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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若换了是他呢?”少年忽然抬头,眼神终于亮了起来,显出几分热切。
男子怔了一怔,凝了少年片刻,忽地轻笑一声,“他么?他呀……”
“公子,奴家等你等的可辛苦了……”屋内那女子久待不归,不由娇声唤他。
男子脸上笑意顿敛,回头望了一眼,再回过头来时面色冷漠如雪,轻轻一叹。
黑衣少年却似毫无察觉,神色半丝不动,眼神里的热切亦消失得无踪无影,恢复之前的恭敬肃然:“公子若无其他吩咐,属下便告退了。”
“你去罢。”男子点了点头,在那少年行礼之后转身走开几步,却又开口道,“他总是要来的,左右不过这几日。”
说罢便转身进了屋子,关了门。
黑衣少年回过身来,瞧了瞧门上映出的男子身影,神情无悲无喜,只一瞬后,便转身自去了。
*
“公子?奴家等你等的好辛苦。”听见关门声,那女子娇媚地半撑起身子,声音听了叫人酥软入骨。
男子神色仍旧淡而冷漠,走近些,“很久不动手了,怕是有些生疏了,你忍着些。”
“公子……”那女子顺手从身下摸出一条金灿灿的链子,“你把奴家弄疼了。”
“听说城里来了剥皮剜心的妖怪,你可怕么?”男子轻轻地笑了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
小刀,极短,短不过三寸,在灯下却也没有反射一丁点的光。
女子的脸色僵了一僵,不过还是强撑着挤出笑,“公子你拿刀做什么,怪吓人的。”
男子微微一笑,脸色在灯火辉映下仍先得过分苍白了些,“你不是盼着来些……”他声音里含着暧昧的挑逗,轻轻将刀锋地贴在女子的脖颈之上,“更要命的花样?”
“公……公子莫开玩笑了……快些把刀子收起来罢,瞧着怪吓人的。”女子慑于他冰冷的眼神,身子微微发抖。
男子却只是笑了一笑,柔声道:“我适才说了,许久不做了,怕是有些生疏。你忍着些。”
刀锋徐徐地向下,在她身上游走,滑过傲人的双峰和笔直的双腿,骤然切了下去。
“啊——”女子的脸因疼痛与恐惧而抽搐,想挣扎,却被那男子狠狠地压制在身下。
他面上带着极淡极淡的笑意,“不是说好了都给我的吗?怎么却又要反悔了呢?一个,两个,都是这般啊……”
他叹息着,下刀却没半分迟疑,也不过只片刻功夫,那女子已没了气息。
男子随手丢掉了刀子站起来,仍只披着件外袍,在一张铺着暗黄垫子的雕花椅上坐了下来,伸手取过一旁小几上搁着的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
男子面容影绰在烟雾里看不分明。
而在那大床之上,女子圆睁着早已无神的双目,直勾勾盯着厚重帘幔,原本白皙的肌肤已被人取尽,只余一副血淋漓的肉骨。
*
蔡婆翻覆了一夜,千千也翻覆了一夜。
去不去青州,她本来倒不十分放在心上,何况蔡婆腰痛不便,她本是决不肯走的。但谁知这夜一沾着枕头,倒不由自主地想象起那说书人会讲些什么故事。王嫂子口中,说书人能将平平常常的一件事讲的百转千回,最是好听。她盼想了许多年,才终于有了这么个机会,若是错过,不知还要几时得遂心愿。如此一来,心痒难耐,翻来覆去,总难入睡。
她后来倒也实在想通,蔡婆的确并非无法行动,那草药也是真的管用,因此天将亮时她下了决心,要去。
于是蹑手蹑脚起了身,留下张字条,言明当日就回,不必挂心,便出门了。经过西厢时,本想喊着风茵雪一起走,却发现那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千千想起风茵雪轻功高妙,想来是追不上的,于是直接去找了朱大刚,两人一合计,带了些干粮并水,便趁着天色将明,匆匆上路。
青州城果真是极繁华热闹,也当真有许多江湖中人。墙角坐的那邋遢花子,神情倨傲,想来是传说中的丐帮罢,至于那街上往来的带各种兵器的人物,想来就是些壮士侠客了。
