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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一直纳闷,”李沅芷终于忍不住道,“道长那么高的武功,谁能把他伤成这样?”
“是道长自己砍的。”余鱼同看着李沅芷惊异地睁大了眼睛,冲她露出个笑容,娓娓续道,“我也是入会不久以后听七哥说的。这事过去三十多年啦,那时你我可都还没出生呢……道长俗家姓楚,双名云飞,就是本地人氏,‘连城’是他未婚妻子的闺名。那信上不定写了什么昔日秘密,所以道长急着去寻根究底,也未可知。
“道长少年时也是读书人,因旧年间两家交好,所以跟本乡陈家小姐指腹为婚。只是后来楚家家道中落,陈氏族中却接连出了几个做官的,不免风光起来,惦记着要退掉楚家这门亲事,另定良缘。
“楚家自然咬死了不干。但当时陈家已攀上了朝中一位旗人大员,向其提起联姻之事,就把连城小姐嫁与他第三个儿子,那大员欣然应允。陈家便想快刀斩乱麻,速速打发了楚家这头。
“谁知爱势贪财的父母,却养了个知义多情的女儿。那连城小姐跟道长原是青梅竹马,两心相悦的,听说此事,决计不依,又劝说不动父母,索性绝食求死,以表坚贞。陈家见不是头,忙用话哄着她,只说退亲之事作罢,教她慢慢调养身子。另一边却暗派人去了楚家,告知小姐病重,虽有方可治,但那药引无处去找。”
“什么药引?”李沅芷听得入神,连忙追问,“那陈家不是有钱有势么?还能这么为难?”
“这自然是要定计为难楚家了。来人对楚家说,要人臂上肉、骨、筋、血四样为引,方可救得了小姐。既然楚家是姻亲,此事当先来问过楚家,要肯为小姐付出一条手臂,那权当是聘礼,待小姐病愈便为二人完婚。若是楚家无能为力,也不强求,但小姐命不久长,不可连累了楚家,即刻退亲也就是了。”
“呸!这明摆着是刁难人!道长还真实诚,就砍了一条手臂给他们?”
余鱼同点了点头:“道长是个直来直去的脾气,而且我想……总有个以此明志的意思。就算与连城小姐难成佳偶,道长心里也只有她一个……”他借题发挥,抒发自己暗恋相思之情,李沅芷却不知就里,看他神色诚挚,不由得十分感动,低声道:“后来呢?”
“后来……呵呵,也没有什么后来了。道长断臂之后便昏迷不醒,等他能起身时才知道,连城小姐终于嫁给了那旗人大员的儿子。又过了三年,小姐郁郁而终,道长父母也在此前亡故,觉得在这世上已毫无牵挂,因此出家,自号无尘。”
李沅芷听罢,幽幽叹了口气:“这连城小姐也是个有福气的,能遇到道长这样痴情的人。不知道我死之后谁会为我伤心落泪……”
“沅芷妹妹……”余鱼同犹豫了一下,终是伸出手去与她相握,待她看向自己时,便竭力真诚地和她对视着,“我会。”
“余……师兄……”李沅芷见他如此,心里仅存的一点怨气也早化为乌有,正自沉浸于情致缠绵之中,猛地醒悟,红着脸跳起身来,向旁边半晌不作声的陆菲青一瞥,“师、师父……我……”
“你怎么啦?”陆菲青好整以暇地端起桌上茶杯来啜了一口,“沅芷,这屋里热么?你怎么尽出汗!”
“师父!”李沅芷听出他打趣之意,扑上去扯着他衣角不依。陆菲青见她恢复了女孩娇气,哈哈一笑:“老楚那点老鸳鸯的陈年旧事,居然劝和了你们两个,叫他自己知道了,不晓得作何感想!”
及至向晚,无尘果然归来,神色间倒像颇有兴奋之意。余鱼同等人只道他解了昔日心结,也不多问,无尘却直接上来拍着余鱼同的肩膀:“小十四,明日一早跟我走,有你这年轻人在,老头子也省些力气!——老陆,我不跟你见外,一起来帮忙!嘿,老舵主果然神机妙算,运筹帷幄!我们大事将成了!”
