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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歆望向奏章的神情好似极为头痛,淡淡龙涎香气已被浓烈的薄荷脑油替代。傅瑶刚要上前似往常一般为他按揉太阳穴解乏,却见内室里一着着月白色银线织花暗纹亵衣的柔弱女子盈盈行至他身后轻轻拥住了他的后颈。那女子生得极美,长发黑如绸缎,面若香腮敷雪。傅瑶定睛一看,竟是昨夜侍寝的南昧良媛。
南昧良媛修长芬香的手指极为轻柔地缠绕着傅歆的前颈,那张绝色的面孔几乎与傅歆的脸紧紧贴合。看得出是方才沐浴过,白皙胜雪的两架上还带着缠绵悱恻的潮红。里头的小衣是极为鲜艳的正红色,隐隐透出的雪白肌肤还有几处亲热过的痕迹。傅歆被她的挑弄惹得唇角含了一抹邪邪的笑意,抚着她的面颊嗅着醉人的恬香,带着深深的贪恋温柔道:“依柔…你好香。”
傅瑶看得双目刺痛,她爱的那个男人,还从未在她面前对着旁人这样亲近。傅歆好似被南昧良媛的容色太过沉溺,以致对近在眼前的傅瑶视若无睹。南昧良媛绕过身来轻巧坐于傅歆股上,软软腻腻地贴着他的唇边小声道:“陛下,您瞧,傅容华来了呢。”
傅歆头也不抬的淡淡瞥了傅瑶一眼,语气毫无波澜:“哦,你来做什么。”
傅瑶心下厌恶,只面上冷若冰霜地机械答道:“臣妾制了枣泥椰子糕想来奉给陛下,不成想臣妾来错了时辰。”
傅歆冲着南昧良媛眉间带春的调笑了一句,直引得怀中的美人儿笑得花枝乱颤。傅瑶有些恼怒地轻咳一声,傅歆这才随意地指了指面前的桌几道:“你把食盒放下就走吧。”
傅瑶心里浮起阵阵的怒意,一向身子健朗的她也在此刻胃子忽而翻江倒海,喉间更似有异物堵住了一般滞塞。身子已有些不听使唤的向下滑去,灵芝忙眼疾手快地扶稳了傅瑶。傅歆不耐地抬头望了一眼,眸目空洞地似抽走灵魂的驱壳,一言一句都是极为冷漠:“身子不舒服,无事便不必来金龙殿了。”
傅瑶的胃又一次传来痉挛般的抽搐,灵芝噙着泪水再也忍不住开口:“陛下,傅容华这是害喜!”
傅歆为南昧良媛亲手剥了个葡萄笑着塞到她口中,毫不在意道:“害喜去找太医,朕也没办法。”
傅瑶轻拍了灵芝的手示意她噤声,独自撑着站稳了身子,面上更是清冷倨傲的笑意:“臣妾不敢再来打搅陛下,臣妾告退。”
夕梨宫。
傅瑶只感觉再也忍不住胃中的折腾,对着金盆一度想要作呕,却是无法得个痛快。半个时辰的干呕令傅瑶顿时没了支撑的力气,脑中却尽是方才缠绵悱恻的香艳。紫兰急急去太医院请了景泰来,把过脉后得知不过是心情郁结罢了。景泰为傅瑶开了些使人心平气和的药子,傅瑶强撑着吃了下去,半夜却又吐了出来。
傅瑶一吐药真真是吓坏了灵芝等人,紫兰拼了命的要去金龙殿请傅歆,却又被门口值夜的宫女拦了下来。傅瑶无力卧床,额间的汗水濡湿了飘零的碎发。傅歆,傅歆,他在陪别的女人欢好。
外头忽而下起了雨来,伴着春夜里的雷声使傅瑶难以安睡,一张俊脸也愈加苍白。傅瑶做过好多次这样的梦,在一个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伴着傅歆二人相拥而眠。偶尔被雷惊醒时,他□□的膛就靠在她的耳际,口中温声呢喃着那句早已被世人说烂了的誓言:“瑶儿,别怕。”
世间女子皆爱听情话,傅瑶亦不能免俗。
眼前的视线亦变得不再清晰,她尽力地挣开模糊的双眸朝一缕光源望去。那好似是一浮极为亲近而熟悉的明黄,傅瑶朝着梦里的那个人惨淡一笑地伸出手去,那人却始终绷着脸未能给她回应。傅瑶尝试着将纤细的手臂伸得更高,却见那一抹明黄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冷冰冰道:“朕说过不会过来,你便让你的丫头来金龙殿门口跪着,像什么话?”
