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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阀之挣不脱-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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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真在胡同小院里住下来,白天在洋布厂看帐,晚上偶尔和沈洛去看场电影,更多的是看戏台子。她一直想给林榆雁打电话,但林榆雁之前嘱咐她“到了那里千万别联系我,到时露馅反而连累我”,因此她手里攥着电话又放下。
上海秋意渐深,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进布的人也少了。看帐不是个困难的事儿,阿真心里感激沈洛,很想为沈家做点什么,而不是整日清闲地在桌边坐着。这一日她和厂里的管事聊天,谈到卖布,阿真突然想到:“我们不止可以在自己的店铺卖,还可以让别人家店铺卖,他们反正要进布的,为什么不进我们厂里的?”
管事吃着茶笑:“楚小姐说得简单,上海的洋布厂很多,竞争很大的。”
阿真却上了心,她花了半个月的工夫把上海大大小小的布店都摸遍了,确实碰上两家愿意进布的,但大多数的店铺都有自己的进货渠道了。阿真请沈洛带些洋书回来,沈洛没两天就带了一堆过来:“密斯楚,这些够吗?”
阿真笑着作揖:“谢谢沈爷。”
沈洛翻着书看,都是国外的画册和服装:“密斯楚真是与众不同,别人都喜欢交际,你喜欢做生意。”
阿真说:“我把这地界的布店都看了,洋布都长差不多,价格大大小小也在一个范围内。咱们可以多做些花样,他们还不买帐吗?”
沈洛眼睛一亮,喜道:“密斯楚说的是,只是样子太新了,小姐太太们不知道要做什么款式,恐怕不好卖。”
阿真靠着桌子翻画册:“你看好看吗?”
沈洛不由凑过去,阿真说:“咱们不是有个裁缝店吗,他们做好衣服,我们请好看的人穿上。你会画画吗?画本册子给客人们看。人都是爱美的,到时还能不羡慕?要是你有些拿不定主意,咱们就先做几匹,在自己店铺试一试。快入冬了,买布料的人要多了。”
沈洛听了她的计划,内心既震惊又钦佩,他看着阿真清秀的脸,认真的神情,心里突然漏了一拍,他回过神,笑着说:“你跟谁咱们咱们呢,沈家的店铺怎么成你的似的。”阿真听了他的话,脸上火烧火燎,正要解释,沈二少扭头看向窗外:“真成了你的也没事。”
阿真脸上绯红一片,屋子里的空气似乎不动了,一下子安静下来。她红着脸转了个话题:“林少爷来过电报吗?或者信件?”
沈洛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心里又失落又难过:“没有。”
沈洛按照画册做了几十匹新花色的布,放在自家店铺里兜售,不料,生意一下子火红起来。上海最受洋艺术的冲击,不少有钱人家的小姐都在学洋画,见到这新鲜布料,都非常喜欢。沈洛都不必拿出画册。
半个月后,沈氏的裁缝坊推出新样的洋装,和着新式的布,席卷整个上海,洋装和洋布一下子销售一空。沈家一下子忙活开了,哪哪都缺人。阿真连算了几天帐,沈洛在她旁边看:“密斯楚真是我们家的福星。”
阿真笑道:“你们上海人,密斯啊密斯特啊,听着真别扭。你老老实实叫我声楚小姐,我还受用些。”
沈洛看着她的笑脸,茶水的热气升上来,迷蒙了他的眼:“你听不惯,我就不叫了。不过我也叫不惯楚小姐,以后我叫你阿真,可以吗?”
经过这一出,沈洛老是“阿真”前“阿真”后地叫她,吵嚷得像只麻雀。沈老爷沈太太看在眼里,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阿真经过洋布的事,很想学习外文,沈老爷一口答应,乐呵呵联系了一所学校。沈太太是个开明的妇人,待她如亲生。阿真在沈家过得很快活。


☆、第六章

林榆雁的处境和阿真正好相反。
那一日林榆雁被秦墨押到审讯室,灰色水泥墙壁,刺眼的日光灯直射他的眼睛。秦墨逆光站在他面前,两缕发丝扬起,面容看不清楚,声音里压着极大的怒气:“她在哪儿?”
