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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的手微微一颤。
“我已经不知道,哪些话是你的真心,哪些话是你用来骗人的。”沈秋看着他,“你的说辞总是在变,你刚才处理伤口的时候,我甚至在想,也许许重光一直没有回来,现在不过是许重燃在演戏罢了,我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相信什么才是正确的。”
“小秋,我……”许重光百口莫辩。
“我甚至不知道,我爱的到底是谁。”沈秋说着,手覆在许重光的手上,慢慢将他的手推开。
那个瞬间,沈秋有一种错觉,好像她在做的不是推开别人的手,而是在撕扯自己的心,否则为什么,心口会疼得那么厉害。
“抱歉,我……”许重光焦急地说道。
“我现在需要的不是解释。重光,我可能会离开秦城一阵子,到处走走,散散心,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联系你的。希望你好好养伤,再见。”
她说完,转身离开。
“沈秋!”许重光大喊着。
沈秋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戒指,你会一直戴着吗?”
“会的,这是很重要的东西。”沈秋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的戒指,轻声说道。
随后,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左边的病房传来歇斯底里的哭泣,右边的病房传来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就像是人生的悲欢离合、酸甜苦辣。
而如今,沈秋不知道,自己走的是哪一条路。
Chapter18 好久不见
我想把自己放在无影灯下,由你动手,剖开我的胸膛,给你看我那炽热的心。我的一切都呈现给你,我的阴暗无处遁形。我属于你,就像你属于我。
五月,西塘。
沈秋坐在客栈的阳台上喝茶,阳台下面就是西塘的河水,入了夜,烟雨长廊点亮了灯笼,载着游客的小舟在水里摇曳。
进入旺季的西塘人流攒动,尤其到了夜晚,贩售纪念品的小商店前,挤满了人,同样多的,还有扒手。沈秋抿了一口新泡的功夫茶,唇齿间清香满溢。对面的店铺前,一个少年正小心翼翼地接近一个姑娘的钱包,却被一个男人攥住了手腕。
人群里发出一阵骚乱,似乎是少年在跟姑娘道歉,引来了无数人驻足围观,把小店门口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人群的注意力都被那少年吸引,一个小孩子悄无声息地潜进店铺里,想要偷拿一个纪念品。
店主把他抓了个正着,大喊着:“谁家的孩子偷东西!谁家的孩子!”
小孩子又羞又恼,慌不择路地挤出人群,却一头扎进了河水里。
沈秋站了起来。
不远处,载着游客的船上,有人扑通跳下河去,一路游过去,将小孩子抱上岸。
因为赶得及时,小孩没有什么大碍,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母亲将其接了过去。围观的人刹那间作鸟兽群散。
救人的男子游回船上,被同船的游客拉了上去。
“你的包和手机。”同船的女孩儿把东西还给他。
“啊,谢谢。”男人礼貌地道谢,小心翼翼地抱紧了怀里的包。
“那里面是什么啊,看起来好像很重要的样子。”女孩儿红着脸问道,她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这个男人。他不但模样俊秀,更重要的是身上有种岁月洗礼过的稳重和忧郁,这一定是个有故事的男人。她这样想。
“是很重要。”男人笑了笑,“是我从小到大所有的照片和档案,我花了四个月才把它们都整理出来。”
“为什么要整理这个?”女孩好奇地问道。
“为了给一个人看。”男人低下头。
“是……女朋友?”
“是未婚妻。”
“好吧,那祝福你。”女孩失望地说道,并没有注意到这对话是多么古怪。
小船重新靠在了码头上,男人下了船,就这样一身湿漉漉地消失在人群里。
沈秋住的客栈叫胭脂,老板娘是个人如店名的美人。沈秋已经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每日里就是喝茶、读书、上网,几乎不出房间门。
“里里外外就这么一条街,有什么可看的,还不走。”老板娘托着腮问道。
“有你这样的吗?竟然赶客?”沈秋白了她一眼,翻了一页书。
“我有预感,你这两天肯定会走。”老板娘笑道。
“为什么?”
“因为你竟然倒着看书,看了整整一上午,姑娘你能不能不看封面地告诉我,你今天看的这本书到底叫什么名字?”老板娘说完,看着沈秋目瞪口呆的眼神,笑得花枝乱颤。
在这样的笑声中,一个青年人走了进来。
五月的天气,他穿一件白衬衫和卡其色裤子,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拿着一个包,紧紧攥着,似乎很宝贵的样子。
“帅哥,住店吗?”
