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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零5 分,就算10 元吧。”
外地人惊呆了:“就算10 元?!一沿儿瓜就10 块钱,你这不是坑人吗?”
“少废话!拿钱!”强盗一手揪住外地人的衣服领子,一手拿着切瓜用的那把
一尺来长的钢刀:“嫌贵?嫌贵你别吃呀!”
外地人可怜地抬起头,眼里露出向周围人乞求的目光。
那么多人围观。没人敢说一句话,也没有离去。
“我就一块钱……没钱啦……”外地人把四个外衣口袋轮流拍了一遍。
强盗倒也痛快,一把拉过外地人旁边的小男孩:“回去取钱去,先把孩子扣在
这儿!”
小男孩哇哇大哭起来。
此刻,外地人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只是像傻子一样在浑身乱摸,估计他身上
什么地方还有个十块八块的。他紧紧地护着自己的孩子:“别哭!别哭!都是你要
吃瓜!你想哭死我?”可怜的父亲啊,他现在只有埋怨儿子的本事了。
看到此处,刘天人就要上前。陆文虎一把拉住他,小声说:“别急!”
人群里闪出一个白白瘦瘦的人来:“你这片瓜要多少钱?我给你!”
陆文虎他们这才看清,此人正是6 班的鲁湘舟。
“10 块!”强盗头也不回。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鲁湘舟面带微笑,一点紧张神色没有,倒像在和
老朋友聊天。
强盗听见不是路,回过头来:”你算干什么的?”
“要抢钱就明说,拽人家小孩儿算什么,亏得你还算个爷们儿!”
围观的几个妇女倒是比较有勇气,当然也不是太大,只是不住地唠叨:
“就是,就是,拽孩子干嘛?”
“你想干什么?”强盗手中的刀不再晃了。
“你把小孩儿放了——”鲁湘舟平静他说。
听着鲁湘舟说话带着明显的痞劲儿和嘎劲儿,又怕众怒难犯,于是说:
“他吃瓜不给钱!”
“你也忒小气了。不是说我给你吗?”
强盗松开了小男孩的手。
“给吧,十块!”强盗伸出左手。
“你敢要吗?”鲁湘舟笑着说。
包括陆丈虎他们在内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刚才,大家还都以为鲁湘舟想仗义
疏财以求息事宁人。这活一出,火药味便嗅出来了。
强盗一听这话,向周围不知发了一声什么怪叫,顿时,另外两个家伙便不知从
哪儿冒了出来,聚在他的周围。一个家伙还光着膀子,肚脐从短裤上露了出来,像
五分钱硬币那么大,张着嘴要吃人!
骆强一拍陆文虎的肩膀,四个人立刻从人群后边挤过去,站在鲁湘舟的身后。
强盗们似乎看见了,鲁湘舟却看不见。
鲁湘舟毫无怯意,只是脸变得煞白:“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块来:等我收拾
了你们,再一块带走……”
周围的人听不明白。一个强盗却似乎心领神会。他对那个“大肚脐眼儿”
使个眼色——对面这个小子,八成是个小雷子!
“大肚脐”换了副总事宁人的样子说:“不就是沿儿瓜吗?犯不上!”
与其说是鲁湘舟云山雾罩的话唬住了对方,不如说是他那天地不怕的勇气镇住
了那几个软的欺负硬的怕的家伙。
鲁湘舟不计后果,万一那几个家伙一起冲上来,他会死拚。但结局就不得而知
了。
那位拿刀的强盗使劲用刀拍着案板嚷嚷:“嗳!嗳!谁吃瓜啊?哈蜜瓜——”
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真心想看热闹的人感到深深的失望,这戏有惊无险。刚刚开了头,却又匆匆煞
了尾。
目睹了事情的经过,又看见鲁湘舟那满不在乎的样子,骆强忽然想起了前几天
看鲁迅的《华盖集·这个与那个》中的一段话,中国人少敢为最先和“不耻为后”
的精神。所以中国一向就少有失败的英雄,少有韧性的反抗,少有敢单身鏖战的武
人……
现在,在骆强的眼睛里,鲁湘舟就是那单身鏖战的汉子!
鲁湘舟也看见了身后的他们.目光相对之中,心里已经明白。
鲁湘舟的性格有其炽热的一面,也有其非常孤傲的一面。
* 雷子,流氓黑话称警察为雷子。在学校里,他很少说话,也从不扎堆,独来
独往。看不见有谁与他坦诚相见,也不见他与谁推心置腹。也可能正是这样,他才
始终保持着一种引而不发的威慑的力量。男同学都怵他,他虽然也没有得罪过谁。
但女同学凑在一起,便时不时地发出一些怨恨的议论——“瞧他那狂劲!”真是莫
名其妙。
鲁湘舟偶尔到同学家里,遇到人家的父母,既不会叫叔叔,也不会叫阿姨,让
人觉得家里缺少教育……
这一点,鲁湘舟的奶奶便觉得十分冤枉。鲁湘舟由她一小带大,就为了“叫人”
的事,她可费了不少心,几乎成了一个专题。
“叫叔叔……”奶奶拍着他的小脑袋说。
“呜呜……”勉勉强强、含含糊糊地学上一句。
下一次,还是这样,总要奶奶先叫,他才叫。气得奶奶说:“是我叔叔,还是
你叔叔!”
年龄稍大,奶奶又说:“天天是你我他。管长辈要称‘您’,知道不知道!”
