不长吁; 也不短叹。她是个聪明人; 皇帝温柔体贴时能守分寸,皇帝一旦端出皇帝的架子; 她便也顺而变成了奴婢样,恭敬顺从,毫无自主。曾几何时,韦欢也想过要学婉儿的这模样,温驯怀柔地对待太平,却终是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终至于放弃; 因此看着婉儿淡然的模样时,心中竟隐隐地生出些钦佩——还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婉儿只怔忡了极短暂的时间,看小奚一眼; 这小侍儿乖觉地退出去,带上了门。韦欢看她们并没有替自己准备茶点的意思; 便自己动手拿了一只杯子,倒了茶,品一口; 向婉儿轻笑:“圣上不过一时心绪不顺,日常发些脾气,未必便是针对你; 上官承旨又何必自苦至此?”
  婉儿淡淡道:“卑贱之人,只合卑贱之物,不敢僭越。”
  韦欢一笑:“御口亲赐紫服金带,视同三品以上,若这样的人还是卑贱之人,那都中能有几个贵种?”
  婉儿听她出言粗鄙,不自觉地蹙了眉,却不反驳,只一低头道:“王妃说是什么,便是什么罢。”
  韦欢略有些惊奇地看她,手捏着杯子转了一圈,轻轻笑道:“上官承旨这份忍功,欢…自愧不如。”
  婉儿口道:“不敢。”又道:“王妃此刻前来,又做这样妆扮,不知是为了何事?”
  韦欢不答,只是笑眼看她,婉儿被她一看,便益低了头,做出恭谨的模样:“贱地不足辱贵人,且宫门将锁,宫禁森严,虽王子犯法,亦与庶人同罪,望王妃善自珍重,尽速还宫。”
  韦欢道:“你放心,我只说几句话就走。”看婉儿做出恭聆教训的模样,反倒生出些逗弄她的欲望,浅浅一笑,道:“那一日宫宴,陛下与承旨之间发生的事,我都看见了——是陛下的不对。”
  婉儿面色不变:“陛下乃是宅家之主,执巾栉本是贱妾分内之事,陛下要妾服侍,妾未能恭从圣命,错在贱妾,待病愈后,当亲自上疏,向陛下请罪。”
  韦欢笑道:“听闻上官承旨请陛下在宫中设立图书馆?这岂是贱妾辈的分内之事?”
  婉儿抿了抿嘴:“古之后妃,如班婕妤、左贵妃辈,皆曾上疏劝谏天子,可知后妃上疏,进言建策,乃是古之旧例。贱妾不才,印映兄迹际楣菔滤浞擎帜谥拢鲜杞ㄑ砸欢笤蓟顾悴簧腺栽健!�
  韦欢故意露出些刻薄的笑:“班婕妤、左贵妃,那都是列代名妃,留名青史,上官承旨自认可与她们比肩么?她们的夫婿是皇帝,妇人向夫主言事,本是名正言顺,上官承旨对当今陛下,却没有妇人劝谏夫主的名分罢?”
  婉儿深深地看了韦欢一眼,直起身道:“天不早了,王妃想说什么,一次说完罢。”
  韦欢笑道:“我想说的,已说完了。”看婉儿怔住,方又笑道:“若我说我对上官承旨此刻的心情感同身受,上官承旨信么?”
  婉儿看着韦欢,片刻后方道:“还请王妃赐教。”
  韦欢道:“不要叫我王妃,叫我阿韦、韦四,或是四娘子都可以。”
  婉儿道:“还请四娘子赐教。”
  韦欢淡笑道:“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所以弥子瑕先贤后不肖,李夫人死而不愿见武帝。然而纵观前史,后妃中色衰者固然众,却未必个个都失其爱,究其缘由,不过是因她们有比色更值得君王垂怜的东西,譬如德行,譬如才干——大娘子这神情,是以为我要教大娘子修德行、习才干,以求圣心?”
  婉儿一欠身道:“四娘子既这样说,想必便不是了?”
  韦欢哂笑道:“我方才说,曾与大娘子感同身受,这并不是哄人的话,我的的确确和大娘子有过同样的烦忧,所以才更知道,‘以色事人’,最痛苦的不是‘以色’,而是‘事人’。”盯着婉儿,一字一句地道:“恋人之间,本该是平等,而非谁‘事’谁,倘若两人之间判若云泥,那么无论是‘以色事人’,‘以才事人’,‘以文事人’,结果都是一样的。唯有两人间谁也离不开谁,谁也不自高自大,相知相许,方是长久相处之道。所以我才说,陛下错了。”
  婉儿淡淡道:“四娘子慎言。”
  韦欢只笑:“欢言尽于此。还望大娘子闲暇时好好想一想我的话。”慢慢起身,走不出三步,便听婉儿自身后道:“四娘子请留步。”驻足回头,噙着笑去看婉儿,婉儿却低头踟蹰,半晌方道:“如何…才能不事于人?”
  韦欢笑道:“先事于人,次后方能不事于人。”
  婉儿又道:“事于人时,人不许与不事于人事,又如何?”
  韦欢道:“不事于人事虽不可与,事于人事总可参赞,外廷事虽不可与,内廷事却总可参赞,譬如内书堂,或是大娘子提过的图书馆——不要小看事于人之事,当今陛下,也是起自内廷,一步一步,走到而今。当年她也曾侍奉他人,现在却是天上地下,唯一独尊。”
  婉儿伫立久之,方轻声道:“这样…须得多少时间?”
  韦欢垂下眼,淡淡道:“有了这样的心,一寸一寸向上时,事于人的心便淡了,至于成与不成,倒是次要的。恋人之间,有时便是如此,重心,不重迹。”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晚安~


第432章 则天(十七)
  雪不紧不慢地下着。宫禁四野留的白色也恰到好处; 不厚不薄。
  以前宫中是不肯留这些雪的,怕路上滑; 跌了贵人的脚。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在路上; 尤其是绮云殿通往贞观殿的道路上留一层薄雪成为了惯例——是因她反复称赞婉儿在雪中行走的姿态,说她“宛若天人”?还是因她常常会特地套上木屐; 与婉儿一道在积雪小径上踏白而行?
  她都不记得。
  只记得这些本不是宫里习惯的习惯,因着那小东西,便渐渐地成为了习惯。
  就好像那小东西渐渐地成为了她的习惯一样。
  刚入夜,绮云殿的灯光却已昏暗起来,没到锁门的时候,宫门却已然半掩,她自辇上下去; 走到门口时小奚已张罗着宫人要关门,见着她时怔了怔,从从容容地躬身下去:“陛下。”
  数日不见; 这小女娘竟有了几分她主人的模样,她不觉轻轻颔首; 缓步入内,绮云殿左右皆不急不缓地迎候在侧,不必她吩咐; 皆是悄然无声。
  如她所料,婉儿还是不肯住在正殿,掀开侧殿的帘子; 入内便见婉儿斜坐在中间的小榻上,上身裹了一件浅色轻裘,长发披散,略带凌乱地垂在身后,两腿伸在锦被里,闻得风吹之声,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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