今儿正逢大集,人来人往,两人倒一时打听不出那说书人在的酒楼。朱大刚不得不跑去打听,千千便抱着包袱跟在他身后,一路走一路早就跑了心神,只顾看路旁各式各样的小摊。
少女总还是喜欢新鲜,不多时便已目不暇接。她却忽然觉得有人在看她,转头一瞧却并未发现他人的视线,倒是瞧见前面几步外站着一个白衣公子,相貌生的很潇洒,却带着很奇特的一种落魄。手上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既没字也没画,白花花一片,望着单薄之至。
千千不由多看了几眼,那人却也察觉到什么似的,忽然迎面看来,慌的千千连忙转身,顺手拿过旁边小摊上一根簪子端详,好半天不敢作声。
“姑娘真是好眼力,这可是我们最好的一根了,您瞧瞧这成色,这样式……”小贩见有人客,连忙天花乱坠招呼,说的眉飞色舞。
千千赶紧说声抱歉,正巧朱大刚转来,说是已问清楚了。走时又向那地方看了一眼,却见那人已是不见了。
*
天香楼装修好生富丽堂皇,朱大刚一辈子也未到过这种地方。
他们赶到时,人已聚的许多了,幸而朱大刚一身蛮力,硬生生带着千千挤了进去。
台上说书的是个老头儿,看不清相貌,只听声音,正在讲一段鬼神怪谈。正是妙处,周围一阵吸气赞叹之声。
千千听的痴迷,眼睛发直,朱大刚却并不怎么感兴趣,但看她高兴,便觉得万分高兴。只觉得这般拥挤实在委屈了她,忽然瞧见楼梯前有人开出一条道来,于是同千千打声招呼,便凑过去打听。
“这位小哥,楼上可也听得见说书么?”
那人上下看了他一眼,毫不掩饰目中的讥讽之意:“自然是听得见的。”
朱大刚一喜,却又听那人道:“只要有银子,自然是听得见的。”
朱大刚有些悻悻:“要多少银子?”
那人微微一笑,“也不多,最简单的一席,二十两罢了。”
朱大刚险些咬了舌头,乖乖,这么贵!再看那人笑容讥诮,心里不很舒服,也就不再问,转回去寻千千。
这一转身,却是惊出一身冷汗。
人山人海中,哪里还有半点千千的影子?
第5章 【第五章】
*
楼下人潮人海,楼上却清净得很。
客也满座,但言谈间极有分寸。
楼上大多是隔间的,但也有一小厅,共摆了六张桌子,此时那厅里便坐了三桌人。
临窗好风景,白衣公子只叫了一坛酒,一杯杯地喝,一面听楼下说书人讲到好处。
原是有那恶鬼出世,在世间为恶,专挑妇孺弱小,剥皮剜心,做下数起案子。这一日却有那侠客要为民除害,于是夜里守在僻静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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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公子突然的动作引得隔壁桌的客人向这边瞧了一眼,看看无事,才又不予置理。那一桌坐的是一胖一瘦两个商贾模样的中年男子,一壶酒温了半晌,举起来碰着杯两两相让,小声议论楼下的说书。
胖的道:“这说书的倒真有几分蹊跷,老兄可曾听说,沉风楼的攸攸姑娘,正是给人发现剥净了皮扔在泗水河边上了。”
“自然听说了,倒是和这老儿说的有几分相似。”瘦的叹了口气,“我那婆娘吓得不敢出门,今日还哭哭啼啼拦我出门,嗨,也难怪,连老弟我心里都有些不踏实。”
胖子点头道:“谁说不是?城里最近实在是不太平。”斜眼看了看邻座的白衣公子,话没敢往深里说。
瘦子却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摇了摇头,举着杯叹:“谁晓得下一个就轮上了谁?也不知这新来的大老爷能不能早些破案。”
“新来的大老爷?”胖子摇一摇头,轻声一嗤,“不是咱说话难听,这新来的大老爷啊,实在有些书生气。实不相瞒,他来的第一日咱就备好礼物登门了,谁晓得竟然是个榆木脑袋的,掉了好大一书袋,倒还要把我说教一通治了罪似的。还有……”胖子抿一口酒,“这话咱们兄弟一说就过啊,大老爷那脸儿长得,不像个官,倒像个倌儿……指着他破案哪……”胖子连连摇头。
瘦子亦是摇了摇头,“唉,总是卜大人手伸太长,若不,也不至于此!”
