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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瑶不耐与她多言,刚想离开。却见傅歆的依仗从远处缓缓行来,这下却是走不了了。待傅歆近些后,傅瑶面上没有一丝多余表情的行礼道:“臣妾见过陛下。”
又是一贯的视而不见的匆匆略过,直奔着南昧婕妤而去了。待见得南昧婕妤一脸的梨花带雨,傅歆似个孩子一般方寸大乱,极为疼惜地轻轻揉着她有些红肿的面颊,万分疼惜道:“依柔…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南昧婕妤嘤嘤泣着,娇弱地身子直往傅歆怀里钻,惹得傅歆愈加爱怜地捧着她被打红了的面庞。南昧婕妤紧紧靠着傅歆抖着声音道:“不…不关姐姐的事…是依柔惹了姐姐生气。”
傅瑶一辈子都不曾被傅歆以这样的眼神相对过,怨愤,嫌恶,还有等不及将她撕成碎片的怒不可遏,好像她故意碰坏了一件他最爱的瓷器。傅瑶的眸光也渐渐冷了下来,泪意也弥漫了双眼,口中是不可言喻的酸涩:“陛下是疑心臣妾欺负了南昧婕妤?”
傅歆忽而变得暴怒异常,是失去了理智的暴躁极端:“难道依柔会自己伤害自己么?你不过是嫉妒她的美貌,嫉妒她的贤惠贞淑,嫉妒朕对她的宠爱!你这样的毒妇,怎配再留在宫中?来人呐,将她打发出去,省得再碍了朕的眼,平白添些晦气!”
旁的侍卫一时间都吓得傻了眼,李拓忙上前劝道:“陛下啊,您忘了,傅容华还怀着您的孩子呐!”
傅歆冷冷睥睨着傅瑶的面孔,又将视线移至她隆起的小腹。不过只有一瞬便转为了冰冷的嫌弃,一字一句都似锋利的尖刀插在了傅瑶心上:“不是依柔的孩子,朕都不稀罕。”
傅瑶全然失去了流泪的能力,只怔忡地愣愣看着她面前冷若冰霜的男子。诳论他从前与如今对自己如何,她都很坚定地想守护着她腹中的至宝。她所期待的相爱而成的结晶,在他眼里却仿佛成了再平淡不过的一团皮肉。她可以纵容他夜夜流连别处,却无法忽视他眸中再明显不过的厌弃漠冷。还有他们的孩子,他说不在乎。
傅瑶的眸子从不可置信,到崩塌,再到沉沉的怨恨。她缓缓跪下,以最挑不出错的礼仪三叩九拜:“臣妾与陛下曾恩爱相知,却不想今日遭陛下真心厌弃。臣妾唯一庆幸,陛下从始至终对臣妾都是一如既往的真心。真心欺瞒,真心怨怼,连同今日的真心冷待都如出一辙。”
傅歆眼中跳脱而出的暴怒几欲想要冲上前来将她撕裂,傅瑶却还是扬起了头继续道:“陛下说不在乎臣妾的孩子,臣妾对陛下一片深情,怎有不追随的道理。若陛下准许,就请赐臣妾与腹中孽障一杯鸩酒。不但臣妾,连那腹中孽障也一并去了罢。”
傅歆叫她说得哑口无言,失了理智的暴怒令他登时抄起手边一做工精致的鱼骨折扇劈头盖脸地朝傅瑶打去。破碎的折扇应声落地,傅瑶的额角也有鲜血汨汨而出。傅瑶含了一抹笑意抬首凄冷道:“陛下对待臣妾的招数就这一把折扇了么?当初陛下为讨臣妾欢心所说的俏皮话儿可当真是花样百出,为何臣妾今日所见只是一沉迷美色的疯子!”
傅歆抑不住滔天的怒气只想生吞活剥了眼前人,正要下令便见得锦嫔流泪跪下道:“陛下,即便您不在乎傅容华,可她腹中却真真是您的亲骨肉。容华姐姐怀胎辛苦,陛下可否不再追究,放傅容华回去好生歇着吧。”
傅歆眼角的冷意不减,锦嫔又是再叩首求情。南昧婕妤轻轻挽住了傅歆的臂膊,娇嗔道:“陛下,您说好陪依柔去听戏的。容华姐姐一时失言,又何必与她计较?”