陆菲青听他意思,这趟出门仍是和准备起事有关,不由挑了挑眉梢:“老楚,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哈哈,老陆,我先来问你,你说现下红花会意欲举事,以什么最为关键?”
“民心!”陆菲青脱口而出,见无尘只是微笑看着自己,沉吟片刻,续道,“目下看来,红花会势力遍布各省,又因往日多行救民善事,只须振臂一呼,必能拉得起一支极雄壮的队伍来。况且那乾隆皇帝的身世传言,这些日子也传得颇广,一方面教老百姓觉得我们师出有名,另一方面恐怕朝中也在暗暗动作,严查此事。朝廷疑忌不定,是我们的机会,只是……当真与官军交锋时,这粮秣军饷之资——”
“嘿,说了这么半天,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咱们现在就是两个字:缺钱!”
“看你这得意劲,敢情是出门半天,就发了大笔横财不成?”陆菲青刚说完,神情便是一动,“等等!连城,连城……难道是传说中梁元帝的‘连城宝藏’?”
作者有话要说:
觉得道长的爱情故事眼熟的,请去翻《聊斋志异》中的《连城》XDDD
☆、二四 (一)
当年江湖中曾有传言,说六朝时梁元帝聚敛了一批宝藏,埋在江陵,要寻这宝藏,须得着落在一套名为“连城诀”的武功之上。但传下这连城诀的门派,却在康熙末年就销声匿迹,从此江湖中再无传人。几十年来也不知有多少人抱着一线希望,在江陵城内外挖掘搜寻,但不得关窍,始终找不到藏宝之处。陆菲青熟知江湖掌故,这时将前后线索一对,立刻猜了出来。果然见无尘一笑,把一直攥在手里的那封书信递给了他,连余鱼同、李沅芷都好奇地凑上来同看。
“于老舵主果然是心思缜密,步步为营!”陆菲青看罢叹了一声,“谁能想得到他在两年前便备好了这一招棋!要不是意外身故,秋山那边又被回疆叛乱拖住——”
“不妨的。我们先准备着,秋山一旦归来,我们就得了回部助力,未尝不是好事。”
“哦?”陆菲青想起陈家洛与霍青桐交往甚是亲密,不由一笑,“我只道他少年多情,居然还打着这个算盘,真是……”想了想不好措词,索性略过不提,与无尘等人一同商议开掘宝藏的诸般细节。
据于万亭留书当中所说,那连城宝藏在康熙末年被有心人发现,但因行事不密,消息走露,无数江湖人士蜂拥而至,乃至于争抢斗殴,死伤惨重,江陵知府亲率衙门兵士前往镇压,都未得善罢,最后竟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而初见天日的宝藏,则又随着这一场争斗烟消云散,不知所之。直到雍正十二年,于万亭来到江陵,意欲找到这批宝藏作为将来起义的军费。他是心思深沉的人,并不盲目搜寻挖掘,而是先去探访当年夺宝混战之下是否有幸存之人,辗转再三,终于听说那连城诀的最后一位传人似乎尚在人世,且避世隐居。他费了数年工夫,在藏边雪谷中访得那位传人,说明来意。那传人见他志向坚决,也颇为感动,这才告知于万亭,当年混战之后,自己担心宝藏再激起人心贪念,索性将其沉入了城外太白湖中,从此再没人知晓。
次日无尘等人便来到太白湖,依信中之言开始在湖底搜寻。过了大半日,果然有所发现。因信中说宝物之上都涂有剧毒,虽在水下沉埋了这几十年,众人仍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起了上来,才见是一只裹满淤泥的铁箱。陆菲青抽出白龙剑,先削断了箱上铁锁,向无尘看了一眼。无尘会意,二人双剑同时搭在箱盖上,喝了一声,内力到处,箱盖已被挑翻开来,登时一片金光耀眼。众人再仔细看时,见满满一箱都是碎金块,大小形状各所不一,倒像是什么器物砸碎了似的,但就其价值而言,已是一笔巨资。众人大喜之下继续发掘,前后共打捞上来七只箱子,除第一箱外余下都装的是珠宝等物,估算下来折银何止千万。但无尘等人一心只想着起义大事,李沅芷又是个从不走心于富贵的,竟是谁也没动别的念头,当下分批将铁箱运回红花会分舵。至于洗去珠宝上毒物,变卖折现,购买军器等种种琐事,也都随后一一安排得定,立即施行起来。
无尘这才略松了一口气,看着陆菲青道:“老陆,你是为了马掌门的事回来的罢?怎么着,要不要老道帮手?”
