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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
那犽从沙发上爬起来,问正在向外走的戒。
“稍微……出去一下。”
那犽已经料到了戒的目的,知道阻拦他也没有用,这件事总要由他自己亲自做一个了断。“早点回来!”那犽没好气地吼了一句,蜷回沙发上睡觉。“啊。”门被轻轻关上,戒走出了别墅,那犽睁开眼爬起来又往门口看了一眼,良久,才赌气一般地重又蜷回沙发上。
楼上的云错看着戒走出别墅,垂了垂眼,拉上了窗帘。
外面明亮的光芒照耀着,这座城市看起来普通却又冷淡无情。
无论如何,戒都想要再劝告爱莎一次,不管能不能够让她回心转意放弃成为吸血鬼的念头,他都要尽力一试。那犽说得没错,他和她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已经决心放弃了。只是在最后放手之前,想要不留遗憾地一试。
云错回来之后去看过爱莎的未婚夫了,那个叫卡尔的人类已经没有救了,她说。她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说谎,他相信她。云错没有把她的血给那个叫卡尔的人便是她不喜欢,他也不会强求她,云错有着他所不了解的苦衷,他不怨她,因为这一切本来就只他的事情。
在爱莎家门口迟疑了一下,戒还是敲响了她的家门。然而过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有人来应门,戒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再敲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人来,戒心忧不已,直接破门而入。
房间里拉着窗帘,湿暖而昏暗,疾病的气息充斥着,腐朽而积弱的感觉扑面而来。戒突然想起来:爱莎的未婚夫患病之后她一直都守护在他的身边!
“爱莎!”戒不顾礼俗地闯进了她的卧室,床上躺着的爱莎披头散发,脸颊浮肿,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虚浮的肌肤呈现出蜡黄的颜色,眼眶青暗,眼球污浊,目光呆滞。曾经充满生机的一个人居然会变成这样。戒看着奄奄一息的爱莎,心中一阵阵抽痛。
这个样子,就算是云错,也救不过来了。
瘟疫在这座城市里蔓延,谁不是一旦得知身边有人患了瘟疫就唯恐避之不及?连亲人都可以抛弃,更何况恋人,偏偏爱莎执着到这个地步,不但不躲,还亲自去照顾卡尔,安慰他,甚至想和他一起成为吸血鬼。
戒悲伤地抚摸着她的脸颊。他从来没有这样做过,一直都是规规矩矩待在“友人”的限定之内,可是这个动作对于他来说,却像做过上百遍一样熟悉。
这个样子的爱莎意识已经模糊了,却还能认得出床边的人是戒。
“戒……”她虚弱地地叫出他的名字,眼泪从眼角滑入两鬓,戒在她床边蹲下来,一手紧握住她冰冷的手,一手温柔地拭去她的眼泪。爱莎艰难地朝他笑了一笑,像是突然看见了希望。
“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她知道自己已经快要死了,可是——“好不甘心……想活。我若死了,卡尔,他会伤心的,一定。”
——卡尔……戒只觉得心中一痛。她是不知道的罢,除了卡尔,还有一个人喜欢着她。
尽管知道戒也无力救她,但想活下去的强烈念头还是促使着爱莎哀求他:“救救我——”
不管自以为自己有多么坚强,多么勇敢,多么无畏,当死亡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会恐惧,会畏缩,会无比强烈地想要活下去。不管身边是谁,都会想要拼命地抓住,抓住一切活下去的可能。没有勉强对方的意思,只是想活下去。这些,戒都知道。
爱莎渴求地望着戒,模模糊糊地,不知是否是错觉,眼前的戒明明没有一滴眼泪,但她却觉得他看她的双眼满含着悲伤,仿佛有眼泪簌簌落下一般。
现在的爱莎已经被刻上了死亡的印记,除了神,谁都救不了她了——除非,给她施加以血族的诅咒,那样,她便相当于已经死掉。
戒垂下了眼帘,眼睫掩了那忧伤的瞳子,再次张开来,已是满眼血色。他缓缓启唇,一对尖利的獠牙是那么明显。
吸血鬼?!