傅歆望向南昧婕妤的神情恰似冰雪初融,言不尽的春风和暖:“那就依依柔所言,今日便放过那个疯妇。”
夕梨宫。
傅瑶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这冰窖一般冷清的宫宇,她曾在那张楠木雕花床上与她爱的男人夜夜欢好,而今过往所有美好的镜花水月都成了笑话。傅瑶的泪似初冬里刺骨而下的冷雨,狠狠打在了短短数月已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上。她曾尝试着想象过她与傅歆的孩子会有多么天资聪颖,好看可人。即便傅歆多日以来视而不见的冷待她都一一忍下,为得就是她相信他,相信他与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真心。而今他却连他们共同的孩子,他的亲生骨肉都不屑一顾。傅瑶好恨,往昔所有的情爱与时光都已错付幻灭,他不在乎,她也不必再执着,大可都弃之了罢!
傅瑶拿出自己往昔珍藏的那只白玉簪子,正代表了她无忧无虑的少女绮梦已破碎殆尽。她为他怀了两次孩子,却偏偏两次他都不要了,傅歆,她怎么还能相信他说过的情话都是出自真心。她以为他爱她,原来不过是自己痴心错付,白白枉费了这几年的年华。
傅瑶的泪水渐渐停滞,颤抖着的右手上还存着当年留下的疤痕,是怎么都去不掉了。傅瑶凄冷一笑,心底的寒冷却让她禁不住的遍体生寒。他不爱她,她恨他,那么这个孩子便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傅瑶手起簪落,酿了一地血红。
第48章 情深不寿
傅瑶很难不去回忆那些太过纷繁与沉痛的过往,沉沉昏睡的三日里,那人的笑颜仿佛近在眼前,而当她伸手触碰时又化为乌有。她也辨不清他的面容是真是假,总觉着他的手就将自己紧握,转而又去投入了南昧婕妤的温柔乡。还有漆黑背景下的萧婕死死盯住了她的眼瞳,皓腕间一把锋利的匕首闪着银光。以白练悬梁而死的赵淇贞,笞打的变了形的曲采女,绝望以身击柱的楚氏,都令她仿佛堕入了无边的迷梦里。
傅瑶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的双手竟沾染了这样许多的鲜血。
再次醒来已是三日后的一个晌午,灵芝正将方才凉透了的午膳收好。傅瑶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生命的终结让她不可抑制地悲拗。即便使她自己下的手,她葬送了她与她爱的男人的骨肉,也不可避免的心生哀凉。灵芝见傅瑶醒了激动地直掉泪珠:“小姐,你怎么那么傻啊。陛下一时气话,你又何必与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傅瑶缓缓用手抚着身下的锦单,繁复华丽的暗纹仿佛鲜血淋漓,终是忍不住地泪水倾盆而下。她紧紧揪着锦被一角将自己裹得极为严实,身子亦是悲痛到颤抖不已:“灵芝,即便我杀了我与他的孩子,他还是没有来过是不是。”
她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是他说过不要了。是啊,他不要了,不要孩子,也不要她。那只带着血的玉簪已擦拭洁净放于她最爱的匣子里,可她再也不会戴了。她最好的少女年华都被自己的狠辣给葬送,她孑然一身地留着那年她与他相遇梅园的心境又有何用。玉碎瓦存,是啊,再也不会戴了。
黯淡的晨光总是太容易磋磨人的心性和容颜,灵芝即便用尽全力去紧紧拥住傅瑶也不能将她的疼痛减去半分。一袭青衣的傅钰从殿外不顾一切地进了殿来,几日未见他竟也憔悴如斯。几步上前紧紧握住了傅瑶冰冷的手,蹙着眉反复地揉搓着想给她些本不敢奢求的温度。傅钰黑曜一般的瞳眸下满是殚精竭虑的乌青,她伤痛的日子里,他却都能感同身受。是谁总在熄了灯的夜色里静静凝望,却又是谁最后陪你看着黎明来临前的黑暗天光。自古同苦与同乐之人,向来不能两全。
傅瑶冰冷的泪珠停滞在瘦削的腮边,望着傅钰的眸子里是隔岸观火的迷蒙。她轻轻抚了抚他浓黑若墨的发丝,有些痴痴地哑着声音问道:“我还没有问过你,你怎知我这一生最难以忘怀的情致,便是那夜的星河?”
