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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他稍稍有些奇怪。但又想,他既然和常振家、陆文虎是朋友,心里也就不存芥
蒂。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这里面必有原因!况且鲁湘舟对他的态度也不再像以
前那样冷漠,眼睛分明闪着一种真诚的目光。
他们来到了一个很大的车间里,传送带在缓缓运行,上面都是白花花的大米。
车间里到处飞扬着白色的粮食粉末。从硕大的屋顶缝隙里射进的阳光照在白色的粉
灰上,形成一道道耀眼的光柱。
车间的中间有几架华晓叫不出名字的机器。
因为机器声音轰鸣、陆文虎大声告诉华晓,这是碾米机,什么型号,华晓没听
清。
正在工作的几个工人看见他们的到来,已经习以为常,并不感到奇怪。
只是说:“来啦!”
“来啦!”几个同学也只是这样简单的答应着。华晓知道他们一定是常来,和
师傅熟得已经用不着客套。
虽然有机器,但仍然是非常落后。劳动也是相当繁重的,华晓看见一些工人从
一旁的搬运车上背起麻袋,然后走上一块三米多长,也就二十多公分宽的跳板。那
跳板的一头搁在平地上,另一头搭在两米多高的麻袋垒成的粮垛上,与地面几乎成
四十五度角。走上去有两个人接着,然后解开系在袋子两角的麻绳,拎起麻袋,将
里面的稻谷喂在碾米机的“大嘴”里面去。碾米机上面吃,下面屙。吃得是金黄的
稻谷,屙的是白花花的大米。
华晓正呆呆地看着,刘天人过来拉他。他跟着刘天人走上跳板,来到了碾米机
的“大嘴”旁边。华晓以为刘天人带他参观。刘天人却说:“今天咱俩当阿姨,你
的明白?”
华晓愣了一下,大声说:“什么阿姨?我的不明白!”
刘天人笑着说:“你笨蛋的干活,我俩给它喂粮食——”
华晓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个大嘴旁边没有工人,下面的传送带也没有动,原来
这台机器由他们“承包”了。可谁当搬运工呢?这时他看见三个人背着麻袋正走上
跳板。仔细一看,原来是骆强、常振家他们。
华晓十分惊讶。
刘天人熟练地将机器旁的一个绿色按键往下一按,这台机器也运转起来,轰轰
吼叫着参加了车间里的大合唱,真是震耳欲聋。
骆强已经走上平台,转过身,麻袋出现在华晓的眼前。华晓学着刘天人的样子
急忙接着,又暗暗吃了一惊。
两个人抬一个麻袋还坠得他直不起腰,手里少说也有四、五十斤,他真不敢相
信这包百十来斤的麻袋是骆强这么个小个子从跳板上扛上来的。
他和刘天人把袋子上面的麻绳解开,一起抬着倒进了碾米机的“大嘴”。
只见谷皮从半腰的吹风口中飞出,白花花的米从传送带上出现了。
华晓心中升起一片喜悦。
当骆强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华晓大声说:“你在这看着,让我试试!”
骆强微笑着,与华晓像过独木桥一样,交换了仇置。
华晓走到粮食车前,也像陆文虎一样,把身子背过去,弯下腰,两手朝后举起,
就像小时候骑马打仗时背别的小孩一样的姿式。
车上的一个工人说:“小伙子,行吗?”
“没问题!”华晓说。
另一个岁数大点的工人又说:“你没干过,身体容易受伤!别逞能!”
华晓哪里肯听,只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伤害。论年龄,他比那几个中学生要大五
岁呢!论身体,他总比骆强要棒吧!于是又说:“没问题,招呼吧!”
那两个工人仍然不放心,把麻袋放在他的背上之后,手还没有松开:“行吗?”
“松手吧!”
手松开了。
华晓第一个感觉就是像背上了一座小山,死沉死沉的,但因为重量分散在整个
背上,因此觉得还挺得住。于是,咬着牙往跳板前走去。
幸亏到跳板之前没有几步路。华晓迈上了跳板,刚一迈上去,他就发现两条腿
立刻发软。每往上迈一步,都觉得十分艰难。汗顿时就从额头上冒出来了。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华晓想起了李白的诗句。
他发现体力劳动和体育锻炼根本不是一股劲。他甚至埋怨骆强他们怎么找了这
么个地方来勤工俭学……他没想到,这跳板居然是这样的厉害。在家里,他扛着煤
气罐上过四层楼,可现在背上的家伙起码要有两个煤气罐那么沉……
时至今日,一切废话都不必多说了。
上去就是好汉,要是半道把麻袋扔了,在几位同学面前还有什么脸?
咬紧牙关,一步一个脚印,华晓终于站在了平台上。
刘天人和骆强一把接住。嘴里不停地夸奖他:“还行,第一次就能上来,不错!”
华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却不敢急促地喘气,怕被别人看不起。
骆强说:“你还在这儿吧!这个活儿也不轻。”说着就急急地跑下去了。
华晓的呼吸稍稍平稳之后,望着眼前的五个同学:感到既十分熟悉,又十分的
陌生。
不要说他们还是中学生,就算华晓见过的大学生,也没有这样勤工俭学的。
为了赚钱吗?出这么大力气能赚多少钱?赚钱也不是这么个赚法。别人不说,
就说常振家吧!他是为了赚钱吗?绝对不是!就凭他小有名气的骨科技术,他完全
可以和他父亲在家里开个家庭诊所,星期天给病人看病,那钱会比现在背麻袋少吗?