“兄弟慎言。”胖子连忙阻止他说下去,左右看了看,又添杯酒,叹道,“这都是没法可想的事,咱们哟,顾好这点小生意也就是了。”
“谁说不是呢。”瘦子点头,喝了口酒,忽又叹气,“要说还真是可惜了,攸攸姑娘那小身段,那小模样,我原还想着几时也快活一回,可叹到底是无福啊。”
胖子了然地笑起来,“罢罢罢,那等也不是咱们肖想的,待结了这案子,愚兄陪你去寻芳,保准挑一个更好的。”
两人对视,心领神会地笑起来。
这时楼梯上传来厚重脚步声,伙计引着一个小个子的官差上楼来。
店小二显然识得他,连忙迎上去笑道:“勾爷这边请。勾爷要点什么?”
小个子官差并没就坐,冲着店小二笑得和气,“老规矩,几个招牌,多做些米饭,酒便不要了,送去衙门。”
“好咧。”店小二应着,“您老跟这等会儿?”
小个子捕快和气笑笑,“不了,公事多,我这就回去了。”瞧了一眼厅内的几个客人,便又下楼去了。
直到脚步声全然消失,那胖子才开口道:“刚才这人你道是谁?”
“是谁?”
“就是随那大人一道来的捕快!来了就升了捕头,可怜原先的李捕头和陆捕头,都是能干的,这一来也不得不降了差事。”胖子似当真为那两人惋惜。
瘦子又为他倒杯酒,“算啦,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胖子忽然握着杯子一笑,“这话听来有些耳熟……”
“正是老兄刚刚劝我的……”两人不由都笑起来,又不由欷殻А�
邻座的白衣公子在此时站起身来,他已喝了三坛酒,步子却还很稳。竟是径直下楼去,没有半点要会账的意思。
“客官……”店小二带笑拦在前面,“客官似乎忘了件事。”
白衣公子望了他一眼,竟说的很明白:“这酒淡而无味,譬如白水,我不喜。”
店小二脸色变了,“客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衣公子忽然一笑。他的笑容很淡,透着倦漠,他整个人也像是落叶的秋,带着萧条,寂寞。
他这么一笑,店小二无端端觉得心口给人插了把刀,透心而过,凉得他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也就这么一哆嗦的空儿,那白衣公子已从他眼前消失了。
店小二一愣,一吓,赶紧往楼下追,一面叫喊着拦人,一面叫人知会大掌柜封福,心急火燎之时他突然看见,大掌柜竟已在那里了。
穿长绸袍子、微微发福的中年人站在护院围出的走道上,和煦地冲那白衣公子道:“公子既是嫌弃水酒味薄,小店倒还有些性烈的好酒,奉请公子品尝,直至满意,如何?”
那白衣公子只是低着头不言,转着手中一把折扇。
封福也注意到他手上的动作,余光一扫之时,心中却不由一紧。
“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他这话一落,那白衣公子终于抬起头来,微微一笑。
折扇一展,无字无画一把扇子,也如落尽黄叶的枯树,萧条落寞。
封福神色忽然大变。
白衣公子却似未察觉他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