林榆雁装傻:“她?谁啊?我睡了一觉就被你带这儿,我还蒙着呢。”
秦墨掏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林榆雁一下子心跳加快,暗道瓜娃子,掏枪还挺快。有本事你一枪崩了我?不行,这话不能说,谁知道秦三会不会直接崩了他。这时秦文山和林老爷一起赶到。林老爷一见这仗势,眼睛差点直接翻白。秦文山喝道:“畜生!放下!”
这事秦墨不肯罢了,林榆雁死活不说,场面陷入僵持。几个家族的当家都来求情,秦墨这才答应只把他关着。
秦墨回到秦府,在书房坐着,府上的下人大气不敢出,路过书房都是踮着脚的。周围很安静,没有轻轻的铃铛声。玲玲,玲玲。他听到这个声音就会很安心。他一挥胳膊,把棋盘扫落在地,黑白的棋子散落一地。
下人慌忙进来收拾。他心烦意乱,走出房间。不知不觉就走到阿真的房间,门关着,好像她在里面,只要他推开门,她就会站起来柔柔一笑。他的手按在门把上,突然没有勇气开门。上一次也是如此,阿真中暑昏倒,他来看她,却不敢开门,天人交战了良久,才打开门。
他打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得平平整整,被子叠得四四方方,桌上的柜子里的东西都没拿走,好像她马上就会回来。抽屉里放着一张信纸,拿一个小盒子压着,信纸上只写了个抬头,秦,墨字只写了一半,不知道她为什么放弃,纸页边缘发黄。
平时少爷少爷叫得恭敬,私下也是够胆写他大名的。秦墨笑笑,心里不以为迕,好像还有些喜欢。他拿过小盒子一瞧,里面是一条银色手链,阿真在明空山买的。他拿出手链,戴在手上,和那条十字架项链缠在一起。
桌上摆着一只黑黢黢的蜘蛛,大概是她经常拿来玩。他目光冷下来,拿起来丢到窗外。他倒是挺会来找她,现在好了,她也会主动去找他了。哪个才是你家的少爷?每当想到这他心里就不舒服。是谁说的一辈子忠心耿耿?
这似乎给了他一个一定要把她抓回来的理由。秦三爷心里的怪异感下去了些,是她不守信用在先,他秦墨是好惹的吗?
吃过晚饭,秦墨躺在长椅上看书,迷迷糊糊有点困,耳边隐约有玲玲,玲玲的声音。他心里一紧,转头。少女端着一盘葡萄站在他身边,眉眼温和,嘴角带笑:“少爷,吃葡萄了。”
“你不是走了吗?”秦墨嘴一抿,回头不看她,“回来干吗?滚出去。”
“阿真会好好服侍少爷,一辈子忠心耿耿。”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脆脆的,奶声奶气的。他一惊,回头,阿真坐在他身边剥葡萄,笑问,“少爷,怎么了?”
秦墨再也忍不住,他捉住她的腕子用力一拉,阿真扑到他胸上,脸红扑扑的,手中的葡萄掉下去,在地上滚了滚。她挣扎着想起来:“少爷,您别……我只是个下人。”
秦墨看着她嫣红的嘴唇,顿觉口干舌燥,把她压到身下,开口时声音喑哑:“那又如何,朝廷都倒了,还什么下不下人的。”他说着就去亲她,情不自禁问,“你喜欢我对不对,我都知道。你为什么要跑?”
阿真在他怀里咯咯笑:“不跑了,一辈子不跑了。”
咚,声音很轻。秦墨眼前一暗,所有的画面和声音都消失了。原来只是做梦。他心头涌上极为烦躁的火气,他在床头摸到什么,直接砸过去:“滚出去。”房间里马上安静了。他迷迷糊糊睡过去,还想着温香软玉满怀的感觉,但这次什么都没有。他又迷迷糊糊醒来,睁开眼呆呆看着天花板。过了良久,他才伸手往床尾凳摸去,什么都没摸到。他心烦意乱,喝道:“来人。”
门外的小婢女立刻进来了:“三爷。”
秦墨换上衣服洗漱,命她收拾房间。他下楼,早餐已经备好了。奶茶里的糖放多了,蛋里的溏心也不是他喜欢的程度,哪哪都不顺心。秦墨大发脾气,一众下人跪得瑟瑟发抖。他也没胃口吃了,回书房看书,心里渐渐平静下来,看到兴起,随口说道:“你把上一期的报刊拿过来。”
身边的小婢女问:“什么报刊?”
