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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邪-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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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倒想亲切地唤“师姐”,以拉近距离,但许珺不准。因为在她看来,这两个被父亲收入武馆的富家子弟,一无是处,不配当自己的师弟。
  曹桂堂附和道:“对,来看看。”
  许珺眉头微微一蹙,淡然说着:“有甚好看的,没见陈家公子在勤奋练功吗?休得打扰。瞧瞧你们,多少天没来武馆了?”
  马锦台连忙站到一边,摆开姿势:“我这就练。”
  曹桂堂见状,也跑过去,在旁边拉开马步。
  两人站得不伦不类,一个像马跛了脚,一个像马塌了背。
  许珺看着,摇摇头。嘴角微微荡起笑意,如同春风吹皱了一池春水。曹桂堂见到,中了定身法似的,双眼发直,差点要流出口水。
  “嗯?”
  许珺眼眸一转,顿时把看得走神的曹桂堂吓了一跳,飞快低下头去。不料仓促间动作变形,不知踩着了什么,失去重心,一跤摔倒在地,啃了一嘴泥。
  “啧啧,这一招是什么功夫?貌似很厉害的样子,难道是传说中的蛤蟆撒尿?”
  陈三郎扎完马,收了脚步,笑吟吟说道。
  曹桂堂大怒,跳起来,指着他喝道:“臭书生,你敢嘲笑本公子?”
  许珺面色一沉,娇叱:“吵什么?再敢争执,统统赶出去。”
  这话其实有偏颇,偏于陈三郎一边,要是陈三郎和曹桂堂他们动手,肯定会吃大亏,所以她出言压制住事态。
  对于弱不禁风的陈三郎,许珺倒有好感。觉得对方进武馆,是真心想学东西,而不是别有所图。
  记得第一次见到陈三郎,不是在武馆,而是在晚晴桥附近。看见陈三郎呆呆地站在一株柳树底下,凝视着泾河流动的水。恰其时,水面游来一群羽毛洁白的鸭子,呱呱叫着。
  许珺就听到陈三郎在吟诗,只听到了一句:“春江水暖鸭先知。”
  她觉得很美。
  但为什么陈三郎要弃文从武?听说他考不得试,进不得学,又患了病,真是可怜。
  许珺却想读书。
  她自幼便跟父亲流浪天涯,印象中根本记不到母亲的模样。后来父亲说倦了,便在泾县定居下来,教她学武。
  许念娘不仅是个武夫,还会些诗书文章,顺便也教给女儿。
  因此许珺识字。
  不过许念娘明显是个不称职的“老师”,当父亲也不大负责任。许珺自幼独立,刻苦练武,只是没有条件再进私塾读书了。
  在夏禹王朝,没有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歪曲说法,女子自幼读私塾,请家教,很是普遍——只要家庭条件允许。
  学风甚盛之下,多有才女涌现,各地还成立有专门的女子诗社,经常举办些踏青采风活动,莺莺燕燕,煞是引人瞩目。
  许珺并非想当什么才女,只是喜欢诗词文章。陈三郎能吟出“春江水暖鸭先知”,故而她欣赏他。
  许珺发怒,曹桂堂自是不敢再多说,狠狠盯了陈三郎几眼,心想有机会,一定要让这个书呆子好看。
  陈三郎视若无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拱手对许珺说道:“许珺姑娘,我还要到私塾一趟,告辞。”
  许珺哦了声,随口问:“你要去私塾上课?”
  她感到有点奇怪,陈三郎可是好几天都没去私塾了。
  陈三郎笑了笑:“不是,是要找杨先生引荐,参加今年的童子试。”
  每年童子试都定在春季举行,计算时日,今年考期快到。
  许珺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还要考呀……”
  一边的马锦台忍不住插一句,讥讽道:“陈三郎,你已经考了三届,屁都考不到一个,就你这德性,还想当相公!你有这个本事吗?”