傅瑶的心沉了下去。
她愣愣地抬头望去,不知是不是发了高烧令她怎么都看不清他的脸。她还怀着他的孩子,是他在她耳边说过要她在给他一个孩子。他曾是那么欢喜,他…
傅瑶挣扎着干涩的咽喉费力起身解释道:“陛下…是臣妾身子不舒服,才叫紫兰去的。”
傅歆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就飘在上空,似坚硬的铁锤一记一记地凿在了傅瑶心上,每一记都带着血淋淋的伤处,痛不欲生。他说:“不舒服找太医,朕也没办法。”
傅瑶醒了。
冰冷的塌角还带着大雨倾泻后的潮湿,她从未意识到更为泛滥的是被泪水冲刷过的面庞。一场伤梦过后,却连外头的珠帘都未曾沾染上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香味。紫兰正在一旁好生看着炉子,想当年窄小的夕梨宫而今已变得富丽豪奢,却再不复那年的少女情怀。无言地拿匙子将治病的良药送入口中,苦涩蔓延。
“陛下…他不曾来过么?”傅瑶眼角乌青地不死心的问道。
紫兰勉强地冲着傅瑶灿烂一笑:“陛下他政务繁忙,想来不久便会来看娘娘。”
他果然还是没有来过。
哪怕像梦里那样的沉声训斥都没有。
傅瑶笑得凄清,折腾了半宿,她为他们共同的孩子受尽苦楚,他却连一句温言都不曾有过,哪怕在梦里。外头的雨还是没有停,暴雨如注,也许他正风尘仆仆地在来的路上,也许他被沿途的风景耽搁,似前岁一样为她采下一枝白梅贴身而戴。也许下一秒,他就会出现在内殿门口,焦急地询问着她的身子,细润的眼角还带着早春的霜露。
傅瑶抱着这样的幻想,度过了独身时最漫长的一个雨夜。她不怕雷声,只怕他认为她无所畏惧。
南昧良媛在傅瑶莫名其妙失宠一月后晋为嫔,赐号愉。阖宫上下唯依柔一人能使朕真心欢愉,这是傅歆亲口所言。
当然失宠的并非只有傅瑶,是除却愉嫔之外的所有。傅瑶已有五月身孕,萧婕已近待产之期,傅歆却从不加以探望。他依旧是个好皇帝,勤政笃学,只是后宫三千却只宠了愉嫔一人。
与愉嫔同位分的锦嫔此时刚发觉自己已怀有身孕,上报后也未得了一丝封赏。傅瑶这日正携了梁婉怡一同去流华宫探探锦嫔,姐妹一场总是要去见见。
窗棂边愣愣凝望外头萧瑟春华的锦嫔正缓缓落泪,傅瑶轻叹了口气过去牵了她过来说话。锦嫔自有孕后却是消瘦了些许,也不再穿着颜色俏皮的衣裳。初进宫时一场剑舞是何等活泼聪颖,傅瑶也真心喜爱这个心性单纯的女子。而今却憔悴地厉害,傅瑶暗自思忖,原来她对傅歆,也并非全然无情。
锦嫔淌着眼泪酸涩一笑:“叫容华姐姐和修容姐姐笑话了。”
傅瑶抚着她的手,竟是如此冰冷。不由得心疼道:“陛下不疼你,连你自己都不疼你自己了么?”
锦嫔的泪水似是断了线般绵延不绝,身子颤抖着靠在傅瑶肩头委屈道:“姐姐,往前陛下宠你的时候,我虽算不得得宠,好在还能见得陛下几面。而今愉嫔妹妹日日伴着陛下…不在陛下面前提姐妹一句也罢了,只是为何不把我当姐妹看了呢…姐姐,你说是不是愉嫔妹妹变了呢?”
傅瑶的心底也浮上无际的酸涩,只得抱着锦嫔劝慰道:“也许愉嫔从未改变过,只是滢月,你确定你真的了解愉嫔的为人么?”
