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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了松领口,想着一会儿龙瀚过来指不定兄弟俩还要打一架,于是他头疼地去了地下城先把帮手给找好,免得龙堰吃亏。
鲁卡斯自觉自己是个非常称职的好友了,一时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连苍白的脸色也跟着红润了许多。
玛丽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房间里只有她一人,屋子里温暖舒适,床头柜上摆着温水,明显是有人定时替换,可谓是非常尽心尽力了。
玛丽愣愣地盯了天花板一会儿,脑中纷乱的思绪才渐渐归拢清晰起来——她晕倒了,之后的事几乎都不记得了。
但眼下明显是被龙堰救了回来,她跟他的账现在是越发乱了,已经分不清谁欠谁了。
玛丽抬起手腕盯着那红色的扣环看了许久,最后又将目光莫名其妙地移到了手指上,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觉得之前一直有谁握着她的手,那感觉很舒服。
会是龙堰吗?那狡猾的抠门精,也会有这么温柔体贴的时候吗?
玛丽闭了闭眼,慢吞吞从床上爬了起来,不管怎么样,她都得去道谢,然后……将所有事情问个清楚。
玛丽身上还没什么力气,连续地躲避奔逃,让她浑身软绵绵地,尤其是双腿仿佛灌了水泥,沉重酸痛地抬不起来。
她缓慢地挪动到浴室,将自己勉强收拾了一番,镜子里那张光滑柔嫩的脸气色不大好,但没有任何会让她担心的伤口,她在一片水雾中摸了摸镜子里自己的脸,脑海里刹那浮现出被自己扎瞎的那只眼睛,还有那可怕的绿色粘液。
场面太过惊悚,也就格外印象深刻,玛丽浑身一抖,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紧紧贴在了后面的墙上,心跳如擂鼓,她在不大的浴室里急促喘息,好一会儿才将后怕和恐惧压回胸腔,艰难地裹上浴衣走了出去。
吹干头发,随便挑了件高领毛衣和牛仔裤,裹上大衣和围巾踩着一双运动鞋就出了门,头发没怎么梳理,乱七八糟地披散在肩头,高领遮住了尖尖的下颚,愈发显得那张脸脆弱乖巧,若是不说话,不瞪人,倒是有几分柔软小白兔玛丽苏的感觉了。
百年难得一遇的脆弱玛丽,庆幸得是她待在这妖怪客栈中,没有任何熟人会看见她这幅模样。
她吸了吸鼻子,走到前厅,正是傍晚,前厅里人还不少,玛丽奇怪地左右看看,石生女见她起来了,忙过来小心翼翼地招呼:“身体还好吗?饿了吧?要吃点什么?”
石生女还挺喜欢这个人类的,玛丽胆子大,想法多,仿佛没有什么能难倒她;石生女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还第一次看到有人能跟龙老板斗嘴叫板,气势上还能不输,一时觉得这个人类很厉害,而现在这个人类被卷进了异世界的纷争里,还差点丢了小命,石生女顿时心疼起来。
她以前没跟人类接触过,只听克拉克先生说,人类是非常脆弱的生物,稍不注意就会死去,于是她自然将玛丽当做了重点保护动物,小心地护着她:“我去给你端些吃的来,你先坐着吧。”
玛丽闻到餐厅里的香味,肚子顿时咕噜叫起来,她点头找了个角落坐下,发现其他的客人们总有意无意地朝自己看来,忍不住便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干脆遮住了大半张脸。
厨房显然是早就给玛丽准备好了吃食,只等她醒来,石生女很快端来了碗盘,大多是以滋补为主的营养汤粥,再配上玛丽喜欢的各色点心,花花绿绿地一眼看上去就很有食欲。
石生女眼里透着几分同情,仿佛看着小可怜般推了推碗:“快吃吧。”
玛丽道了声谢,拿起筷子飞快地吃起来,她像是饿够了七天似的,三下五除二就将碗盘里的东西吃光了,放下筷子的时候只觉得周身都暖和起来,也有了些力气。
石生女及时送上一杯温水,让玛丽漱了漱口,玛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擦了嘴之后问石生女:“那个……你们龙老板呢?”
石生女指了指电梯的方向:“他有事情要谈。”
玛丽哦了一声:“现在方便去找他吗?”
“可能……不大方便。”石生女道,“你先回去休息吧,等他们谈完事,他会去找你的。”
石生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但是她不常笑,这个笑容显得有几分僵硬和诡异:“这两天一直是他在守着你呢,你要是能快些好起来,他也能松口气了。”
玛丽一愣,心头猛地跳了一下,她之前觉得有人一直握着她的手,也许……不是错觉?
彼时地下城,被腾出来开会的房间里坐满了人,圆桌一端坐着龙瀚,另一端则坐着龙堰。龙瀚难得不是一身西装革履,而是一身藏青色长衫,金色的盘扣是龙形的模样,衣摆下同样绣着祥云浪纹,宽袖整齐地压在手下,黑发竖起戴了玳瑁羽冠,那双跟龙堰很相似的双眼,眼尾也飞着一抹绯红,只是颜色更深,看起来妖魅得不像样子。
对比起来,龙堰简直像个小清新。
龙瀚打开一把羽扇,扇面绘得是高山大海,龙瀚冷冷道:“这件事你让我怎么跟人界统治者一个交代?”
