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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孩就是后来的陆文虎。
童年的不幸使他早熟,正是由于不幸使他对帮助过自己的好人倍感亲切,哪怕
是一粥一饭,他也铭记不忘。所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在龙城,他认识最早的小朋友就是骆强和常振家。上访的日子他们相识,以后
他们便轮流从家里给他拿来吃的。骆强曾送给他一双鞋。常振家曾给过他一伴衣服。
毫无半点功利和恩怨,只是出于孩子的天性吧!因此,当陆文虎在辅民中学初中与
骆强和常振家重新相见时,三个人高兴得搂着膀子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
陆文虎长大了,长成一个结结实实的小伙子,他的外表让人感觉粗粗拉拉,其
实他的内心却极其敏感,极其细微。
他在农村的时候,一位武功深厚的老人见他身体羸弱,品行又如此敦厚,便有
心教他武功,不为别的,只为强身健体。七岁上学,九岁离开农村,插班进了小学
二年级,比同班的孩子都大一岁,个头也稍高一些。父亲又为他找了一位武术教师,
背着人,偷偷演练。照他这个年龄,武功总要显摆显摆,他却从不示人,只有少数
儿个人知道。心计与性格可见一斑……
可子晏就是那少数的几个人之一。
自从社会上传说第三军团一事,又听说学校也在追查,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陆
文虎。他并不相信陆文虎这种孩子会在外面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但他担心少年
人年轻好胜,热血沸腾,弄不好会出什么差错,毁了自己的一生,他今天来的目的
就是想看看陆文虎晚上到底在不在家,因此孙秀敏前脚进家,他后脚就出了门,设
想到陆文虎还真不在家,心里自然多了几分疑惑。
“可老师,您找我有事吗?”陆文虎问。
“没什么事儿,只是到家里来随便看看。”可子晏轻描淡写他说。
陆文虎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可子晏又说:“文虎,父母年龄大了,晚上多在家,不要让父母担心……”
说着便起身舍辞。
陆文虎诚恳地点着头送可老师出门。心里也不由一动,觉得可老师话中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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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念志趣相同,不结义也是兄弟,人们常说的“君子之交谈如水”
恐怕就是这个道理。这样的朋友平时不显亲热,但遇到危难,可以相互救助,
主死相托……
——常振家
第二天早晨,华晓早早来到学校,看见鲁湘舟,正想上前去打招呼,却发现鲁
湘舟不认识他一样,只是擦肩而过。到了教室,陆文虎也依然如故,好像昨天晚上
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下了第一节课,华晓来到教导处,想报告一下昨晚遇到的事情。张主任也不知
到哪儿去了。只好怏怏而回。
上第二节课的时候,他刚打开铅笔盒,就看见放功课表的地方夹着一张叠成
“辫子形”的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
华晓(请保密)
明天早晨8 :30 我们在南郊粮库参加勤工俭学劳动。如愿意去,我们在北门
等你。
华晓再往下看,没有日期,没有署名。他奇怪地抬起头,没有人看他,所有的
人似乎都在忙自己的事情,这节课,老师病了,上自习。
华晓看了看自己的同座位。那位女同学一直在看着华晓。现在看见华晓转过头
来看她。急忙正过脸去,装着在看英语。
“你看见谁动我书包了吗?”华晓问。
那女同学摇摇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华晓上大学的时候也收过类似内容的
条子。这些条子都是一些女同学对他表示好感的条子。有些修养或是有点艺术感觉
的人在表达感情的时候都是很含蓄的,含蓄得让你不明白,尤其是女同学对男同学
就更是如此。
写个条子约你去参观什么画展,一齐参加勤工俭学的劳动。说是有爱慕成分吧,
是不是自作多情呢?因为这完全是男女同学之间的正常交往,你要是胡思乱想,是
不是自我感觉太不正常呢?可要说没有爱慕成分吧,她为什么不邀请别人而单单邀
请你呢,起码是不讨厌你吧,或是对你有好感吧!
毕竟是八十年代的学生了,不比五十年代或六十年代那会儿的学生。接到这种
条子要末就傻了巴叽地跟着去,冥顽不化,辜负了姑娘的一片痴情……
要末就惊慌万状,甚至把条子交给老师。
八十年代,尤其是八十年代未的学生接到这种条子后,朦胧的情丝便油然而生。
如果喜欢她(或他)便欣然前往,如果不喜欢也不恼,不但不恼,心中还多少
有些洋洋自得,被人喜欢总不是坏事吧——说明自己有被人喜欢的地方。
这一切,对于华晓来讲,如果说不懂,那就是故作天真状了。理论上全懂!但
要说在实践中处理好,那的确不很容易。这一点,五十年代也好,八十年代也好,
都有相似之处。因为这个在过来人看起来十分简单的问题、对于少男少女来说,却
像个可爱而又调皮的精灵。
她千变方化,飘忽不定,一会儿变成你的眼泪,一会儿又成了你脸上的笑容,
一会儿是那春天的柳眉儿,一会儿又像碧波中随凤飘移的浮萍。
不管怎么说,她是美好的,她是纯真的,她是令人向往的,她是一个人一生中
最值得珍贵的回忆,不要辜负她,不要亵读她……
对于中学生来讲,华晓算是过来人,他现在想了这么许多许多,是不是有点忘
了“本职工作”了呢!不是的!
前几天,也是上自习的时候,看看四周无人,他的同位从书包里拿出来一个金
黄色的“菠萝”,递给华晓说:“送给你!”