再大点,奶奶又说:“没礼貌,人家不说你,人家说你们家里没教育……”
费这么大劲,鲁湘舟还是金口难开,学两句礼貌用语,竟然比学一种外语还难。
鲁湘舟的父亲是一位有相当权力和水平的干部,大约是司局级吧!上门要求帮
忙的人整日不断。
“客人”来了,从不见倒一杯水,也不见递一支烟。
任凭“客人”热泪盈眶,慷慨激昂,父亲只是静静地(简直是冷酷地)
听着。半小时不说一句话。
送人也绝不出门口,有时只是欠欠屁股,算是礼貌吧!
大门外面醒目地写着:来人请到单位,家中狭小,恕不接待!
写字台上有张直立的卡片面对客人:谈话请勿超过十分钟。
父亲的“官”在龙城并不算大,用老百姓的话来说,叫做:上车不小心,一脚
踩着仨处长。司局级干部可以拿簸箕撮……不知道别的干部怎么样,鲁湘舟认为爸
爸没有一个真朋友。
还有一点他不明白,爸爸这样不近人情,可官却越做越大,四十五岁的时候,
已经是局长了,这在同龄人中可算是凤毛麟角。
有时,隔壁人家给小湘舟端来两个粽子,平时不管小事的爸爸便马上指挥奶奶,
用原来的盘子捡上四个家里的小包子让湘舟送过去。没有包子,便用两个苹果代替。
“别去!”奶奶拦住小湘舟:“这样不是太小器了吗?”
时间长了,鲁湘舟便悄悄对奶奶说:“爸爸怎么这样啊!”
奶奶说:“你爸爸年轻时不是这样的,现在不知怎么了,倒像个女人。”
说着,便长叹一口气。
爸爸很有文化,但太忙,一个月也顾不上和儿子谈几句话。
去年,爸爸忽然得了一种病,叫什么帕金森综合症,一躺就是三个月。
开始时,探视的人十分踊跃,医生不让探视,他们恨不得窜房越脊也要进来,
还带来那么多东西。其实爸爸正在昏迷,就是进来了,爸爸也不认识姓甚名谁、张
三李四。第二个月,病不见好转,到了下半月,几乎就没人来了。到了第三个月,
工资还要鲁湘舟到单位去领。
这时节,鲁湘舟便稍稍领略些世态,爸爸往日的好处也都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父子情谊也立刻变得淳厚起来。奶奶和妈妈只是暗中落泪。
那一天放学,鲁湘舟赶到医院去看爸爸。爸爸头脑十分清楚,态度也比以前和
蔼许多。他拉着鲁湘舟的手让他坐在病床上。几年来,鲁湘舟第一次感到爸爸的手
是这样温暖。
鲁湘舟不免谈起单位人对爸爸的态度,话虽不多,但不满情绪却溢于言表。
爸爸平静地微笑说:“湘舟,还记得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吗?”
“知道……”
“还记得里面有句著名的台词吗?”
鲁湘舟想了一会儿说:“活着,还是死去,这是个问题……哈姆雷特说的。”
爸爸摇摇头:“哈姆雷特的恋人叫俄菲利亚。有一天,她的父亲也就是那位宰
相要送她的哥哥(他也是王子的朋友)出远门。父亲这样说,不要向别人借钱,也
不要借钱给别人……”爸爸看着鲁湘舟:“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鲁湘舟不明白爸爸说这些干什么。
爸爸像在和一位知心的朋友聊天,又像在自言自语:“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做
人的道理。有人认为这话过于冷酷了些,但这是父亲的肺腑之言。”
“不要向别人借钱,也不要借钱给别人!”
鲁湘舟不知道这是俄菲利亚父亲的肺腑之言,还是自己父亲的肺腑之言。他觉
得这话很普通,并没有什么深奥的道理。
父亲接着说:“如果我帮过某人的忙,将来他对我好,还好说,万一他坑害了
我,我想起我曾帮助过他,心里就会十分难过。如果我不帮他的忙,这层难过和后
悔就不会有……”
“你认为这对吗?”鲁湘舟看着父亲那双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睛。
“但几十年的经验告诉我,话虽然冷酷,但却有一定道理……? ”
“照您这么说,人与人之间就没有真正的友谊了吗?”鲁湘舟忘记了父亲的疾
病,声音很大地问。
父亲近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脸又变得十分平静。他说,“求我的人事情办成了,那
是国家的政策好,是他的机遇,并不是我有意帮助他;事情没办成,或者他倒霉了,
那是政策的失误,是他命不好,也并非我有意坑他。我不欠别人的情,别人也不欠
我的情。因此,有人来看我,我不十分高兴;没人来看我,我也不难过。因为世界
就是这样的……”
“世界不是这样的!”鲁湘舟大声喊起来。父亲从来没有如此平等地和他谈话,
父亲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敞开心扉,也从来没有这样和蔼过,但鲁湘舟却觉得身
上阵阵发冷。
父亲的病神奇地好转起来。半个月之后,父亲像以前一样地工作、生活。
当然也再没有和儿子进行过那样“质量”很高的谈话。
鲁湘舟依然如故,但思想和性格却与父亲背道而驰。这一点,无论从遗传基因
还是从家庭影响上都是解释不了的。
近来,许多教育理论和文学作品都有意无意地表现出这样一种倾向。他们把青
少年只看做是成年人善于或者不善于教育的消极结果,却排除了青少年正在形成的
个性本分的要求。不知道鲁湘舟能不能算个例外。
17
歌德曾经说过,年轻人相信许多虚假的东西,而老年人却怀疑很多真实的东西。
可有的时候,事实却恰恰相反……我的年龄并不算老,我不知道自己相信的东西到
底是虚假的,还是真实的……
——瘸子鞋匠
今年春天的一个中午,骆强中午放了学,赶到市场。他想推着爸爸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