那是何苦呢?
华晓忽然想起一本书,那本书在五、六十年代的中文系大学生都看过,即便没
看过,内容起码也是知道的。现在的大学生大多数只知道这本书的名字。
这本书叫“怎么办”,华晓听父亲多次提起,上文艺理论课的时候,他特意从
图书馆找来,想看看为什么父辈们久久不能忘记它。
作者是俄国伟大的文艺批评家兼作家车尔尼雪夫斯基。
书中讲了一个叫拉赫美托夫的革命者,他出身贵族,广有钱财,但为了锻炼自
己的体魄,磨炼自己的意志,以应付沙皇的迫害,他睡钉子床。到伏尔加河上与纤
夫一起拉纤。在铁匠铺与工人一起打铁……
列宁在谈起这本书的时候,曾说他的哥哥受了这本书很大的影响。当时列宁只
有十二岁,他不懂!后来,当他哥哥被沙皇绞死之后,他已经成为一个革命青年,
这时,他方才明白哥哥为什么喜欢这本书……
华晓看过这本书,却没有列宁那样的感受,历史已经向前发展了近百年。
那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任重而道远”
的思想已恍如隔世。看看现在大家的对话,看看现在的文学作品。不调侃不说
话,不调侃不动笔,人们都在嘲笑别人同时也在嘲笑自己。难怪社会上流传什么
“十亿人民九亿侃,还有一亿在追赶”“十亿人民十亿侃,港澳同胞大发展。”之
类的俏皮话。
人们仿佛没了精神,但又毫无办法。
《怎么办?》这本书,他的可爱的中学同学们不会看过。即使看过,就能焕发
出他们这么样的热情吗?他表示怀疑。
华晓不明白,但他知道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支持着他们,他们经常到这样一个劳
动量如此之大的地方来“勤工俭学”,绝不是偶然的。
华晓说不清!不过,他以非常敬佩的目光看着他们,他们绝对是有思想的……
华晓很愿意和他们在一起。
中午时候,他们在粮库的浴室里痛痛快快地洗了澡。衷谥肮な程美锍粤撕焐?
肉。华晓的食欲从来没有今天这样好过,他自己也非常惊讶他怎么吃下了四个二两
一个的馒头。
骆强把五块钱递给华晓说:“这是你的劳动所得,不多!但是我们自己挣的。”
“你们干得比我多,怎么也拿这么点!”
“大家都一样,要是光为钱,我们也就不来这儿了……”
一句话说得华晓诚惶诚恐,再说下去怕又犯了什么忌讳。
大家推着自行车出大门的时候,骆强忽然对华晓说:“听说你为第三军团的事
挨了两次打?
“就是,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骆强停下脚步。
其他的人也一齐停下。
骆强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严肃。华晓第一次见到骆强还有这样的目光,那目光
向人显示着一种非常的坦然和坚定。那坦然让人不容怀疑,那坚定让人不敢冒犯。
这目光不应该是骆强这样年龄的中学生所具有的。尽管华晓还不知道这目光包含的
全部内容,但他明白了为什么像郭大伟这样的学生不敢在骆强面前说三道四。他似
乎明白为什么像常振家这样的同学也能停留在骆强的周围……
华晓似乎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膛里跳动。他意识到骆强似乎要告诉他什么。
“如果说我们就是第三军团……你信吗?”说完,骆强自己笑了起来。
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随和。
华晓心中一惊,已明白七、八分。他们是否真是第三军团,心中却毫无把握。
但骆强这个人却引起了他很大的兴趣。
华晓处于一种十分兴奋的状态。他觉得他窥测到了第三军团的秘密,解开了他
心头结了许久的一个疙瘩。
他为眼前这五个很有个性的小伙子对他表示了如此的信任感到高兴;但接下来,
一个十分为难的问题文出现了——人家这样真诚地信任你,才把秘密向你显示,如
果你再向顾校长去汇报,那就有些近乎卑鄙,况且就华晓所知道的,第三军团并没
有做过什么坏事,除了公安简报上说的那件打了三轮个体运输户而又抢了人家的钱
的事。但,这其中是不是又另有原因呢?
华晓还必须掩盖下他的兴奋与好奇,竭力装成无所谓的样子。他必须寻找一些
以他学生的身份能够提出来的问题。关于第三军团,他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看
骆强那副样子,也并不想把他们的事告诉华晓。
但有一个问题他可以问,也必须问。
“你能不能告诉我,两次有人截我的时候,你为什么总碰巧出现呢?”
华晓盯着鲁湘舟的眼睛。
鲁湘舟笑笑:“第一次就算是碰巧吧!那天放学,你在前边骑,我在后边骑。
过了小树林,我就看见有两个人跟在你后边。我离他们很近,我听见他们指着你在
说什么!我知道这两个人都是众生贸易公司的。你骑得快,他们也快:你停下来,
他们也停下来。我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就这样一直跟了下去。没想到……”
“噢!那么上星期这次呢?”华晓又问。
陆文虎说:“那天我们不是跟你,我们在跟踪众生贸易公司的肖园利……”
“肖园利是谁?”
“他是众生贸易公司的办公室主任!”
“你们跟踪他干嘛?”
“以后再告诉你……”骆强插话说。
陆文虎接着说:“肖园利从家里出来,来到3 路汽车站,好像是等车,可是来
了两辆车他都没有上,我们只好远远地看着。忽然一辆小汽车开过来,肖园利坐上
去,我们急忙又骑上车追,可是汽车开得并不快,我们远远地看见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