傅钰的容颜英挺俊逸得几乎耀花了傅瑶的眼眸,笑意似小舟下徜徉的湖水般安静澄澈。原来这样清浅的微香也能令人心生安定,他轻轻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缓缓开口道:“其实那夜,贺明轩向你求娶时,我也在净初池。”
傅瑶有过一丝怔忡,复而叹息道:“那夜的月色极美,见证的三人却已物是人非。”
傅钰眼中的疼惜轻易流泻而出:“那夜你笑得美过月色,我却还是个孩子。这些年来很多时候我都在想,若有一天你是我的该多好。瑶儿,我唯一羡慕皇兄,是他可以拥你入怀。”又是轻轻一顿道:“可如今,我谁都不羡慕了。我曾有那么一刻如愿轻轻拥住了你,已是我毕生不可得的运气。”
傅瑶心下一悸,慢慢从他怀中抽离,蹙眉道:“傅钰,我会害死你的。”
傅钰轻轻一笑,绕过了方才的话题,一双眸子极为清亮:“瑶儿,你要记得,若一个人伤害了他爱的人,那决计比被伤的那人更痛。”
往后的日子里,傅钰常常来与她作伴。有什么可怕的呢?傅歆专宠南昧婕妤已到了一种如痴如狂的境地,决计不会踏进夕梨宫一步。有时傅瑶也想,长日的陪伴能否令傅钰在她心中存在方寸之地,却始终未能如愿。她的梦里,终究唯有傅歆到访。
锦嫔的身孕约有五月时,已是初冬时节。太后对南昧婕妤专宠一事多有不满,令了各宫嫔妃一同前往体元殿赴宴。灵芝为傅瑶挑择着衣裳,一目望去琉璃幻彩夺目万分。傅瑶只淡淡笑道:“何必那样上心,左右他心里只有南昧婕妤罢了。”
灵芝眼角的笑意不减:“小姐今日好好打扮,陛下定会回心转意。”
傅瑶的面色极为冷淡:“若他对我的心思只是一时之趣,我又何必去以色侍人的讨好他。从前我再怎样也不过是为着他对我心思不同旁人,浪子回头有什么稀罕,痴心不改才称得上珍贵。”
灵芝蹙眉劝道:“陛下是最不可能痴心不改之人呐。”
傅瑶双手掩面,只感觉深深的疲累。说过放下了,可其实付出了心血后再谈放下谈何容易,感情之事最是覆水难收:“是,但我多盼着他能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另有苦衷。我从前以为我得到了他的真心,而今我竟发现他根本没有真心。所以哪怕我再姿容艳艳,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东施效颦的跳梁小丑罢了。”
体元殿。
梁婉怡早已为傅瑶斟满了葡萄美酒,几杯下肚傅瑶已有了三分醉意。怀着胎的锦嫔亦是兴致不高,却是产子后的萧婕风姿丝毫未减,身量纤纤肤如凝脂。太后嘉赏她为皇家诞育子嗣,赐黄金千两。
良久,傅歆才携着万千荣宠的南昧婕妤姗姗来迟。萧婕从不畏傅歆更为恩宠与谁,一身橘红绣金銮曳地宫装衬得其更为千娇百媚,光华万丈不输南昧婕妤半分。执了杯葡萄美酒盈然起身娇笑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傅歆疑惑地觑了她一眼:“你有何喜?”
萧婕面上的笑容更盛:“回陛下,二皇子端儿与二公主安乐身子康健。皆是仰仗了陛下的福气才是,陛下的子女平安,陛下千秋有后令人欢欣鼓舞。所以臣妾特敬陛下一杯,来为陛下贺喜。”
傅歆难得淡淡的笑了一声,却忽略了萧婕举起的杯盏直挺挺地牵着南昧婕妤坐上正座。南昧婕妤半推半就地娇声低吟:“臣妾身份卑贱,只怕不合礼数吧?”
傅歆的面颊有些微微泛着潮红,眼神却是空洞,口中的语气是极为温柔的沉溺:“依柔,来陪着朕。”
众嫔妃皆是屏住了呼吸见傅歆极为温柔地将南昧婕妤抱上身来,紧紧拥着她忘情到几乎不能自已。太后此时进了殿来,一双凤目怒火冲天,登时厉声打断二人的纠缠:“贱人!都已经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