  曹桂堂嗤笑:“可不是,去年更离谱,居然考了个零蛋,真是笑死人了。”
  在去年的童子试县试中,由于悚场得厉害,陈三郎的手一直在发抖,连笔都落不下,最后交了白卷。此事宣扬出来后,成为一大笑话。
  陈三郎默然,也不分辨,转身离开武馆。
  目送他落寞而瘦削的背影,许珺忽然间觉得心情很不好,柳眉倒竖,喝着曹桂堂和马锦台:“你们两个,既然来了武馆,今天要扎马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曹桂堂和马锦台大惊失色,本想推诿,但硬是不敢吭声。
  一个时辰后,两名富家子弟互相搀扶着,一拐一拐的离开武馆,那四条腿犹在不停地颤抖,好像被生生掰弯了似的,形成个大门户,半天直不起来。


第五章 屡败屡战,终能一胜
  前往私塾的途中,陈三郎买了五斤肉提在手里。不用走多久,远远就看见私塾院落的那一株白杨树,在春风的吹拂下,新绿漾然。
  有朗朗的读书声传来,声音稚趣。
  在私塾里读书的大都是蒙蒙学童,像陈三郎这般弱冠之年的,甚为少见。毕竟到了一定的学龄,该学的东西都学完了,无需再呆在私塾。
  陈三郎没有急着走进去,而是停留在院落中,闭着眼,静静听着。这般状态,被别人见着,难免觉得稀奇。
  等里面的读书声停歇,下课了,他才去见先生。
  先生姓杨,年过花甲,留一丛山羊须,面目清癯。他为秀才出身,年青的时候热衷科举,可惜屡考不中,无法及第。当年纪大了,念想断绝,为求生计,便在泾县开了间私塾,教书为生。
  杨老先生为人正派,老成持重,在县里颇有名望。
  见着陈三郎提肉来,他心中分明,叹了口气,问:“三郎,你今年还要考?”
  陈三郎点点头:“学生还要考一年。”
  这句话,他已经说好几年了。
  杨老先生看着他,久久不语。以他的看法,只要陈三郎悚场之疾不愈,就算再考十次,一百次,都无济于事,白白浪费钱财罢了。既然如此,何必再做这徒劳无功的事情?
  坚持是美德,但无脑的坚持,就是傻瓜。
  在夏禹王朝,考试可不是随便考的,路途盘缠,人际交往,各种花销,耗费不低。考试考得倾家荡产的读书人,大有人在。
  陈三郎自幼有天资,好读书,杨老先生甚喜欢他。无奈天妒人才,隐疾缠身,考不得试。老先生却不愿看着这个学生执迷不悟,死钻牛角尖,把一生都毁掉。
  “三郎,听说你去武馆了。”
  见陈三郎神色坚毅,杨老先生便话题一转,找另外的突破口。
  陈三郎回答:“不错,学生自感体质孱弱,便想学些粗浅武艺,强身健体。身体好了,读起书来,也有力气。”
  杨老先生一怔,惊喜地问:“这么说来,莫非你不再悚场了?”
  陈三郎搔了搔头发,老实回答:“这个……还不清楚。”
  杨老先生“哦”了声,掩饰不住的失望:“那么,你一定还要考?”
