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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堰也跟着笑了,拉过椅子坐下来,将电视关了,顿了一下才说:“本来也是我连累了你,我连累了你又救了你,算是扯平了,你也用不着老惦记着。”
玛丽愣了愣,她不知道龙堰是什么意思,便调侃道:“那是,你这个扫把星,跟着你我总在倒霉。”
龙堰苦笑了一下,两手十指交握放在床沿上,一双黑黝黝的眸子盯着玛丽:“真的很抱歉,给你带来了这么痛苦的回忆,我做什么都补偿不了你,我明明答应过不会再让你受伤,但是我食言了。”
龙堰垂下眸子,好一会儿才道:“现在的情况很复杂,你跟我的契约就到此为止吧,我放你回人界,这次我用我的性命发誓,你会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断得干干净净,不会再遇到任何危险。”
玛丽万万没想到自己等来了这么一个消息,好半天愣在床上眼也没眨一下。
“不是……”玛丽皱了下眉,“你这是在做什么?赶我走?”
龙堰抿了抿唇:“我是为了你的安全。”
玛丽眯起眼,方才那点心动和感动消散得半点都不剩了,她紧紧地抓住被角,看着龙堰冷声道:“哦,你要我来我就来了,你设计把我困在这儿,我也跟你签了契约,现在你一句为我好,又要打发我走?”
龙堰皱眉:“苏小姐,我现在是在严肃地……”
“小姐你家太奶奶!”玛丽拿了枕头甩在龙堰脸上,怒不可遏,“你要我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是我什么人啊?李彬好歹还跟了我三年,他让我离开都被我给否了,你算哪根葱?你让我走我就得走?”
玛丽搬出了之前对李彬说的话,指着龙堰道:“我要做什么我爹妈都没权利干涉我,你一个李彬一个,你们是不是都觉得自己特牛逼啊?大名牛逼,小名个人英雄主义玩上瘾了是吗?你们把我放哪儿的啊?啊?挂你们腰带上的?想摘下来就摘下来?”
龙堰头疼:“这次不是闹着玩……”
“以前都是闹着玩?”玛丽不敢置信。
“不是……”龙堰叹气,觉得自己这会儿是多说多错,他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好一会儿才又坐回来,双手撑在膝盖上,说,“我不想你出事。”
玛丽在床上气喘吁吁,听到这一句猛地一顿。
龙堰耳朵微微红了,但他还是直直地看着玛丽的眼睛:“我……就是单纯地不想你出事,没有其他的意思,现在情况比较危险……如果、如果到时候能解决干净了,我再去找你……”
“不用了。”玛丽瞪着他,“你要我来我来了,你要我走我走了,你还想要我来?那我就是个傻逼。”
龙堰:“……”
玛丽长长地吁了口气,声音带着点颤抖:“我差点死在那怪物手里。”
龙堰一顿:“……抱歉。”
“我不要你道歉,”玛丽眼眶红了起来,“我就没这么窝囊过,除了想着保命,什么事都做不了,我知道……人类和你们这些玩意儿没法比,你别这么看我,我就说你们这帮玩意了,怎么着了?”
龙堰觉得好气又好笑,摇头:“你继续说。”
玛丽哼了一声:“没法比我不勉强,但我起码得有个知情权吧?我起码得知道我这是为什么吧?”
龙堰沉默了一会儿:“我要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你会答应离开吗?”
玛丽看着他:“我之前遇到了一群黑猫,它们要我带话给你。”
龙堰诧异抬头:“什么话?”
