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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重光“扑哧”笑出来,沈秋起先还有些羞涩,随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沈秋一直陪许重光待到天黑,许家安排了护工过来陪床,她才离开。出了医院,沈秋用手机查着骨头汤的做法,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男人正遥遥地看着她。
男人和许重光的模样有七分相似,一身西装革履,一看便知道是讲究的成功人士,面容冷峻而严厉,看着沈秋的样子,有毫不掩饰的敌意,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这是沈秋之前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许重光他哥。
沈秋飞快地给陶安可发了一条短信:许重光他哥什么来头?
对方回得飞快:刺头、棘手、工作狂、弟控、魔头。
好吧,言简意赅。
沈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是许重光的哥哥,许一臣。”许一臣冷冰冰地开口,“方便聊一会儿吗?沈秋小姐。”
分明该是彬彬有礼的态度,然而许一臣开口说起来,就是那么不容置疑,像是命令一般。
想到陶安可的形容词,沈秋撇撇嘴:“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当然,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更希望你能拒绝我,你如果肯拒绝我,我就有理由让我弟弟和你彻底分开,就我个人来说,那是求之不得的。”许一臣勾了勾嘴角,他大概是露出了一丝笑意,沈秋不是很确定,因为这个男人笑的时候,眼底依旧是冰冷一片。
“看来我不能如你所愿了。”沈秋笑眯眯地说道。
他们最后选了一个看起来很高大上的酒吧,色调昏黄的大厅,高大的沙发把卡座之间遮挡得十分严密,轻音乐的声音很低,既不影响每一个卡座间的谈话,又防止了被邻桌听到谈话内容的尴尬。
沈秋悄悄看着手机上陶安可发来的许一臣的发家史,心里默默吐槽了一番,商业精英什么的最讨厌了。
许一臣二十二岁时,父母死于车祸,那时候许重光刚十六岁。其后许氏的股票狂跌,高层纷纷跳槽,留下一个巨烂无比的摊子。彼时许一臣刚刚拿到建筑学学士学位,就被赶鸭子上架,成了许氏的董事长,当年恰巧又遇到经济危机,许氏几乎濒临破产,却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力挽狂澜。
至今十二年的打拼,许家从群龙无首到如今蒸蒸日上,这位临危受命的少帅可谓过关斩将,几经波折,其手腕之严厉、做事之果断,如今在本市也算小有名气。再用不了几年,他就可以重振许氏之前的实力,这样的男人,当真可怕得很。
“我相信,通过陶安可,沈小姐对我的作风应该有一点了解。我这个人谈事情,喜欢开门见山,之前在医院里我和重光说的话,我相信你应该也听到了,所以我的问题很简单……”
“要多少钱才能离开你弟弟?”沈秋嗤笑起来。不要怪她不够严肃认真,实在是她想不出许一臣会说别的什么。
被打断的许一臣也并不恼,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下去:“不,我知道沈小姐不缺钱,所以我给你两个交换条件。第一,我可以帮你整垮沈家,并且在沈家破产之后收购沈家的企业,保证你持有的股份不会变成废纸。第二,我这里握有陈碧柔联合沈成阳挪用沈氏公款的证据,沈氏落败的同时,我可以帮你把这两个人送进牢房。怎么样?这个诱惑够不够大?”
沈秋刹那间有些愣住了,她确实没想到,许一臣提出的条件会是这个。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确实可怕,他看人极准,清楚地知道沈秋需要什么,想要什么,而不像偶像剧里那些充当反派的家长,胡搅蛮缠,除了污蔑一下女主角们的自尊,什么也做不到。
为什么这个剧本里的反派智商都这么在线呢?沈秋忍不住自嘲地想。
“我很好奇,以你的作风绝对不是那种为了商业联姻牺牲自己弟弟幸福的人,而从你答应我的条件也能看出你的能力和自负。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激烈地阻止我和许重光,还非得撮合他和程雅呢?”
有那么一瞬间,许一臣的眼里仿佛流露出一点不忍心的情绪:“某种程度上说,我很欣赏你,你的经历让我相信你是一个坚强并且很有能力的女孩子。但沈小姐,你知道韩夏吗?韩夏死了以后,重光曾经失踪一个月,我找他都找疯了,到最后我是在韩夏自杀的房间里找到他的。他躺在韩夏的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虽然他极力否认,但我这个做哥哥的,觉得他曾经深爱过韩夏,而沈小姐你不过是韩夏的替身罢了。重光自己想不开,我这个做哥哥的却不能让他再陷下去。你们这样继续下去,对彼此都是伤害,明白吗?”
沈秋盯着许一臣,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来。可是男人的目光冰冷而坚定,那些比侮辱更锥心刺骨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沈秋的耳朵里。
“你开什么玩笑?”
“我知道这些话沈小姐听了一定会觉得很难过,但人生在世,有太多时候不允许我们自欺欺人,沈小姐是聪明人,可以好好想想。”
“最后一个问题。”沈秋抬头看向许一臣,“许总谈过恋爱吗?”
