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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眉:这么轻易就给说通了?
“……等你嫁了我,还不都是你的?”
柳眉表示无话可说——大约钱槐是属于那种喜欢自说自话,又自我感觉特别好的人吧,他大约觉得府里的丫鬟都看中了他,抢着嫁他,偏又都面嫩,不好意思当面说。
“我不会嫁你!”柳眉一字一顿地说。
钱槐愣了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妹妹这是害羞,我知道的!”
柳眉哭笑不得:我害羞,你几时见过我害羞?
可是她身后张家舅母与柳五儿已经都觉出柳眉状态不大对:她站得太靠门边,而且说话说的声音太响了。这宁荣后街上,住着整整一排街坊,全部都是在府里当差的人。
眼下街上还没有人冒头,可保不齐柳眉这话,街坊邻里的,都在暗自听着呢!
张家舅母连忙去拉柳眉,可也没拦住柳眉开了口。
“哪怕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嫁你!”
柳眉说得决绝至极。
她知道,在这世上,有这么一种男人,你不明白地说“滚”,他就会始终认为你矜持。
于是柳眉断然地说了“滚”,还说得特别响亮。
结果就是,张家舅母愣住了,柳五儿在后头不出声。屋内就此静了片刻。
对面,钱槐的脸色终于一点一点沉了下来,“难怪我那茗烟兄弟总是遮遮掩掩地想要与我说些什么,原来是你看上了别人。”
柳眉难免皱起了眉头:茗烟?这厮又瞎说些什么?
只听钱槐冷笑道:“既然是茗烟兄弟在那里说道,想来你是看上了宝二爷!”
这时候张家舅母出来打圆场,安慰钱槐:“钱家哥儿,你这越说越拧了,和眉儿拌上两句嘴,怎地就说到这上头了?再说了,园子里这么多当差的小姑娘,谁没看上宝二爷?”
舅母这话说的——柳眉自觉脑后全是黑线,额角上汗滴滴的。她真的没看上宝玉啊!
钱槐却显见的是伤心了,望着柳眉点了点头,说:“好……好,眉妹妹,你好……”
说毕,钱槐低下头,转身就走,临走没忘了将那一大包补身的药材带走。
张家舅母站到门口,往街坊四邻那里望望,听见关门声无数,她又是尴尬,又是担心,转回头来望着柳眉,“眉儿啊,这下你可将钱家哥儿得罪狠了。”
“舅母,对不住,是眉儿太急了,”柳眉见张家舅母一脸忧急,心里也有点儿过意不去——怕就怕,钱家人仗势,给张家与柳家穿小鞋。
张家舅母却摇摇头,“舅母这里没什么,你越是挑明了,钱家就越不敢与咱们为难——他们也是要名声的。”
柳眉一想也对:哟,这还真误打误撞,骂对了?
张家舅母却忧色不减,对柳眉说:“钱家人倒罢了,只槐哥儿那个姨妈,是府里二老爷的姨娘。她进得了园子,你须防着她来寻你的不是。”
柳眉愣了片刻,才记起钱槐是赵姨娘的内侄。赵姨娘战斗力满格,她倒是不能小觑。当下柳眉谢过了舅母提点,又再三就今儿钱槐上门的事儿道了歉,这才将目光转过来,望着她这位好“姐姐”,柳五儿。
柳五儿神情一直淡淡的,哪怕是钱槐自卷了东西走,她连眼都不曾眨一下,丝毫不曾为了那些东西可惜。
柳眉便微咬着下唇,盯着柳五儿的双眼,想知道,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见柳眉如此,五儿自也踏上两步,来到柳眉身前。
突然,她一伸手,就抚在柳眉那尖尖的下巴上。
“眉儿,瘦了之后,就更好看了!跟园子里那些姐姐妹妹们比,就更出挑了!”柳五儿幽幽地说着。
“你想说什么?”柳眉不露痕迹地拨开柳五儿的手。
“想说什么,我么?”柳五儿轻轻地笑了一声。
她们是一母同胞,长相相似。柳五儿柔弱些,柳眉则眉目更加英朗些。这时嫡亲的两姐妹站定了望着彼此,张家舅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不知该从何劝起才好。
“总有一天,我会进那个园子里头。”柳五儿突然凑向前,在柳眉耳边轻语。
柳眉双眉一凛,也低声回应:“眼下这园子里我还有牵挂,可总有一天,我要走出那个园子!”
