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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不归卫-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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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得得!”曾培一脑门子官司,“琳琅跟你走,竹摇我带着。”

    竹摇好歹会汉语啊。

    沈不栖没异议,反正他没加入他们的斗争,带哪个姑娘他也不嫌拖后腿。

    就这么着,五人各自准备上路。杨川去向殷岐和管鹭拜别,思来想去,终于提了《盛林调息书》的事。
    他将书交给了殷岐,说道:“原是想回萧山派就跟师父师娘说,然则回来便不断出事,就一直没顾上提。这《盛林调息书》数年以来其实都在东厂里,此番东厂拿它做为交换要我和师妹的项上人头,我和师妹就将下卷偷了出来。”

    绝世秘籍突然落入手中,殷岐拿着书怔然,只听杨川又道:“这下卷……徒儿练完了。师妹的意思是练完就烧,徒儿原也应了她,但眼下这样,不知日后会不会再用得上这书,便先交予师父。师父若想练此功,徒儿不敢阻拦;但师父若要怪徒儿偷练,等徒儿找回师妹再说。”

    “……”殷岐睇着书又愣了会儿,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连连摇头,“不会,不会。也不是什么邪功,练就练吧,找人要紧。”

    杨川抱拳:“多谢师父。”

    管鹭则递了一叠银票给他:“这你拿着,你师妹一个姑娘家,路上多照顾她一些,吃住上别让人家委屈。”

    这话杨川没多想,但殷岐好生滞了一滞。

    徒弟要出远门,当师娘的给点钱没什么。可这叮嘱的话,怎么是冲着外人去的?

    不过他忍了忍,直到杨川离开,才开口问管鹭:“你怎么个意思?”

    “还能怎么个意思?”管鹭一瞥他,“奚月怎么想我不知,川儿可是对人家上心了。他也老大不小,总要成家的,这不挺好?”

    殷岐听完,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白鹿怪杰奚言的独女……行吧,跟他们萧山派倒是门当户对。

    可奚月一瞧就不是个寻常姑娘,搁在江湖上都算女中豪杰,他这个徒弟杨川……

    殷岐对这打小没接触过几个女孩的傻徒弟不太有信心,闷了半天,问管鹭:“你说川儿打得过她么?”

    管鹭一讶:“你说什么呢?!”

    “我说如果吵个嘴动了手,你说川儿打得过她么……”说着又摇头,“算了算了,我脑子不清,你当我什么也没说。”

    无论如何,对于萧山派的功夫,他这个当掌门心里都很有数。

    归根结底,他信不过的是杨川,他觉得杨川真不是会跟姑娘家打交道的人……

    秋意盎然,清风婉约。奚月本身轻功就好,又是独自一人心无旁骛的赶路,不过几日就到了温州。

    入了城,她先找了个酒家,叫了碟久违的三丝敲鱼,吃着吃着就有了回家的感觉,心里十分舒服。

    待得酒足饭饱,她就在桌上趴了会儿,琢磨如何寻找父亲。

    白鹿怪杰神出鬼没那不是吹的,毫不夸张的说,她这个当女儿的现下要找他都得费点功夫。

    他爱四处游历,而且,单是在温州一地都有二十余处宅子。现在他在哪儿,她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写信都不知该往哪儿写,只能去一处处的宅子里先寻一寻了。

    不过这也不费功夫,反正门达的那些罪证,她是分置在那二十多处宅子里的,本也要都走一遍。

    奚月于是付了饭前就又上了路,沿途遇上摊贩,便打算买点点心水果——别的不说,出门一年有余,回家不给父亲带点东西,不合适吧?