“讲安徽的。”
小婢女二丈摸不到头脑,硬着头皮问:“少爷,您说的是哪一份?”
秦墨皱眉,眉宇间戾气横生。他丢下书,快步走出房间。
林榆雁在□□室一晚上没睡好,天气闷热,南方又潮湿,一到晚上整个人都黏黏糊糊的,他哪受得了这个。正扒着饭咒骂秦墨,被骂的正主就到了。来人眉眼依旧带着天生的高高在上,目光却不似曾经那么空无一切了,狠戾了三分。
“她在哪儿?”
林榆雁一边扒饭一边笑:“秦三,不就个丫头,你这么上纲上线。我要是告诉你,你还不得弄死她。”
秦墨目光乌黑,一瞬间掠过杀意:“你不说,我杀了你。”
林榆雁环顾四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来啊,你给我一枪。在这待着,还不如死了。”他说完继续扒饭。
秦墨也不理他,对跟在他身后的小五说:“把林六爷被关起来的消息散出去。”
林榆雁一僵,嘴巴慢慢动着。
秦墨转身走出□□室,小五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他淡淡说:“把林六交往过的人都给我仔细查一遍,一个都不许漏。”
这一年秦文山成立华东军,正式转变为军阀势力,与旁边的振国军和荣旗军展开激烈的地盘之争。秦墨从连长做起,带领士兵出生入死,屡创奇功。北曲城一战,仅百人守门,秦墨身中两枪而不倒,死守城门直到援兵赶到。景阳山混战,他率亲兵偷袭振国军后方,身先士卒,直捣敌人指挥部。
近十场大大小小的战役后,秦墨战功卓绝,声名远扬,大军阀头疼,小军阀丧胆。秦家三爷的名号渐渐不再有人提起,取而代之的是华东五团的秦团长。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
□□室,秦墨和林老爷站在室外,秦墨下巴一抬,小五上前给林榆雁开门。林榆雁被关了近两年,不复之前的跳脱。林老爷上去给了一巴掌:“逆子,回家!”林榆雁神色复杂地看着秦墨。秦墨完全变了,身高抽长了不少,肩宽背直,双腿修长,穿着军装,依旧目空一切,只是这目空一切与以前的少年张扬不一样,带着长久积蕴的底气和肃杀。
他笑了笑:“终于放弃了?”
秦墨也笑了笑:“我早就找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请赞赞(^O^)

☆、第七章

沈家布庄在上海名声大噪,他们家的布料图案新式,款式好看,有钱人家的小姐太太们特别喜欢。口碑一起,来买的人如过江之鲫。沈家的纺织机器根本不够用,沈老爷又进了好几台。
和沈家生意一起进步的,还有沈洛和阿真的感情。一天晚上两人看完电影,沈洛向她求婚。其实两人半年前就有想法结婚,只是生意处在上升期,腾不出时间。沈洛一直很尊重她,这种尊重令她很感动,这是曾经她想求又求不到的东西。沈家是生意人,规矩不多,她不用谨慎细微地生活。在沈家的日子,她过得很快乐。
回到家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月光似水。她披了件大衣走到院子里,冲南方遥遥一拜:“少爷,阿真要结婚了,他是个很好的人,我很喜欢他。希望您也安好。”
夜风吹过,脚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玲玲声。
其时沈家因为布庄生意已经一跃成为上海的新贵富豪。沈家二少爷大婚的消息传遍整个上海。沈洛喜欢西式婚礼,新郎穿西装,新娘穿白纱,婚礼在教堂举行,但因为晚宴在沈府举办,沈老爷不想客人跑来跑去,决定婚礼在家里办,请个牧师过来也是一样的。
阿真给林榆雁拍了电报,虽然林榆雁曾经说不要主动联系他,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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