许一臣没想到沈秋会问这个,微微怔了怔,才坦然回答:“没有。”
哦,一个三十几岁没谈过恋爱的老处男竟然能看出自己的弟弟喜欢谁,也是一种奇迹。
沈秋在心里想着,朝许一臣莞尔一笑。
许一臣心思缜密,又如何听不懂沈秋的话外之音:“沈小姐非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能够一直坚定自己的信念,也是一种能力。晚上我还有一个视频会议要开,先走一步了。”男人迤迤然站起来,礼貌地欠身,埋单离开。
沈秋压根儿不信他,回到家里,专心研究起骨头汤来,然而她实在没什么经验,做了一半就打了栾迟的求助电话。
“怎么突然想起做骨头汤了?”栾迟莫名其妙地问道。
“许重光骨折住院了,我想弄点汤明天给他送过去。”沈秋打着电话,紧张兮兮地看着仿佛随时都要爆炸的高压锅。
如果说下面条是沈秋厨艺的艰难模式,那么炖骨头汤,显然是地狱模式。
“骨折了?”栾迟微微一愣。
“嗯,今天我去跟踪沈成阳,结果被他发现了,差点被打死,幸亏许重光英雄救美。”沈秋说得轻描淡写,心里还有点美滋滋的,口气里也沾染上了许重光的臭毛病,莫名其妙有点嘚瑟,毕竟虽然吃了苦,但见到许重光男人得不能更男人的一面,还是相当爽的一件事。
“你没事吧?”栾迟的声音略微紧张起来。
“没什么事,就是一点皮外伤,只是以后跟踪沈成阳恐怕没那么简单了。”沈秋轻轻叹了口气,她是有些遗憾的,虽说这其实不是她的责任,但这样打草惊蛇,后面想再找出沈成阳的把柄,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沈成阳那里不用着急,他作恶多端,早晚会遭报应,你自己注意身体才是最要紧的。”栾迟轻声说着,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你和许重光最近走得挺近?”
“呃……”沈秋迟疑了片刻,还是大大方方承认,“我们准备交往一下试试。”
对方更加漫长的沉默让沈秋颇为忐忑,她和栾迟认识十几年,当然明白他这沉默背后的含义。她把他当哥哥,许一臣的反对她可以不当回事,那些乱七八糟的怀疑,她可以置之不理,但栾迟如果也反对,她确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重光毕竟是个心理医生,他的履历有点复杂,你确定他真的喜欢你?”栾迟说得相当委婉,沈秋不禁有点想笑,她突然发现,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许重光两年前的事情,而只有她不知道。
不过也正常,那样离奇的刑事案件,许重光又有些身份背景,只怕当年也是轰动一时的大案吧。她不在国内并不知晓,但这座城市里,消息灵通些的,又怎会不知道呢?
“哥,我知道你说的事,但是我决定相信他。”沈秋撒娇似的改了口,她总是这样,每一次撒娇,才会叫栾迟哥哥,而每一次这样叫,栾迟都会让步,这一次也不例外。
“好吧,你这个年纪,我不会干涉你,做自己决定做的事,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
还是亲人好啊,沈秋心里微微暖了起来。
“小秋,如果下定决心去爱,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无论疾病、生死、灾祸,都应该不悲不喜、不离不弃,你能做到吗?”栾迟低声问道。
“为什么不能呢?”沈秋轻笑起来,“哥,你说的我都懂,我会做给你看的。”
栾迟挂断电话,微微皱紧了眉头,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电脑前,打开电子邮箱,想了许久,快速地敲击起来。
沈秋连夜搞定了骨头汤,第二天神清气爽地跟陶安可请了假,然后直接杀向医院。
然而许重光的房间里却是热闹非凡,程雅叽叽喳喳的声音,即使隔着门她也听得见。
“重光哥哥,这是我让家里阿姨做的粥,是用人参猪骨汤煮的,阿姨说,你刚受伤,不好一开始就大补,先喝点粥巩固一下会比较好。”程雅娇滴滴的声音传出来,酸得沈秋牙疼。
她站在门口,有些迟疑,不知道要不要进屋,昨天那个换药的护士已经率先看见了她。
“怎么不进去?话说你男朋友还挺受欢迎啊,今天大清早这个小姑娘就来了,撵都撵不走,我这第二趟来换药了,还在那儿腻歪。”护士小姐翻了个白眼,显然是说给屋里人听的。
沈秋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跟程雅正面冲突,现在只好硬着头皮推门而入,程雅显然已经听到了外面的谈话,一张小脸气得铁青。
她今天也是精心打扮,化了精致的淡妆,头发烫了公主卷,只在头顶扎了一小把,显得更小了些,身上穿了件蓬蓬裙,像个童话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沈秋上下打量着她,暗暗想笑,还不错,比上回硬穿轻熟女风格的时候强多了,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
“什么女朋友!我重光哥哥还没女朋友呢!”程雅狠狠瞪了那护士一眼,又看向沈秋,眼里的敌意快溢出来了。
沈秋也不说话,只看许重光。
许重光躺在病床上,要多尴尬有多尴尬,难得地露出一丝头疼的表情,然而天人交战之后,他终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程雅,我有女朋友了。这是沈秋,我昨天才追到她。”
刹那间,程雅的表情从气愤转变为惊讶,再转变为哀怨,她起先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看着许重光的表情,她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随后“哇”一声哭了出来:“我要回去告诉我爸,你欺负我!”
沈秋不忍直视地让出门口,于是程雅泪奔而去,留下一路“嘤嘤嘤嘤”的哭声在走廊里回荡。
护士小姐笑得肚子疼,半天才直起腰来给许重光换了药,一边换还一边笑:“这小姑娘太好玩了,太好玩了。”
“好玩送你玩吧,我是受不了了。”许重光无奈说道。
一直等护士小姐走了,沈秋也没坐下,装骨头汤的保温杯被她藏在身后,她就那么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许重光。
“别藏了,我看到你拿了吃的进来。”许重光朝她招了招手,笑眯眯地说。
“我熬的骨头汤,不过听起来好像不太适合现在的你。”沈秋颇为尴尬地说道。
许重光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