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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记扫堂腿扫得仰面摔倒。
于是便闻仰面摔下的那个大呼:“叫人!”
“不好!”奚月惊喝,弹指之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在极度的紧张中变得慢了几分。
她疾步奔去,眼见那被杨川拧住胳膊的人单手摸出一把小弩,那是锦衣卫需要救援时鸣镝用的弩。
她离得太远,想奔去抢下已来不及。杨川一记扫堂腿刚扫完,慌忙扑去,似也差了几寸。
是以鸣音响起,箭簇反着银光窜向天际——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身影不知从何处跃出,一踏杨川肩头,借力空翻而起,精准地踢向那枚刚刚离弦的箭簇,同时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了两名锦衣卫的好几处穴道。
短箭顿时转了道弯,飞入酒楼之中,“咔”地刺进木柱。
众人皆一惊。只见那短箭竟从木柱贯穿而过,落在地上,可见这出手相助之人内力极强。
一屋子江湖豪杰齐刷刷看去,就见那方才翻跃出去的中年男人又走了回来,负着手睃了两眼杨川:“‘师妹’?”
端然在品他方才那个称呼。
杨川不清楚他的身份,但听其言,觉得大约是奚月的旧时。可他看向奚月,又见奚月也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只得先谨慎地抱拳:“多谢前辈相救。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前辈”仍在打量他,也没答他的话,又问:“你是萧山派的?”
杨川答说:“是,在下萧山弟子杨川。”
中年男子瞟了眼奚月,又继续看他:“她带你同来温州的?”
奚月在一头雾水中静听到这儿,脑海中忽地电光火石一闪,猛地惊觉了此人是谁。
——易容易到她都认不出来,过分了啊!
她于是撇嘴:“没有,不是我带他来的,我也不知他会跟过来。”
“……师妹!”杨川面对面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才彻底信了二师弟那天说她不太高兴是真的,顿时局促不安,“不知如何得罪了你,你竟然气到不告而别?我连日追来,日日都怕你出事,你若还生气,也告诉我个由头,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好了。”
奚月噗地喷笑出声!
她愈发觉得,这位师兄有些时候可能是有点傻?师兄妹的关系,她偶尔生个气算什么大事,怎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都出来了?
而且他还说得十分认真!
她一脸好笑地看向他,和他目光一触,却又笑不出来了。
他眼底的担忧和苦恼实在真切,而且这才几日不见,他竟明显地晒黑了也消瘦了,可见是真的日日都在怕她出事。
奚月顿觉愧疚,然而软话刚到口边,那中年男子已倏然逼近杨川,一把拎住杨川的衣领:“后生,你到底什么意思?”
“哎……爹!”奚月终于无奈地叫了出来,满屋都咔嚓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打量这中年男人,就连在二楼用茶地都趴到围栏边张望起来,全想一观白鹿怪杰的真容。
奚月一时也顾不上这些,走上前拽拽父亲的衣袖:“爹您别吓唬师兄。”
杨川死盯着奚言窒着息,连眨眼都忘了。
奚言冷哼一声,将他松了开来,他又哑了半晌才匆匆一揖:“师叔。”
奚言满目嫌弃地不住瞟他:“听闻你买官求荣……”
“假的!”奚月立刻解释,“师兄他……他跟我一样是受袁大人之托,买官是为障眼而已!”
奚月锁眉,目光幽幽地划到她面上:“你急什么,怕爹爹捏死他?”
“?”奚月懵然,心说我哪儿急了?然后翻了个白眼不理人。
杨川在旁边都看傻了。不是因为奚言,是因为奚月。
他鲜少看见她这副小女儿的样子,眼下看她在奚言身边说话着急了就蹦蹦跳跳的,不好醒了就赌气不开口,直看得连心跳都不对劲了起来。
奚言于是再一挪眼,就看到了这位师侄死盯着自家女儿看的样子。一股无名火直蹿心头,让他信手封了杨川的穴道。
“爹?!”奚月木然,旋即被父亲一握手腕,直接被拽出了茶楼大门。
杨川的目光跟着他们飘出茶楼,无奈身上半分动弹不得,连声音也发不出半分。
师叔……
他心下无语凝噎,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又哪句话说错了。
第47章 阴谋迭起(四)
奚言与奚月这么一走,酒楼之中方才看热闹的众人逐渐冷静下来。接着便有人想起,杨川不就是前阵子杀了广盛镖行不少人,还杀了东福神医的那个么?
在那之后,又有百余号人在他萧山派附近死得不明不白。
于是便有人要站出来替天行道,走他面前撸起袖子与他理论,眼看着就要动手。
杨川想以内力冲开被封的穴道,无奈奚言内功太深,自己虽已将《盛林调息书》下卷练完,也无法轻易将他点穴的地方冲开。
眼前之道:“先前还当你们萧山派是响当当的名门正派,如今看来比南鹰山庄下手还狠。活该白鹿怪杰不愿你与他女儿接触,我若是他,直接一掌拍死你了事!”
这人说着就要拔剑取他性命,但被人喝住:“孙兄,等一等!”
说话的是方才最先上前询问原委的青衫书生。杨川跟前的人回过头,那书生道:“我们先来商量商量,那两个锦衣卫怎么办?免得一会儿穴道自解,找我们这一群人的麻烦!”
杨川眼前这人其实也是副书生打扮,但周身戾气颇重,一脸络腮胡子。听那书生说完,粗着嗓子笑了声:“那还不容易?他们三个我一人一见,送他们一道见阎王去!”说罢利剑又入鞘两寸。
青衫书生惶然:“别!”心念一动,迅速想到了说辞,“他们萧山派和白鹿门亲近,奚先生刚才若要杀他也就杀了。可奚先生没动,你如动手,萧山派可要把这人命寄在你头上,你担得起吗?”