爱莎惊愕不已。没想到戒居然是吸血鬼!天!不怕日光的吸血鬼!因为太过震惊,爱莎甚至忘了高兴。
第二十六话 叛离
戒忧伤地垂着眼,轻轻地俯下身来,凑到爱莎的颈边。流动的血液在吸血鬼的眼中再清晰不过了,然而戒却没有立刻咬下去,而是像怕弄疼爱莎一样轻轻地亲吻着她。待兴奋而紧张的爱莎放松下来,戒才将自己的利齿刺进了她的肌肤。
血液的味道盈满口腔,戒却闭上了双眼。
爱莎沉浸在被吸血的快感中,低声轻嘤着,享受着,迷醉着,而正在吸血的戒却难掩悲伤。戒只是点到为止——与吸血鬼的契约并不像猎食一样需要大量鲜血,哪怕只有一滴,契约也可以成立。戒抬起头,咬破了自己被血染得鲜红的薄唇,依旧是动作轻柔地俯下身去,吻在爱莎的唇上,将自己的血哺给她。
血族的初拥,灵魂彻底堕落却能够获得疯狂的愉悦,永生难忘。
床上的爱莎逐渐消失了感染瘟疫的诸多症状,现在的她仿佛沉浸在莫大的欢愉之中。戒似乎知道了当初为何云错看着他的眼是那么地深沉而悲伤。接着,他看到了爱莎的痛苦挣扎,她紧紧地抓着床单,身体不断地颤抖、抽搐,深深地仰起头,悲鸣着。戒强迫自己看着这一切,不让自己别过视线去。
是他杀了爱莎。
他将她拖入了血族沉重的诅咒之中。
看着床上似乎愉悦而又在痛苦挣扎着的爱莎,戒隐隐约约仿佛又看到了在他初拥时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云错。那个时候的她,笑着,一身的黑衣衬托着她修长的身材,黑色的长发如同深沉的夜,肆意飞扬,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着,笑得繁华而荒凉,充满了悲伤和讽刺。
——现在,他隐约能够触摸到她当时的心情了。
那个时候的云错,一定很寂寞罢。就像现在的他,莫名其妙的寂寞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简直要将人溺毙。
这一刻,好想回去,回到别墅。他想对云错说……
说什么呢?
戒低头苦笑了一声。这个时候,爱莎的悲鸣却终止了,只剩下低低的,充满了欲望的轻嘤。她扑上来,毫不留情地在戒的颈子上咬了下去。
一阵刺痛从颈间传遍全身。
爱莎跪在床沿上,勾着戒的脖子贪婪地吮吸着他的鲜血,鲜红的血液从她唇间滑落进他的衣服里。
戒在悲伤和寂寞中感受到了几乎绝望的快感。
爱莎像刚成为吸血鬼时的戒一样不知道节制,戒开始感到失血的晕眩。“够了。爱莎,够了。”他对她说,可是化身为吸血鬼这种野兽的爱莎却听不到他的声音。一瞬间,戒想:或许……就这么死了,也没什么。
“早点回来!”出门时那犽对他吼的那一声仿佛突然在耳边响起。还有走出别墅转弯时那不经意地一瞥看见的云错的身影。
“爱莎!”戒提高了音量叫她,但是爱莎已经完全沉浸在对鲜血的疯狂渴望之中了,无可奈何之下,戒强行推开了爱莎。
与其说是推开她,不如说是戒自己躲开了。爱莎跪在床沿上,渐渐恢复了理智,而被吸血过多的戒则靠着墙壁微微弓着身子喘息着。房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安静得诡异。
“对不起。”戒难过地说。留下这样一句话戒就推门离开了。
他想离开这个地方,想回到别墅里去,回到那犽和云错的身边。而爱莎则欣喜地看着自己不再浮肿的身体,笑意一点一点在脸上扩散开来。血族,优雅而高贵的血族,现在,她也是血族了,爱莎赤着脚从床上跳下来,跑到镜子面前看自己的模样。
脸还是以前的脸,肌肤却变得白皙了,说不清是哪里发生了变化,却总是有着难言的妩媚在顾盼之间流转。欢喜的爱莎急切地想让卡尔也看到这样的自己,更想告诉他,她找到了不惧怕阳光的血族。
血族几十年来寻找的人,居然就在她身边!