  陈三郎一字字道:“屡败屡战,终能一胜。”
  听着这句话,杨老先生有些恍惚,在陈三郎身上,隐隐看到自己以前的样子,都是那么的执拗坚定,总觉得只要坚持到底,就一定能成功。于是乎,那时候的他,一连考了二十八年,最后考得家境破落,考得老眼昏花,考得白发垂额,却依然名落孙山。
  不过很多事情,非亲身经历不得领悟,别的人,不管怎么劝说都收效甚微。反会被人误会,以为是作梗刁难。
  所以最后杨老先生还是收下陈三郎的肉,答应帮忙请人作保——他有个得意门生,名叫“秦羽书”,如今在南阳府的南阳学院里做廪生。以前时候,都是秦羽书替陈三郎担保的,今年也不会有问题。
  辞别先生后,见时候尚早,陈三郎就绕到泾河边上,驻足观望。
  他心中隐隐有期盼,希望那条神秘红鲤会再度破浪而至。
  然而泾河水上有白鹅,有鸭子,有被春风吹起的一圈圈涟漪,就是没有看到那一尾精灵古怪的红鲤鱼。
  泾县虽然是个小城,但建城千年,历史悠久,而泾河水,也是流淌千年,粼粼不息。
  水流十里开外,贯通一条大江,名为“泾江”。
  泾江乃天下六大水系之一,源远流长,奔腾磅礴。
  不难想象,如果红鲤溯流而下,肯定是进入了泾江。鱼儿入大江,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陈三郎一声叹息。
  一会之后,他走路回家,将参加今年童子试的事情告诉母亲。
  陈王氏听着,慈爱地道:“既然原儿要考,去便是了。”
  陈三郎沉默片刻,忽地开口:“娘亲放心,今年孩儿会考上的。”
  陈王氏一怔,她从不曾听儿子说过如此自信的话。以前的三郎,性格内向,当屡考不得,饱受讥笑后,更加沉默寡言,天天除了去私塾,就是躲在书房里不敢见人。
  现在的儿子,若有改观。
  陈王氏不知道儿子的变化,是否缘于上次莫名其妙的晕倒;她依稀记得,在三郎十岁的时候,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突发高烧——高烧差点要了陈三郎的命,他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最后才醒来。
  也就是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烧,使得陈三郎原本活泼的性子变得木讷。陈王氏甚至怀疑,儿子悚场的病根,都是高烧留下的。
  而眼下,又出现了另一种变化。
  “也许,是儿子长大了的缘故……”
  陈王氏如斯想着。
  都说女大十八变,男孩子也会变。当经历得多了,成熟了,自然会有所担当。
  忽然间,陈王氏觉得欣慰,忍不住掉了眼泪。倘若陈三郎今年真能成功进学,考中秀才,那眼下困扰不已的烦恼都将烟消云散。
  见母亲落泪,陈三郎心中一酸:“娘亲何必流泪。外面那些流言蜚语,不用理会,等孩儿进了学,诸多不好听的话,自然无人再说。”
  功成名就,向来都是堵人口舌的最好办法。
  陈王氏连连点头,抹去眼泪:“那是,娘亲等你好消息。”
  当晚,她亲自下厨,煮了一桌陈三郎最爱吃的菜。看着儿子大口嚼吃,吃得很香的样子,陈王氏又觉得泪眼婆沙,赶紧背过身去,不让陈三郎见到。
  吃饱喝足,梳洗完毕,陈三郎坐在书房中,看着书架上一本本书籍。
  这些书,早已被他熟读于心,倒背如流。
  过了一会,他才坐正起来,在桌面上铺开文房四宝,开始写字——很随意的写,或随手写上某篇文章的警句,或写一行诗词。
  其实对于陈三郎而言,他的文章书法,对付童子试绰绰有余,屡考不得,只是心理作祟,无法正常发挥罢了。
  但做了那一场难分真假的荒诞大梦后,精气神焕然一新,相信定能克服内心对考场的恐惧,稳稳当当地考一场试。
  一夜无事,第二天早上醒来,起床吃早餐的时候,看见陈王氏跟吴媒婆在说话。
  很快吴媒婆便告辞离去。
  “娘亲,这婆子又来说什么?”
  陈三郎问道。
  陈王氏干咳一声:“她来传话,说刘家那边松了口,只要三百贯聘金。娘亲就在想,是不是答应算了。”
  三百贯聘金虽然还是狮子开大口,但比五百贯少了许多,她就有些意动。关键在于当下流言四起,陈三郎声名折损,陈王氏真有点担心儿子娶不到老婆。
  陈三郎嘴一撇:“娘亲,我并不着急成家,都快要考试了,哪里有功夫理会这事?”
  陈王氏道:“这个不用你忙活,娘亲和华叔自会帮你操办妥当。”
  “孩儿还是不愿意……我昨天就说了,只要成功进学,考了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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