    她就低头挑了起来,正值秋天,应季的水果不少,瓯柑、杨梅、柚子她都挑了些,正等着摊贩称重量,目光忽而一停。

    ——这摊贩身后,是家做法事的店铺。这类和神鬼打交道的店子大多阴气重些,容易出些怪事,是以许多店家都会挂面除妖镜在店前,驱邪消灾。

    除妖镜和日常所用的镜子一样都是铜质,也能正常照人。奚月这么一看,便看到身后几丈远的地方有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好似在对面的摊子边挑东西,实则不停地在往这边瞧。

    她当锦衣卫的时候,遇到要盯人的案子,也常这么干。

    奚月不动声色地付完了水果钱,然后若无其事地拎着一麻袋的水果就走。

    二人旋即跟上,其中一个边跟边压音问:“要不要回百户大人一声?”

    “不用。”另一个啧嘴,“你是不是傻,回完来的人多了,功劳还是咱们的吗?”

    先前说话那个一想,觉得很有道理,但又有点忌惮奚月的功夫。可再仔细瞧瞧,不远处的女子虽然穿着身便于打斗的裋褐,但仍能看出身姿婀娜,也就打消了这念头。

    传言大约是假的吧,他这么想。

    他们都是一直驻守在温州的锦衣卫,没见过奚月,只是接了指挥使大人传来的差事就来办案罢了,并不清楚奚月的底细。

    奚月路过一家脂粉铺,买了一面手持妆镜。

    姑娘家当街照镜子也不稀奇,她把镜子稍侧一点,就能看到后面那二人的动静。

    她边走边思量该怎么办。如果要交手,那是没什么可怕的,二十个她都打得过。可她担心这么一来闹得阵仗太大,更叫人盯上,她总不能把人引到自家的宅子里去,平白给爹爹惹事。

    可附近都很热闹,在哪儿动手都一样;如果带他们兜得更远,他们许就要察觉自己被她发现了行踪,兴许要搬救兵。

    这可怎么好?

    奚月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周围都有什么,然后想起邻街有家金瓯茶楼,是温州一地的练家子常去的。

    不如就先去那里吧,如果真要打起来,她好歹能凭白鹿门在温州一地的威望找人把她一把。到时她趁乱跑了,别人盯不上她,她才好去取罪证。

    啧,她还没这样当过缩头乌龟呢。不过,当下实在是先寻罪证为要。

    奚月便在下一道路口拐了弯,进了邻街,直奔金瓯茶楼。

    茶楼门口都有伙计迎客,见她往这边走,十分热情地问:“亿哈揍阿发?”

    这是温州话里的“要喝茶吗?”。

    温州话冷僻得很,本地人用得流畅,但对外地人来说,要学温州话和要学个番邦语言也没什么两样。奚月心念一动,又扫了眼手里的镜子,点头笑道:“目伐。”

    意思是“麻烦”。

    伙计就领着她进了门,她找了张离大门不算太远的桌子坐下,伙计便又折回门口接着迎客了。

    奚月一边翻开案上的册子挑茶来喝,一边竖着耳朵听。待得下一句“亿哈揍阿发?”传来后,听到的回答是:“喝,有什么好茶?”

    看来那二人不是本地人。

    太好了,语言上自己有优势,甩开他们的可能就又大了些。

    奚月抿笑,一记响指叫来伙计,一串温州话流畅地砸了出来:“给我上壶白毫银针。诸位豪杰,对不住,劳诸位帮个忙。妹子我行走江湖,无意中得罪了京中的奸佞,叫人盯上了,脱不了身。”

    她前后语调口气皆没有变化,听上去就像一直在与伙计说话。话声落下,两个刚坐下的锦衣卫不禁奇怪怎么突然间这么多人都扭头看她。

第46章 阴谋迭起(三)

    一阵短暂的交头接耳之后; 有个一袭青衫的年轻书生走上了前,坐到奚月身边的空位上,用温州话问她:“谁盯上你了。”

    奚月先摸出碎银付了茶钱; 等到伙计走了; 才道:“就是你身后隔了一张桌的那两个男人; 跟了我一路了,我没办法; 才只好来求助。”

    她生得极美,低垂眼帘说出的这番话虽然和平素一样口吻清淡到有点儿生硬; 还是令这书生生出了怜惜。
    便见一柄折扇从书生袖中划出,他刚要抖开; 却又被邻桌的妇人喝住:“你等等。”

    那妇人警惕地打量奚月几眼; 对她显有不信任; 但也没打算直接把她的“诡计”捅出去,开口说的仍是温州话:“听你口音是本地人; 哪个门派的,怎的会被京中佞臣盯上?”