华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规整的“菠萝”。
金黄的色泽,像个机器加工出来的标准的椭圆体。所有的“鳞片”都一样大小,
不差分毫,富有生命力地支楞着,不歪不蔫。
华晓惊喜地接过来,发现比预想的重量要轻得多,好像是中空的。华晓仔细看
去,才又发现这“菠萝”是用纸扎成的。这真是一件极精美的工艺品!
扎“菠萝”的纸不是一般的黄纸,也不是金纸。但纸的颜色,华晓又分明在哪
里见过。
“用什么纸做的?”华晓问同位子。
“一分钱纸币,都是新票!”
“噢!”华晓恍然大悟:“得用多少张?”
“这个是用五百张做的!两百张也可以,不过小得多……”同位子眼睛亮晶晶
的。
“太棒了,你的手真巧!”华晓由衷地赞叹道。
姑娘脸上飞过两朵红晕:“送给你吧!”
华晓心中真想得到这个“菠萝”。可是一想,人家费了这么多功夫不说,光材
料费就整整五块钱。他不能要。于是说:“这么贵的东西我不能要,真棒!你自己
留着吧!”
姑娘说:“没事儿!我还可以再做……”
“那我得给你钱!”话刚一说完,华晓就后悔了。他现在是在“错位”
的状态中生活。他的“本质”是老师,他的“表面”却是学生。他的思想水平、
文化知识都是成人的,但他的地位又是高二中学生,这次,他把成人通常情况下等
价交换的习惯放到中学生的那种说不清的“交往”中间来了。
果然,那位姑娘的目光立刻变得黯然了,她的嘴角往下微微撇了一下,不知她
想哭还是想笑,姑娘好像是抱有歉意他说:“那就算了吧!”
这“算了吧”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华晓呆呆地拿着这“菠萝”,倒像是拿了只小刺猬。
华晓知道,这姑娘属于那种脸皮很薄、自尊心很强的女同学。她今天从书包里
把“菠萝”能拿出来,不知是鼓了多大的勇气呢!
一瞬间,华晓仿佛觉得自己做了多大的错事,他伤了别人的心。可是不这样做
不行啊!没有别的办法。开头还只是觉得礼物贵重些,尔后又想,万一姑娘有什么
意思,那就更不能接受了。可又一想,人家可能就是出于友谊,自己这样想不是太
卑琐了吗?一时间,千头万绪,梳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处理才好呢,怎么才能两全其美呢?不要说你是大学毕业生,就是“博士
后”,你又有什么办法呢……? 华晓拿着那个让他义务劳动的条子,发着呆。最可
气的是条子上没有署名,他只记起了明天是星期天。
没有署名也有好处。不管他去不去,他都没有责任。不知为什么,华晓这样想。
星期天早上,华晓骑上自行车往南郊而来。一路上,满腹狐疑,还在猜测是谁
发出的邀请。到了南门,四处观看,却没有看见一个熟面孔,一看表,离约定的时
间还差五分钟。
南郊粮库是龙城市最大的粮食仓库。它离龙城师大不太远,只有三站之遥。
以前,华晓经常路过这里,却从来没有进去过。只记得夏收季节之后,这里的
骡马大车、卡车、拖拉机源源而来,挤满了整个街道。
粮食检查员左手拿着个纸夹子,上面都是铅印的表格。
右手拿着个半米长的钢制的验粮插子。那插子很像一把宝剑。不过剑身被卷戌
了一个半圆管状。头部仍然是尖尖的,极为锋利。
检查员随便找到一个里面装着麦粒的麻袋。用“宝剑”向里一插,再抽出来,
半圆管里就出现了许多麦粒。检查员用手碾一碾,搓一搓,看里面是不是掺有沙粒,
再看看干湿程度。
合乎标准了,摆摆手,车辆方可进入粮库。
隔墙望去。可以看见许多像碉堡一样的土圆仓。听说这里还是龙城市最大的粮
油加工厂。关于粮库,华晓的知识大概也就这么多了。
华晓看看表,已是八点半,正在急躁,有人拍他的肩膀。
华晓回头一看,有些奇怪,他的背后站者跟他很少说话的物理课代表骆强。
“哟!是你呀!”华晓说。
“咱们进去吧!”骆强矜持地笑笑。他的个子似乎矮华晓半头,但华晓却不知
他何以这样的神气。
“就你一个人吗?”
“还有几个,他们都在里面等!”
华晓跟着骆强往大门里走。
穿制服的门卫向骆强点点头,似乎认识。骆强也点点头,径直向里走去。
看门的一个胖老头从传达室里探出头来,很和蔼地招呼道:“来啦!骆强——”
显得极熟的样子。
骆强指着华晓对胖老头说:“李大爷,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
“好!好!快进去吧!”
华晓跟着骆强进了大门向右拐,松树墙后边站起几个人,华晓不由得愣住了。
他看见了班长常振家、体育委员陆文虎、高二(6 )班的“飞贼”鲁湘舟,还有本
班的“民主人士”刘天人。
看见他来,大家都显得很高兴的样子,围过来。陆文虎递给他一个劳动布的围
裙和一副套袖。问他家离这儿远不远,骑车要多长时间,亲亲热热,像是老朋友。
华晓看见班上这么多他认为优秀的人都集中在这儿,心里也很舒畅。至于鲁湘
舟,他稍稍有些奇怪。但又想,他既然和常振家、陆文虎是朋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