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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倒让梁婉怡一愣,旋即明白过来是自己失言才导致二人尴尬。连忙惶然地笑着说:“滟妹妹万万不可怪罪瑶公主,姐姐入宫晚,不明其中的关窍。本想逗妹妹笑一笑,谁知却让妹妹多心了。瑶公主是陛下的亲妹妹,遗失多年,自是兄妹之情急于补偿。滟妹妹也是伤心糊涂了,怎会这样误会。”梁婉怡温和地笑着,嘴上却加重了‘兄妹’二字。傅瑶看着她为自己解围,心中也是感激,对梁婉怡浅笑着点点头。
萧婕不想与这二人纠缠太过,梁婉怡的话句句在理。只是她永远都忘不了傅歆望向玉佩时那样出神的样子,好似能从其中望见另一个人的笑靥。任凭自己使出那浑身解数,也不曾从傅歆那里得到过那样的美好。她戚戚然望向傅瑶,眼底尽是显而易见的失望,似是黑暗冷清的绝地深渊,却不期然地开口淡淡说道:“容华姐姐说的在理,妹妹又怎么会怪罪瑶公主,坏了我姐妹二人一同入宫的情意。”她的话是对梁婉怡说的,眼睛却始终盯着傅瑶,好似要从傅瑶的脸上盯出一个洞来。这让傅瑶感到十分的不自在,心知萧婕已是误会了自己,又或者根本算不上误会,多说无益,此时萧婕已将目光转离了自己这里,移到了窗外某个不知名的点上。只得寻了个由头回了夕梨宫,萧婕亦没有挽留。
回到夕梨宫后,傅瑶疲惫的令灵芝卸下了这一身华丽的装扮。清晨时的用心梳理,竟成了狠狠掌掴萧婕的一记巴掌,生生打断了二人昔日无话不谈的姐妹情谊。自更名后,傅瑶就从未想过要去寻那龙纹玉佩的下落,只因闻者伤心,又再没了再续前缘的可能。谁知峰回路转,却还是刺痛了身边周遭的人。傅歆啊傅歆,你真以为自己出身红粉丛中自是游刃有余,可曾想过多少情同姐妹的女子要为你的那点所谓施舍的怜爱愤然反目,以致不死不休的境地。虽说在深宫中姐妹反目的例子数不胜数,可哪个人不是亲身经历过后,总觉得自己这段来之不易的友情教他人相比有着很大的不同?所谓与萧婕的姐妹真情,也只能作空想了罢!
入夜,灵芝来报说萧婕黄昏时分去了寿仙宫给太后请了安。把太后哄得很是高兴,还领了许许多多的赏赐。傅瑶冷笑,萧婕啊萧婕,你动作之快,也真是让我措手不及。
第20章 贺氏明轩
萧婕的风平浪静让傅瑶本能的感到有些不对劲,她一向是不爱侍奉太后的,如今却几乎日日跟在太后身旁伺候洒扫,连同傅歆都称赞她的贤良恭孝。傅瑶与太后闲话家常时,萧婕便在一旁静静聆听,鲜少插嘴的她偶尔冒出一句话来也哄得太后忍俊不禁。在貌似平静祥和的气氛中,二人相处的还算融洽。只是傅瑶心里再明白不过,萧婕此举不过是想要维持一个看似友好的现状,一旦寻到机会。她就仿佛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随时伺机而动,将傅瑶置于死地。
这日傅瑶循例去寿仙宫与太后闲话,饶是一向粗线条的灵芝也发现了傅瑶与萧婕二人之间微妙而剑拔弩张的气氛。照例将另一只镶赤金燕尾状米珠耳饰坠于傅瑶耳畔后,望着镜中傅瑶装饰完毕的面庞,不无担忧地说:“小姐…奴婢瞧着滟嫔那个样子…真是害怕。”
傅瑶轻笑,微侧脸颊看了看脸上的妆是否上好,精致的米珠耳坠微微晃动起来,宝光流转,摇曳生姿。原来连灵芝这样心思单纯的人都看出她与萧婕的关系不似从前,可见二人也真是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傅瑶执起梳妆台上一枚釉出的极好的白玉制手镯,转过身来轻轻套在灵芝的手臂上,淡淡一笑道:“入宫一年,你倒有长进。”
灵芝的脸微微一红,想推辞却也没有说出口,傅瑶笑着抚了抚她手上的纹路,轻轻问道:“喜欢么?”