玛丽觉得龙堰这家伙不是个东西,之前那点动心也收回去了,木着脸说:“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不是,和七个大魔王,然后大魔王为了白雪公主的爱打了起来,最后白雪公主死了,七个魔王又被王子杀死了,王子下了诅咒,所有东西都变成了黑猫。”
龙堰:“……”一个字也没听懂。
玛丽又说:“是黑猫们保护了我,把我藏起来了,否则……我估计等不到你来救。那怪物在外头找了我很多天,不过最后还是找到我了,那些黑猫……”
玛丽想起当时的场面,闭了闭眼,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龙堰知道这些对一个普通人类而言,实在是很难接受,这些经历也可能给玛丽造成无法预估的心理创伤,他倒来一杯温水,又让房间变得更暖和了一些,薰衣草的味道也浓烈了一些,尽力想让玛丽的心情镇定下来。
玛丽抱着水杯,努力不去回想那颗掉在地上的猫头,她眼眶发红,好一会儿才咬着嘴唇说:“是它们保护了我,哪怕是为了它们,我也不能当做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她看着龙堰的眼睛:“无论是为我自己,还是为了它们,你要我走?别说是门窗户都没有。”
龙堰看了玛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苦笑出声,他连连摇头,其实他心里早就知道玛丽不会走。这个性格一直都很倔强,不服输的姑娘,如果有这么好打发,那他当初就不会一眼看上她。
“我在选你之前,还看过很多测评工作室,一开始我的首选并不是你。”龙堰突然转了话题,似乎说起了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来,“有比你更会找噱头的,也有比你们的视频更有创意的,宣传也更有力度的,还有比你们有后台的,连主持人,也有比你美得多的。”
玛丽翻了个白眼。
龙堰却笑笑道:“但是我还是选了你,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玛丽显然对自己有一个十分客观的评价,不用龙堰恭维什么,她自己就说:“因为我不忘初心。”
龙堰挑眉,笑了:“是的。”
人类的世界在飞速发展,所有东西都在不断地淘汰更新,事物是这样,人也是这样。想做一个有良心的人,做好自己想做的事,变得那么艰难——光是做好自己,就已经变得那么艰难。
可即便如此,也依然会有人不忘初心,始终坚持做自己,做有价值有意义的事情。
这条路很难,这其中的大多数除非是天赋异禀,或者遇到贵人帮忙,否则基本都被埋没在了茫茫人海里,亦或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被旁人同化,变得面目全非。
可是苏玛丽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自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乐观精神,就这么一直大摇大摆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不管旁人如何评说,始终凭着良心做事,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哪怕得罪合作商,不该乱说的事情也始终不会乱说。
她也是运气好,一路走来虽然也被折腾过几次,但都扛了过来,粉丝们买她的账,她就可以所向无敌地往前跑。
龙堰看了一些关于她的采访,又看了一些视频和论坛里掐架的帖子,乱七八糟地说什么的都有,但这个姑娘似乎从不往心里去。
这样强大的精神力,是龙堰第一眼看重的,而更重要的,就是这个人类那颗始终干净的心。
做人,挺直的腰背,坚守的正义和执着,有时候会因为周围人的腻烦而被说得分外难听。仿佛你坚持的东西,因为和周围格格不入,就必须被随大流的价值观所吞没,如不然,就是你必定有所图谋。
玛丽这一路也不是没听过更难听的话,也因此她的偏执和倔强才更加坚硬,无法穿透。
龙堰叹息着道:“你跟我母亲太像了。”
☆、妖怪36号 半人半妖
龙堰在玛丽的诧异目光下,拿出了一幅他随身携带着的画卷。
玛丽好奇地在他身上看了一圈,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摸出这么大一幅画卷的。
龙堰将那画卷保护得很好,外头还套了浅色的画套,他将画卷慢慢展开,一股带着沉淀了岁月的年代感扑面而来——这是一幅美人图。
画的墨迹已经有点变浅了,纸张摸起来也远不如现在好,感觉更粗糙。
没有题字,没有落款,干干净净一幅美人图,玛丽看了半响才感叹:“好美的人……”
画中的女子身材窈窕,含羞带怯,手拿团扇遮住下颚,露出的红唇如一点樱桃,眉眼弯弯,看上去很是优雅温婉。
她站在一团花圃前,比那些绽开的花朵还要美丽,这么两三笔就勾勒出的图已经让人惊艳,那真人的模样便可想而知。
玛丽不敢上手去摸,搞不好这就是价值连城的古物,她低头细细看了片刻:“这就是你母亲?”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龙堰道,“只知道她的闺名叫做‘霖霖’,取自‘甲子霖霖雨,巡檐闷不禁’,据说母亲出生那天一连下了三天的雨。”
玛丽点点头:“霖霖,很好听的名字啊。”
龙堰看着画像中的人,这么多年他看过无数遍,早已闭着眼都能将这幅画给画下来,所有的细节他都了如指掌。
“我没见过母亲,”龙堰道,“只有这么一幅画,是父亲留给我的。”
玛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有些局促道:“现在说节哀顺变是不是太晚了点?”