说毕,她退后一步,望着柳五儿,低声道:“姐,我只劝你一句。千万不要,把别人的心思,都想成和你一样,把别人都看做你的对手,更不要想以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摆布别人,遂你自己的心愿。须知有句话,叫——”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我自然知道。”柳五儿突然一笑,面上忽现妩媚,上前就挽住了柳眉的胳膊,“你看,咱们俩这样假模假样地闹着,着实叫舅母担心了!”
张家舅母确实是在担心,目露忧色,偏又说不出什么劝解的话。
柳眉也跟着笑得甜美,“是呀,万一叫娘知道了,误以为我们两个亲姊妹不好,娘可不得伤心?”
——你会演,我也会演。
张家舅母见了,这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说:“旁人有你们俩这样出息的闺女,早已喜得不成。你们……这嫡亲的姊妹俩,可别叫外人看了笑话。”
柳眉与柳五儿听了,都齐齐地点头应下,只是两人互望望,心思各自不同。
只柳眉心底涌起无奈——这简直是围城,园子里的她盘算着要出来,外头的人却削尖了脑袋想要进去。
第50章 秋风起的即兴料理
张家舅母非常有先见之命。第二天, 柳眉就在怡红院门口, 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姓柳?”
柳眉应下, 打量来人。只见来人是个打扮妖娆的中年妇女,满头珠翠, 身上穿的衣料也似颇为金贵——可惜, 柳眉不是会在这种事情上留心的人,再金贵的衣料,她也认不得。
柳眉长了个心眼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您是哪位?”
中年妇女当即伸出一根食指, 指着柳眉的鼻尖说:“瞎了眼的小□□,连你赵姨奶奶也不认得?”
果然是赵姨娘。
柳眉当即往后退了一大步。
岂知赵姨娘认定了柳眉, 跟上照脸就是一个耳刮子。
柳眉有些准备,一低头,赵姨娘立即就打了个空。
在这园子里,主子们不在的时候, 赵姨娘大约是横着走惯了的, 哪里见到过柳眉这样的, 暴怒之下换了一只手就扇了过去, 却不防柳眉只一伸手, 赵姨娘的手腕就被柳眉叼在了手里。
赵姨娘挣了挣,纹丝不动。
柳眉就算再不济,也是个练过刀功的厨娘。赵姨娘想与她比力气,估计还得再练上十几年才行。
怡红院里的大小丫鬟们听见动静, 纷纷出来,当即见到这副奇景:赵姨娘想要打人,却被柳眉一个年纪小的反拿住,在原地跳脚。跳了半天,柳眉一甩手,赵姨娘才退了两步出去,这回可是不敢再上前了。
可这赵姨娘也不是省油的灯,虽然打不了柳眉,可嘴上污言秽语,一套套的,层出不穷。
“你这柳家的小□□,原不过是伺候我们家里那些小粉|头儿小戏子的下三等奴才,好好的爷儿们,给你点好颜色,你就好开染坊了是么?”