灵芝羞涩一笑,静静地点了点头,眼里也是亮晶晶的,说不出的高兴。傅瑶看她这个样子,可见是真心喜欢,便笑道:“喜欢就不要褪下来了,你跟着我多年,我也是把你当亲妹妹看待,与嫣儿别无二致。”
灵芝感动地笑了笑,见时辰已不早,就扶了傅瑶一同前往寿仙宫与太后闲话。
寿仙宫。
还未进门便听得萧婕哄得太后咯咯直笑,劳烦若梓姑姑同传过后,傅瑶携着灵芝规矩地进殿问安。今日太后的精神极好,病痛虽随着年龄的增加有增无减,气色却是上佳,一见便知有什么喜事。着宝蓝色绣花织锦曳地长裙的萧婕在一旁长身而立,笑吟吟地为太后添了茶。傅歆在一旁独坐,浅笑不语。
傅瑶不敢怠慢,规矩上前行礼道:“傅瑶见过母后,皇兄。”又微转身体向萧婕福了平礼。
太后一向是最疼傅瑶的,还未等傅瑶俯下身就连忙叫了若梓扶了起来,随即赐了座位。傅瑶谢过恩典,屈身坐于傅歆的下座。傅歆的脸上晦涩不明,看不出他今日的情绪,语气平静地淡淡道:“母后一向是最疼惜瑶儿的。”
傅瑶从容应对:“皇兄说笑,若论疼爱,母后近来倒与滟嫔娘娘颇为投契。”
萧婕低低一笑,太后握住萧婕光洁如玉的手臂,看向傅瑶的脸庞,浑浊的眼瞳中满是慈爱道:“瑶儿啊,你可知道滟嫔这孩子有多么贴心,哀家正想着你年岁不轻,也该说个人家了。滟嫔就给哀家提议要给你寻个亲事,风风光光的嫁出去,滟嫔关心你,你该高兴才是啊。”
傅瑶一愣,眼神迷茫地看向太后,又见太后轻抚着萧婕的手臂冲她会心一笑,心下也通晓了一切。萧婕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不惜将昔日姐妹早日赶出宫去草草嫁与他人。更存了好大的心机,若是寻常嫁娶,只要傅歆喜欢,傅瑶又何愁没有卷土重来之日。唯有求了太后指婚,才算彻底断了傅歆的念想。任凭你傅瑶有三头六臂,又怎么哄得傅歆与太后翻脸?傅瑶苦涩一笑,淡淡道:“多谢母后费心,瑶儿…还不想嫁人。”
太后与傅歆俱是一震,反观萧婕倒是寻常,掩唇娇笑一声后从太后身边走下台阶来。她今日宝蓝色的衣装上绣有莲花的图案,这样的步态婀娜倒有了步步生莲之感,耳际的鎏金蓝宝耳坠摇摇晃晃,映衬着如雪的香腮更加美轮美奂。她的步态轻盈,转眼间便到了傅瑶身前。傅瑶有些不解的抬起头,询问的眼光打量着这个昔日的姐妹。萧婕笑得却极为和煦,恰似冰雪初融,熟稔地执起傅瑶的手,白玉一般修长莹润的纤手轻轻磨试着傅瑶的掌纹,动容地说道:“瑶儿,纵使姐姐曾与你有过嫌隙。可如今想来,真真是姐姐的错了,你与我真心交好,何来的怀疑之说。如今妹妹尚待字闺中,虽说这宫里什么都不缺,可终究没有一个可心的人来照顾妹妹。我虽不忍你嫁与他人而不能常常入宫与我做伴,可我这做姐姐的,万不能因着我个人的私心而耽误了妹妹的终身大事呵。”
傅瑶放开萧婕的手,屈身跪于寿仙宫的正殿中央,怀着最大的诚意给太后三拜叩首。抬起头时发觉太后已是慌了神,正遣若梓姑姑来扶自己起身。傅瑶谢过若梓后仍在金砖制地之上直挺挺地跪立,恭敬而坚定地说道:“母后,滟嫔姐姐对瑶儿情深义重,瑶儿不胜感激。瑶儿幼时与母后失散,以致不能在母后身前尽孝。如今女儿家的事还要母后和滟嫔姐姐替瑶儿费心,真真是惭愧。萧姐姐这样说了,瑶儿又岂有不从之理。只盼着日后不要嫁得太远,还可时常入宫来侍奉母后晚年,以尽孝心罢了。”
若梓好生扶了傅瑶起身,萧婕在一旁泫然欲泣,梨花一枝春带雨的美态便有她了吧。傅歆的眼神飘忽不定,扶了萧婕坐下后也是闷闷地不说话。太后倒是激动地几乎落下泪来,四肢也是欢快的不听了使唤,只是一味地拍着手掌说着喜悦的话语,若梓姑姑抹着眼泪上前打趣道:“太后可高兴坏了,仔细疯魔了可怎么好?”