龙堰好笑地看了玛丽一眼,将画放在床上,手指轻轻从画上抚过:“你没发现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吗?”
玛丽:“……”
玛丽后知后觉,惊讶道:“等等,你母亲是……人类?”
龙堰点头:“我的父亲曾经因为犯错,被押往地狱监狱关押,我父亲脾气不大好,前往地狱监狱的半道上逃跑了,在人界偶遇了我的母亲。”
霖霖那时候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在一户大家族里做丫鬟。
她自小生得貌美可人,大家族里的少爷便对她有些非分之想,府里的丫鬟就算被赐给主子也是一种荣耀,哪怕半点地位也没有,却也不会有人敢拒绝。
可霖霖不同,她自小脾气倔强,又偷摸读了很多书,识得字,想法便与常人不同。
她想赎身,然后离开这里去闯荡江湖,她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不拘气性,被那少爷威迫利诱,几番折辱,实在无法忍受便干脆以死明鉴。
她跳入府中后院的水井里,却落到了刚好逃到人界来的龙狰头上,被龙狰给顶出了水面。
那时候人界的通道还没有后来守卫得那么严格,很多通道都被人类占用而不自知,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也就为民间怪谈增添了一些津津乐道的故事。
霖霖被顶出水面,吓得魂不附体,一眼看到龙形的龙狰,还以为是九天真龙显灵,立刻跪地哭诉起自己的遭遇来,希望神仙能救救她。
龙狰那时候正一肚子火气,压根不想搭理人类,他窜上天就要离开,飞到半途却觉得哪里不对,一回头,才发现那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居然胆大妄为地抓住了他的尾巴,被带得飞上了天。
龙狰气了个半死,威胁要将她摔死,丫头干脆一闭眼:“那你摔吧!我宁愿死也是不会嫁给那种畜生的!”
龙狰虽然脾气不好,但也不是会胡乱杀生的,他气咻咻地带着丫头在天地间转了一圈,随后飞进了瑰魔林,在那山谷里找了个地方住了下来。
龙狰因为逃跑受了伤,落地就变为了人形,胳膊和肚子都血流如注,看上去有些可怕。霖霖看过许多医书,便去山谷里冒死采来了一些药草,为龙狰疗伤。
只是看过医书不等于能当好医生,龙狰几次三番都差点被霖霖治死过去,于是也愈发对这不靠谱的人类看不顺眼起来。
就这样两人一边吵架,一边斗嘴,一边相依为命地过了许久,霖霖也长到了十五岁,是个大姑娘了。
霖霖很久才出一趟山,去山下的镇子里买一些简单的布料和吃食,钱都是采药卖来的,虽不富裕,在这山谷里却也是独树一帜的小天地,霖霖过得很开心。
她并不知道,瑰魔林人类不得进入,这里头有许多可怕的东西,只是碍于有龙狰守着,才不敢靠近霖霖而已。
龙狰就这么一边看不顺眼这丫头,一边小心地护着她,将她养大了,到霖霖十六岁时,这丫头不像其他姑娘盼着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