锦嫔忽而噤了声,一双美目渐渐沉沦了下去,一对烟眉颦颦微蹙,缓缓道:“是啊…”
第47章 绝望弑子
八月初二,夏夜里的暴雨似女子的心事般从未停歇,含泪的芭蕉叶也被无情穿透。怀着五月身孕的傅瑶便着了身清爽宜人的百花织锦曳地长衫在长廊尽头静静瞭望,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已涨了秋池毫几。共剪西窗烛的那人又在何方,却是不言而喻。
夜色寒凉,纤长的羽睫缓缓垂下了难言的朦胧泪意。带着盛夏的乏闷,像极了饮下黄连汤药的苦涩华年。外头倾泻而下的暴雨如注,折坏了墙边开着的一朵不入流的野花。身子也觉着有些寒了,一魏紫色素锦披风已贴身披着,回首一望,却是傅钰。
傅瑶也不拒绝,不可否认他的关怀总是这样恰如其分,在一些密不透风的黑暗中给她一丝光源。他的身量又高了些许,已足可以俯视自己,不曾改变的数年如一日的温暖笑靥忽而融化了她内心的坚冰。爱她的人总是希望她能永远平安喜乐,她爱的人却总让她黯然心伤。这几年究竟是谁亏欠了谁的心事,我寄愁心与明月,明月依旧,心事又到了何年何月才得以解脱。
傅钰温热的鼻息就贴在她的耳后,他身上的香气不同于傅歆,好似山峦中宁静的溪流般清新隽永。一颗滚烫的热泪打湿了傅瑶的衣襟,连她自己都未能察觉这些日子她有多难过。傅钰好似懂得的轻轻拥她入怀,语气中是说不出的心痛难忍:“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我想象成他的脸。”
傅瑶挣扎着从他怀中抽离,无奈地苦笑道:“你何苦。”
傅钰又是苦涩一笑:“你大可不必这样顾忌着我,你难过,我更难过。可若你能将我当成他获得半分安慰,我也不会比此刻更为难过。”又是顿了顿,抚过傅瑶的手眸中全是一尘不染的真心爱护:“瑶儿…你告诉我,你快乐么?”
傅瑶低垂着眸子还是收回了手,心也不可抑制地揪了起来,慢慢退了一步道:“傅钰,我没有选择,你也是。”
八月十一,萧婕平安产下一双龙凤。二皇子名曰傅端,二公主名曰安乐。傅歆沉溺于愉嫔的温柔乡内无法脱身未置一词,太后却是极为欢喜的晋萧婕为修仪,为后宫位份最高之人。而此时傅歆却执意要越级晋封愉嫔为婕妤,居于傅瑶等人之上,任凭太后如何阻拦傅歆都一意孤行。傅瑶由起初的愤恨,到心伤,再到如今麻木的接受。
日子便是像无波无澜的死水一天天过去,待到九月初踏青之时,傅瑶的身子也愈加笨重起来。携着灵芝去往御园走走,却正巧碰上了鸾轿上手托香腮的南昧婕妤。
傅瑶面目麻木地福了一礼,想来上次见面还是数月前在金龙殿中。南昧婕妤的美貌由胜从前,大约是有了恩宠的滋润更是养尊处优。往日即便是五官出挑,长日以来的委屈也瞧起来有些中气不足。而今随意斜露的一颦一笑,虽保留了从前的羞怯,却更是姿容艳艳,倾倒万千。
南昧婕妤眉宇间还似从前那般羸弱,一言一语都好似含着欲语还羞的娇气:“姐姐今日怎么想着出来走走?依柔侍奉陛下忙碌,一直不得空向姐姐赔罪。”
傅瑶心下生了几分厌恶:“妹妹得陛下宠幸,忙碌也是理所应当。”
南昧婕妤烟雾一般清秀的眉轻轻蹙着,极美的一双眼这就掉下了泪来,低低抽泣着委屈道:“姐姐这样说,是怪罪依柔了么…”
见傅瑶冷冷瞧着她不言语,便更为委屈地狠狠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流着泪低低道:“姐姐怪罪依柔…依柔就惩罚自己来让姐姐开心好了。左右依柔在大尧举目无亲,所能仰仗的也只有真心待我的姐姐了。”
傅瑶不耐与她多言,刚想离开。却见傅歆的依仗从远处缓缓行来,这下却是走不了了。待傅歆近些后,傅瑶面上没有一丝多余表情的行礼道:“臣妾见过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