爱莎打开衣柜拉出一件外套来披在身上就往外跑,在门口随便取了一双鞋子插脚进去,来不及穿好就去开门,一边往外跑一边提鞋子。
不惧阳光的血族!科尔跟她说过,成为血族就不用再害怕疾病,也不用再害怕死亡,虽然不能接触到阳光,但是只要找到五十多年前逃走的那个不怕阳光的血族,他们就可以像人类一样活着了,而且拥有比人类更长久的生命……
已经走远了的戒突然想起自己不惧日光这件事不能向外人透露,于是重又返折回来,想要请爱莎为他保密。
爱莎激动地跑出来去找卡尔,但是只跑出几步却感觉到强烈的不适。在打开门的时候,似乎本能就在束缚着她不让她走出来,可是刚刚从人类变成吸血鬼的爱莎似乎还没有完全拥有血族该有的觉悟,激动之中的她还是冲了出来。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好像要燃烧起来了一样。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惧怕过阳光,那明亮的、耀眼的光芒,好像一种愤怒的力量,毫不留情地焚烧着她。灼痛感中,她清楚地看见自己身上的肌肤像是放在烈火上烘烤的纸张,一点点变皱,焦黑……
恐惧,强烈的恐惧,伴随着灼烧的疼痛将她紧紧地束缚住。她想逃,可是完全没有力气。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戒,他不是不怕阳光吗?!爱莎绝望而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双眸血红,疯狂。
折回来的戒突然听到了悲惨的鸣叫声。“爱莎!”戒朝着悲鸣传来的方向跑去,然而当他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的爱莎跪在夕阳中朝着他的方向痛苦地伸出手,身体正在逐渐灰化。
她看见了戒。
她的目光里充满了疑惑和哀求,而戒却愣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
爱莎就在戒的目光中完全化成了灰,仿佛一座雕塑,绝望而怨恨地瞪着戒。微风吹来,“爱莎”便成了风中的尘埃。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戒僵直地站着,完全不能动弹。他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他不惧怕阳光,而得到了他的血的爱莎却还是被阳光燃尽了。难道只有纯粹的云错的血才能抵抗得了血族的诅咒?
是他自作聪明,反而害了爱莎。他杀了她,完完全全地杀了她。
围观的路人议论纷纷地离开了,他们从戒的身边走过,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孤身一人站在黄昏的旷野上,只有风,只有风从耳畔吹过。
良久,戒才能动弹,缓缓地,缓缓地,走到街道中那一小丛尘埃旁边跪下来。戒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凉,他捧起地上的灰,颤抖着,傍晚的凉风无情地拍散了他手里的灰。
*
地狱的入口,曾经的禁地,此刻却是与地狱中无异,甚至比起地狱更加悲惨凄厉。
即使是没有实体,但是在从天界分离出来的禁地之中,天使们和人类在下界并无两样,一样会受伤,一样会死亡。
路西法高傲地站在血水之中,三对黑色羽翼在背后展开无可匹敌的腾腾杀气,莹蓝的长发恣意飞扬着,路西法那柄锋利的长刀上滴着鲜血,而他却昂着头疏狂地笑着,大有将一切都踩在脚下的气势。孤傲英挺的眉、冷峻的脸庞、薄薄的锋棱分明的唇,还有那一双修狭的眼眸,幽蓝的瞳子中仿佛森罗万象,幽深难测又神人心魄。
美得令人颤栗的姿容,强大得让人连呼吸都凝滞住的气势,路西法,当他打碎外面的封印来到这个地方,已经有过半数的天使被他折服了。
他就站在那里勾唇一笑,高昂着头说:“我是路西法。”
那般目中无人的态度,那般狷狂强横的气势,那个优雅到不可思议的男人只是站在那里说了一句话,就几乎让所有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