陆菲青微微摇头,把李沅芷探得的消息说了一遍,道:“我那师弟素来心思缜密,明知道我一定会找他寻仇,还公然告知行迹,显然是定了计谋,诱我入彀。我本不想就这么放过他去,但这些天来也没想到什么好主意,能将计就计的——”
“你说张召重跟福康安在一起?”无尘不等他说完就皱起眉来,“怪不得我近来听说一些江湖帮派受了朝廷招安,果然是他们搞鬼!看来咱们举事之前,得先跟清廷打打这个擂台……江西南昌府,他们莫不是冲着汤沛汤大侠去的!”
“这我也想过。论起来张召重对武当还有些香火之情,过了这么多年,忽然上山挑衅,必定也是他们安排之一。”
无尘一拍大腿:“汤大侠对咱们红花会素有恩义,总不能看着他和马掌门一般!老陆,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就替你走这一趟,会会那什么火手判官!”
“既然如此,我怎么能置身事外。”陆菲青站起身来,突地一笑,“借着红花会的势力,我自然狐假虎威一回!”
“师父!”李沅芷叫了一声,也知道已经劝不得,咬着嘴唇沉吟半天,才道,“我……我也去!”无尘意味深长地瞟了她一眼,却对着余鱼同道:“小十四,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能有这样好姑娘死心塌地跟着你!你要是敢负心,老道第一个不饶!”
“道长……”余鱼同红着脸说不出话来,陆菲青却扬声大笑:“我还说我是狐假虎威!沅芷,这回红花会可成了你的靠山了!”
当下无尘在江陵稍作安排,四人便一同整装前往南昌。江西是红花会师光堂分管,但堂址设在河南许州,南昌也无分舵,余鱼同引诸人先到了南康的会中联络所在,遣人前往南昌打探。李沅芷想了想,便叮嘱道:“福康安这次出来是微服,必不住衙门,要多在驿馆客栈等处打听才是。”余鱼同见她如此,不禁会心一笑。
又过几日就有回报,说并无福康安和张召重的踪迹。四人想他们虽然先行出发,说不定沿途清理收编江湖势力,因此有所耽搁,也不出奇。余鱼同对红花会各省势力分布十分熟悉,算着南昌境内也有会中产业和线人,要调动人手并不成问题,便建议先到南昌。无尘也点头道:“不错,论起来汤大侠是南昌府地头蛇,又跟我们交好,我们早到就占了地利人和,还怕那什么福康安怎地?”
四人当下前往南昌。那红花会属下几家商铺见是总堂两位当家亲到,自然用心巴结,安顿得无微不至。无尘跟陆菲青便商量拜访汤沛之事。李沅芷一路上都有些犹豫,这时见没有外人,终于忍不住道:“你们都说那什么汤大侠是好人,可曾听说他……勾引强霸良家妇女的事么?”
“这从何说起?”陆菲青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余鱼同却道:“沅芷妹妹,你这是听谁说的?汤大侠素来仗义疏财,侠名远播,大约和官府交结得少,所以——”
“你就是个死心眼,认准的事拔不出来!”李沅芷向他翻了个白眼,倒也并不生气,“那汤沛有家有业的,又结交绿林,要不是在官府那头填送着,能这么安稳?——这且不提,他那点子龌龊事,我倒不是听朝廷的人说的,现在苦主还在咱们武当山上,不信的话回山你去问银姑嫂子!”
陆菲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