“不,我来退房。”
“退房?”老板娘愣住了。
“对,帮她退房。”他轻声说着,转过头去。
沈秋抬头看着他,不过四个月的时间,许重光清瘦了许多,他像以前一样,站在阳光里看她,温柔的目光要溺死人了。
许重光慢慢走过来,打开那个皮包,一本日记本率先滑落出来。
沈秋打开第一页,竟然是一首小诗。
我想把自己放在无影灯下,
由你动手,
剖开我的胸膛,
给你看我炽热的心。
我的一切都呈现给你,
我的阴暗无处遁形。
我属于你,
就像你属于我。
Extra Story
番外一:即使没有我
世间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1)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沈秋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上下冻得僵硬,小铁窗边堆着雪花,棉被里都透着寒气。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房间,简陋的家具,斑驳的墙壁,房间里都是发霉的味道。走廊外脚步声由远及近,喧哗声随之而来。
“起床啦,起床啦!”懒懒散散的声音,随后是铁棍敲击铁门的粗暴响声,门锁被窸窸窣窣地打开,走廊里很快热闹起来。
沈秋这才渐渐回过神来——她现在在一家精神病院里。
这是她被关进来的第五个月,早已过了竭力反抗的疯狂时期,她已经逐渐学会了在医院里的生存法则,那就是服从,变得温顺而简单,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你,难为你。她打开门,走出房间,像以前度过的每一天一样,乖顺地和其他病人一起排好队,走到食堂去。
食堂里的饭菜十年如一日,稀得看不到米粒的大米粥、咸菜和馒头。沈秋最开始还为此闹过脾气,后来也就消停了。据说,人类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二十一天,而她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一百零八天,她每天都在数日子,蛰伏着,等待着,早晚有一天,她会把她所承受的一切,一一奉还给陈碧柔和沈建。
吃早饭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骚动,有的病人想到窗边看一眼,却被身边的看护呵斥住。
看护和护士不一样,并没有经受过什么专门的训练,大多都是干体力活的农村妇女,腰粗体壮,负责打扫卫生和管教病人,管教病人的方式基本就是吼和揍,如果不行他们就按铃,医生和护士们就会过来上束缚带,然后用电击或者别的方法进行治疗。
虽然病人们没法去看,但这些看护却也很好奇,忍不住凑到窗边看着楼下。只见,医院的医生们都到齐了,轿车驶进医院的院子里,从车上走下来一个相貌清俊的青年男子。看样子一定是个贵客,因为院长亲自迎了过去。
“这么俊的小伙子来精神病院干什么?”一个看护问道。
“哎,我听周医生说了,这可是个心理学领域的专家。”另一个年轻些的小护士插嘴道。她脸颊微红,咬着唇遥遥看着楼下的青年人,半天才说道:“哎,我突然想起来,有一瓶药落下了,我下去拿药啊。”说完,她转身蹬蹬下了楼,徒留看护笑话道,“找理由下楼去看小伙子吧!花痴!”
小护士红着耳朵,只作没听见,埋头跑开了。
沈秋一边喝粥,一边听着两个人的谈话,若有所思,许久,她才挤出一个笑容。
“赵阿姨,上回帮您孙子录的英文磁带好用吗?”
姓赵的看护看了沈秋一眼:“还不错,怎么,又想洗澡了?这大冷天的,你也不怕冻着了。”
“可是身上痒得睡不着啊。”沈秋抱歉地朝看护笑了笑。
看护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些大小姐,真是难伺候。我最近没什么用得上你的,等用得上的时候再说吧。”
沈秋沉默了片刻,笑道:“赵阿姨,寒假快放完了,您的小孙子又要开学了吧。”
“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一个精神病,又出不去,你什么也干不了。”赵阿姨狠狠瞪了沈秋一眼,似乎有些紧张。
“您误会了,我是想说,我哥每个月都来看我,过两天他就要过来了,到时候我跟他说一下,小朋友下个学期的学费他直接给您打卡上。”
“这……这……不就是洗澡吗?阿姨帮你安排安排,啥时候想洗,告诉阿姨!”赵阿姨先是一愣,随后喜笑颜开地回答。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沈秋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吃过简陋的早餐,沈秋照例去图书馆看书,中间护士过来发了药,她喝了水送下去。却在擦嘴的刹那吐了出来,藏在手心里。最近一个月,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那些药吃多了对大脑会有永久性损害,她一直都知道。
下午的时候,栾迟来看她。沈秋被带到一个小房间,旁边有工作人员盯着。
栾迟的脸上都是疲惫,眼里的红血丝快要填满全部眼白,下巴上一片青色,看起来颇为狼狈。
“这两天怎么样?”
“还是那样呗。”沈秋耸耸肩:“赵阿姨人不错,一直很照顾我,她家小孙子快开学了,贵族学校,听说学费很贵。”
“嗯。”栾迟了然地点点头。
“听说医院里来了一个新医生?”
“交流学习,很快就会走。”栾迟抬头盯着沈秋的眼睛。
“长得挺帅的,能让他给我看看吗?”
“恐怕不容易,只待三天,最后一天才看看病患。”栾迟回答道。
“哦,真是失望啊。”沈秋托着腮答道,“毕竟是个很帅的医生。”
随后,栾迟岔开了话题。
他们闲聊了一阵,时间就到了,沈秋站起来,朝栾迟笑道:“哥,谢谢你。”
“小秋,不客气。”栾迟回答,脸上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
(2)
许重光到的第三天,院长终于不情不愿地拿出了病例。病例足足有一大摞,许重光看得飞快,甚至有些只看了封皮。
院长颇为好奇地问道:“许医生为什么不看看内容?”
“名字太难听的不看。”许重光慢条斯理地回答。
院长:“……”
翻完以后,许重光并没有找到想要找的那个名字,他狐疑地眯了眯眼睛。
“只有这些吗?”
“所有病人的资料都在这里了。”院长睁着眼睛说瞎话。
于是,许重光放下了病例,抬头看着显示屏。
这是吃过了早餐的时间,精神状况比较稳定的病人是可以自由活动的。赵阿姨分给沈秋一块香皂,她道了谢,拿着香皂毛巾和换洗的衣服走进公共浴室。这个时间点,浴室是不开放的,大门紧锁,钥匙在赵阿姨手里。
赵阿姨取出钥匙,开锁。沈秋就站在她身后。
“快点啊,顶多十分钟,别在里面磨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