她说的是柳家原先在梨香院当差的旧事,爷儿们给颜色,自然是指昨儿钱槐上张家送礼,被柳眉直言拒绝的事儿了。
柳眉冷笑一声,“难怪世人说,唯有自己尊重自己了,旁人才能把你也给尊重起来。我们柳家又不是姨奶奶买进府来的,我爹娘都是有正经差事的人。倒是姨奶奶您自己原是有个好出身,不怕人笑话。”
她这话说完,旁边不少围观的丫鬟和媳妇子都忍不住偷笑。
这赵姨娘是荣府的家生子儿,原也是不过个丫鬟,因被贾政相中收了房,又生了探春、贾环这一对子女,才抬了姨娘,跟着赵姨娘的娘家兄弟和内侄亲眷就也跟着抖了起来。
赵姨娘闻言,气得发抖,指着怡红院的大门,骂道:“你这丫头……在怡红院里跟宝玉混了几日,就抖起来,自以为是个副小姐了?槐哥儿待你一家子都不薄,你若不是看上了宝玉,你会这么踩他?”
“天下男人都死绝了,你也不肯嫁槐哥儿?好啊,那你有本事嫁宝玉啊!老娘告诉你,勾引宝玉的狐媚子,在太太那头,就都先是打一顿再撵出去……”
这时袭人她们都已经出来了,袭人听得这实在不成话,再加之心内有鬼,赶紧带着一众小丫头上来截住赵姨娘的话,“姨奶奶别跟小孩子一番见识,等我们说她!”
柳眉在众人后头,也唯恐天下不乱地回应,“我反正是横了心的,当着这么多人在这里,我这一辈子,莫说是‘宝玉’,便是宝金,宝银,宝天王,宝皇帝……也休想让我嫁,横竖我不嫁人就完了。”
她刚喷完,这才想起来,哎呀不对,把鸳鸯抗婚的台词给借过来用了。
不过这豁出去的效果也很不错,这下子再没人怀疑她不愿嫁钱槐的决心了,同时也没人会觉得她对宝玉有意思了。
袭人只听得眼前一亮,连忙指挥手下的小丫鬟排成一排,尽力将赵姨娘挡住。
“姨奶奶,这么大的日头下面,你跟一个小丫头较什么劲儿!”怡红院旁边的缓坡上,探春正气得脸色铁青,在颤声喝止。
柳眉偷偷探头看看,正见到春燕从探春身边跑出来,溜回到晴雯身边,晴雯则冲柳眉眨眨眼。
柳眉点点头,谢过两人,再回头看,只见探春过来,一把挽了赵姨娘的手,忍着气说道:“男婚女嫁,自是两家情愿方可,没得仗势强娶的道理。柳家不应,钱家行事便就不妥,哪有你这样更来大吆小喝,火上浇油的道理。”
说着,探春拉着赵姨娘,抬脚就走。
“钱家敢如此,就是以为姨娘会给他们撑腰,姨娘这是何苦,自己不尊重,偏替那起子没脸面的奴才撑面子。听我的话,先回屋煞一煞性子,赵家钱家,不要来往,更不能纵着他们混闹!”
探春一面说着,赵姨娘偏还嘀嘀咕咕说着“亲戚”什么的。柳眉在后听着,估摸着这位三小姐心中当真不会太好过。
可是怡红院诸人却都好过了。
袭人格外真诚地第一个过来安慰柳眉,顺便鼓励了一把她抗婚的勇气,还关切地问柳眉缺什么,要什么,并且提醒她下回裁秋衣的日子。柳眉本能地觉得,袭人待自己的态度,面儿上还是那样,可底子里,已经发生了质变。
大约以前袭人总是将什么人都当做假想敌,如今柳眉公然宣布打死不嫁宝玉,袭人便除去了心里的防备,对待柳眉,就此自然了许多。
怡红院里唯一郁闷了的人,变成了宝玉。
到了晚间,柳眉往宝玉房里送晚饭的时候,宝玉好笑地看着柳眉,“宝金、宝银、宝天王、宝皇帝,都是哪几位,我怎么不认得?”
“额——”
柳眉尴尬了,她没想到院儿里这么多耳报神,宝玉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事儿。
她只是不打算嫁宝玉而已,没有贬低宝玉的意思在啊!不管宝玉如何,总不是她那杯茶而已。
宝玉望着柳眉,渐渐地,脸上的笑容微敛去,说:“我明白的,眉儿——”
“不过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