眼前的人稍稍一滞,那书生又道:“这两个锦衣卫好歹是衙门的人,你说杀就杀倒是容易,衙门会善罢甘休吗?咱们行走江湖素来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何苦招这个祸?”
眼前这人不禁牙关一咬,带着几分气,将拔出一半的剑咔地推回鞘中,转而换了温州话说:“那你说怎么办!”
青衫书生笑笑:“你来啊,这么多朋友在这儿,我们商量商量。”
那人略作思忖,觉得也好,又阴恻恻地睇了杨川一眼,便朝那书生走去。茶楼中不少人也都聚到了青衫书生桌边,一道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杨川竖着耳朵想听个所以然,可他们句句都是温州话,别说听懂对答了,他几乎连一个词都没分辨出。
过了约莫一刻的工夫,一众豪杰商量出了个大概,决意找两个轻功好的,把那两个锦衣卫扛出城外,在穴道自解之前一直往荒郊野岭里走,能走多远走多远,解穴之时直接把人扔下就得。
然后,就让他们自己往回走吧。江湖人士用轻功疾行一日的距离,他们怎么也要走上几天,待得回来后再和上官禀报今日之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白鹿门二位估计早已寻不到行踪。
至于杨川,也不知他们商议间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众人最后竟决定,就把他这么搁在这儿,穴道自解后要去哪儿也都由他了。
议定之后,满茶楼的江湖豪杰就抬着那两个锦衣卫吵吵嚷嚷地出去了。送他们出城其实只需两人,不过众人现下都热血沸腾,全想凑个热闹。
只那青衫书生留了下来,等众人走出了一段,他方提步走到门口,上前便抓杨川胳膊。
杨川悚然大惊,但被封了数处穴道,实在无法和他动手。那书生又招呼了伙计过来,二人一同抬着杨川上了二楼,寻了个雅间将他“搁”了进去。
书生付了雅间的钱,伙计就退了出去。书生想了想,又把杨川挪到了窗前,继而吁着气掸了掸手:“少侠,奚先生点的穴我绝解不开,你就在这儿等着自解吧。我把这窗户开半扇,你那师妹若寻回来,也能看见你。”
杨川怔然,目光里沁出不解。青衫书生笑笑:“少侠不必多心,我只是不信你们萧山派如坊间传言般那么凶恶。方才底下人多,我不欲同他们争执,但我自有我的想法。”
他这么说,杨川当然想知道他的“想法”是什么,眼中的不解便未淡分毫。
那书生见状一叹:“唉,其实行走江湖,多半人也不是傻子,可出了事却总如此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明明谁都知道萧山派创立百余年来从来都是正道,如今的掌门殷岐更是个善人,我实不懂他们为何听了几句传言,就跟着将萧山派骂成这样。”
或许,当传言四起的时候,义愤填膺总是比冷静思索来得容易吧。
那青衫书生想着进来的传言,觉得颇是疲惫,叹了口气就不再说,朝杨川一抱拳,便直接跃窗走了。
杨川又以内力冲了穴道数度,仍是无果。
城外不远处的一座僻静院子里,风景雅致,花果飘香。奚月被奚言拽着走了一路,挣也挣不开,到了家里终于急了:“爹!”
奚言松开她,她锁眉道:“爹,您可是听了江湖上那些传言?这些日子我都和大师兄在一起,他没做那些事,殷师伯更是冤得很,我们这是叫门达算计了!”
奚言锁着眉听完,却睃了睃她,追问:“你这些日子都和他在一起?”
“……”奚月一噎,在父亲探究的目光中顿时脸红,暗一咬唇,踅身坐到了几尺外池塘边的大石上,“您别瞎问,我和师兄也没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
奚言觉得好气又好笑,打量着她的背影摇了半天的头,才道:“好好好,爹不管你这些事。那些萧山派的传言,爹也都没信。”
奚月错愕扭头:“那您干什么那样对大师兄?”
奚言被她问得卡壳。想了想,也没法跟她解释自己方才是哪儿来的无名火。
其实早在三年多前,她从海上死里逃生回到家后,他就总跟她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招个入赘女婿吧。赶紧生个孩子,把咱白鹿门传下去。以奚月的脾气当然不爱听,回回都说得父女两个谁都不高兴,非得一个先点了另一个的哑穴才算完。
现在,她领着整儿仪表堂堂的师兄回来了,他为什么还是怒了呢?
是因为江湖上那些传言吗?显然不是,萧山派的什么样的门派,奚言十分清楚;那是因为觉得杨川身为萧山掌门的得意弟子不可能过来给她倒插门吗?倒也不是,江湖人其实没那么多讲究,再说他也不是非要姓奚的孩子当传人才行,他们的孩子姓杨也好,或者索性收徒弟传下去也罢,都没什么不可以。
可他就是不高兴,就是看杨川不顺眼。
这让他怎么跟奚月说?他能说他是感觉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绝世小白菜要被拱了,所以心情不好吗?
这显得他多不讲道理啊?
奚言不得不把这真是想法咽回去,走过去也坐到大石上:“爹爹是听说他一直被追杀,怕你跟他走在一起不安全——诚然你也是,可你那张悬赏令上的画像并不像你。”
奚月怔了怔,奚言打量她的神色,见她似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又道:“还有,爹想问问,你接下来想怎么着?咱们毕竟应了袁彬交待的事情,你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