太后轻拍了若梓褶皱丛生的手,脸上挂满笑容道:“这样的喜事,便是疯魔了也值啊。”傅瑶浅浅一笑,不愿拂了太后的好意,只推说身子劳累,便携了灵芝回了夕梨宫。
八月十五,正是中秋佳节之时。傅歆按照祖训在内廷设宴,后宫女眷,亲王贵胄都会依礼前来。由于太后要给傅瑶招亲的缘故,今年特允了正当盛年的有品级的官员赴宴。傅瑶虽对这场招亲宴并无攀附之心,却因着考虑太后的心情,也不得敷衍。仍是早早梳洗更衣了起来,不肯让皇家失了颜面。
打开衣橱,内务府近日孝敬的秋衣便有上百件,无不金线缠绕,花色绚丽,一时间灵芝也挑花了眼。傅瑶踱步上前,取了件藕荷色绣桃花长身曳地翠烟衫,腰部系有银灰色暗纹垂炫紫色流苏腰带。袖口和领口处用金线密织着桃树落花的图案,绸带择的同是藕荷色,与衣衫相衬恍若一体,更显婉约淳秀,气质出尘。眉心轻点一点桃花瓣,这季节本是没有桃花的,因着林嫣喜欢,便着人夹在书页里保存了下来,如今竟也派上了用场。由着灵芝拿着螺子黛为自己画出远山的眉形,又沾了少量的水与茉莉粉敷面,提亮了原本就白皙的肤色,远远望去也有了珠光的润泽。唇瓣浅扫桃花粉的唇釉,只一点便秀美怡人。今日梳的是凌虚髻,在三千青发中插上一枚银质镶紫晶流云发梳,旁配紫晶蝶恋望仙坠银丝步摇,发髻后再用数只细小银簪固定,耳戴银质长条镂空凤簇耳坠,十分简约的发式衣着,只一眼却让人感觉舒服得紧。
时辰大约差不多了,傅瑶轻笑着携着灵芝与紫兰,还有林嫣一同前往仪元殿赴宴。仪元殿今日热闹得很,除却往日常常看到的宫嫔,傅歆的手足以及他们的夫人也一应到场。人数最多的想必是年轻有为的官员了,赴宴一眼望去,真真都是礼义之人。无不穿着考究,在这天子脚下表现的诚惶诚恐。傅瑶刚要拉着林嫣落座,便见刘武在对面对林嫣眨了眨眼。傅瑶会心一笑,只纵了林嫣前去与他交谈。自己则在早已准备好的席位落座。
座上之人傅瑶细细打量开来,倒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不过一面之缘,谁又知各怀了什么心思。随着眼光望去,亲王席中打眼些的便是一大约十二三岁的男子,还未长成。精致的五官下掩不住天生的贵气。据傅歆介绍那是先帝兰妃的小儿子傅钰,其余的还真就没有什么特别。
忽而一人的衣着如一道白光打进傅瑶眼帘,若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人,便是清风朗月了罢。他生的并非龙目虎眼那般精致的好看,白皙的脸庞有些纤瘦,朝着傅瑶投来的目光好似含着情,双眸不大,却十分清明澄澈。他不似其他官员般饮酒交谈,独饮了一杯清茶后轻笑着向傅瑶点头示意,无关讨好。
傅瑶顿生了几分好感,也许是喜好洁净简单的人天生就会互相吸引的吧。在与他浅笑着对视后,低头饮了口西域进贡的玫瑰醉,甜中带辣的口味,甚是甜美醉人。一连饮了几杯倒是有些上头了,耳边传来了傅歆关切的声音:“可是饮的急了?瑶儿不若出去走走也好。”
傅瑶微微侧过头去,看着傅歆的面庞,此刻他也许是真心担忧自己的罢。只是这样的立场,终究是一生错过的命运了。傅瑶淡淡一笑,保持着应有的清醒,起身稳稳行了一礼道:“多谢皇兄关怀,容瑶儿出去走走便好。”
傅瑶不知道傅歆有没有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