    奚月颔首:“早年受人之托去查锦衣卫指挥使的罪证,得罪了那指挥使。至于门派……”她稍稍迟疑了一下,坦坦荡荡地说了实话; “我是白鹿门掌门的女儿,我叫奚月。”

    四下哗然。骤然掀起的倒抽凉气声令两个锦衣卫很怵得慌; 二人略作迟疑; 便有一个站起了身; 想问问旁边的人她在说什么;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先追问起奚月来:“姑娘好胆识,白鹿门的名头也敢借?谁不知道,奚言先生就一个儿子,早几年死在了海上,哪儿来的女儿!”

    两个锦衣卫竖着耳朵聚精会神地听了半天,也就听懂了“白鹿门”和“儿子”两个词。
    奚月抬眸看向那人,没多争辩父亲有没有儿子的问题,只笑说:“我白鹿门向来避世,虽则名声在外,但武林中见过爹爹真容的都没几个。他有个诸位都没见过的女儿,很稀奇么?”

    屋里小小地乱了一阵,有人觉得她这话有道理,也有人觉得她就是在信口胡言。

    议论四起间,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看见奚月目光微微一凝,转瞬又恢复如常,寻了张空桌坐了下来。

    屋里有人嚷道:“你这话说得通,可也不对。白鹿门的功夫我们都知道,那二人看着却平平无奇,你要真是那白鹿怪杰的女儿,一记千斤指就能捏死他们,还用我们出手?”

    话音落下,茶楼里一片应和声。连见多识广的伙计都觉得今儿这一出有意思,给奚月上了茶就索性歪在了旁边的空桌边,一副就地看好戏的模样。
    奚月从容不迫地倒了杯茶,边品茶香边扬音道:“我受人之托去查那指挥使,当下也有更要紧的事要办,取他们性命必被更多人盯上。不过,阁下方才说的那千斤指——”

    她忽然拍案而起,两名与她相隔一桌的锦衣卫本就神经紧绷,见状长刀猛地出鞘。二人齐齐挥刀劈去,却都劈了个空,奚月自他们头上两尺高出翻过,稳稳落至方才说话的那人面前,不及旁人看清招式,便已将那人的手腕捏在指间。

    她一哂:“我可以试给阁下看。”

    霎时间,那人只觉一股极强的内力直逼腕间脉门,内力中还带着极冷的寒气,令他瞳孔骤缩:“不……”

    奚月转瞬收力,同时将手也松了开来:“冒犯了。”
    “你真是……”那人满目惊悚地上下打量她两个来回,忽地一拍额头,“啊!怨不得悬赏令上,那戴面具的女子姓奚!”

    她被打掉面具之后,并不曾再见过门达,门达至今也不知她长什么样。重新撒往各处的悬赏令,大约都不过是靠见过她的锦衣卫的口述画出来的。

    是以她和杨川走在一起时常被认出,如今一人独行,这满屋子的人都没瞧出她是谁。

    眼前刚被她千斤指捏过的男人顿时破口大骂:“混蛋门达,竟敢欺负到我们温州姑娘头上!”

    刹那间群情激奋,奚月正暗喜计谋将成,背后忽而截来一声:“师妹!”
    她悚然回头,杨川与之目光相触的一瞬,神情倒瞬间轻松下来。然而他不及再多说什么,两个锦衣卫已转而向他劈去,杨川一个闪身,冲在前头的那个不及收脚,被他一把拧住胳膊。后面那个刚横刀劈至半空,被他一记扫堂腿扫得仰面摔倒。

    于是便闻仰面摔下的那个大呼:“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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