龙堰坐在圆桌另一端,靛色长衫,墨黑长发披散而下,只在发尾用镂空金环束了,淡色的眼尾对比龙瀚显出几分干净利落,他手边摆着一杯热茶,淡漠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你挖开了地穴,它们就不会出来。”龙瀚道。
甘鹤坐在靠近龙堰的一方,冷笑:“结界本来就有问题,早晚都会出事,我看你就是想找借口让老板离开客栈而已。”
甘鹤气得变回了原型——是一只丹顶鹤,但跟普通的丹顶鹤又似乎不同,他细长的腿站在椅子上,昂着长长的脖颈鸣叫一声,拍打的翅膀落下一两根光泽华丽的羽毛。
“我最看不惯你这种人!”甘鹤嗷嗷道,“绕来绕去你就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花君坐在靠龙瀚那一边的位置上,此时也拍桌跳了起来,少年浑身冒火,一瞬间变回少女的样子,抱着手臂挤着胸脯,声音尖锐:“放肆!瀚哥是你们龙老板的哥哥!他要做什么用得着你这个外人置喙吗?!”
甘鹤几乎要用尖锐地喙去戳花魅:“你也是外人!这又关你什么事儿了!八婆!”
花魅尖叫:“你说什么?!”
“八婆!八婆!嘎——!”甘鹤扑打翅膀,被花魅一拳打倒在地上,两人立刻滚到一处去打了起来。
旁人慌忙想拉架,可惜甘鹤和花魅两人都属于暴力型,旁人根本进不得身,一时间鸟鸣和少女的尖叫在不大的屋子里闹了个天翻地覆,羽毛乱飞。
龙瀚和龙堰却坐在位置上不动如山,根本没有阻拦的意思,两人的目光越过众人盯住彼此,同样的算计,同样的深不可测,同样的魄力。
好一会儿,龙瀚才笑了笑,主动开口:“你大概已经知道了,那个人类为什么会被盯上。”
龙堰下颚紧了一下。
龙瀚又道:“不跟我合作可以,但那个人类会有什么麻烦就不关我的事了。”
“她是无辜的。”龙堰冷着脸。
龙瀚耸肩:“她当然是无辜的,如果不是你不得我的批准就擅自将她带进客栈,她也不会被盯上,说来说去都是你一意孤行惹来的是非,怎么?你还想把这事儿赖在我头上不成?”
龙堰咬紧牙关:“你一直不批申请是不是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你自己说的,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龙瀚笑了,“我亲爱的弟弟,你不能还像小时候一样任性,你要做什么都可以,出了错却要别人给你收拾。”
龙堰闭了闭眼:“我会把她送走,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条件是你不能让她遇到危险,她是人类,是在妖委会的保护范围里的。”
龙瀚看了他好一会儿,半眯起眼:“奉劝你一句,不要学我们的父亲,否则下场就和现在的你一样。你是过来人,你应该知道你们没有未来。”
☆、妖怪35号 我不走
玛丽在房间里等到半夜,她抱着枕头靠在床头上,还觉得前几日发生的一切是在做梦。
所有的事情都来得那么猝不及防,好似电影剧本,什么光怪陆离只有想不到,没有不存在。
玛丽愣愣地看着房间里的电视,电视里过了午夜依旧是放起了异世界的新闻,女巫频道里的女主持人语气十分亢奋,激动地连手里的羽毛笔都被捏断了。
“这里是前线记者发回的报道,让我们看看一直被众人所恐惧的瑰魔林现在的样子……”
镜头切换,画面里是一片闪烁不断的白光,白光周围聚集了许多人,有的仙风道骨,踩在飞剑上;有的则骑着扫帚;有的似人似鸟,手臂成了翅膀,飞在半空。
还有更多的人类,站在地面,紧张地仰头看着什么,镜头前一个戴着尖帽的高鼻梁女人拿着话筒兴奋道:“大家请看,这里就是现在的瑰魔林,从前天出事后到现在,结界一直很不稳定,崩塌的地穴目前有专人看守,但据人界妖委会统计,目前瑰魔林起码逃出了三分之一的罪犯,已经潜入了人界,总部设在英国的驱魔师协会会长也亲自到场……”
玛丽坐直了身体,看着那处被层层包围的洞穴,想起之前恐怖阴森又绝望的感觉,她浑身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精神下意识绷紧了,仿佛下一刻就会有巨人怪物出现在她的身后。
她紧紧抱着枕头,目不转睛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她看不懂那些人在做什么,但她听得懂那句“潜入人界”。
什么东西潜入了人界?那种巨型怪物吗?人界会怎么样?
她已经深刻地感受过那份可怕,此时一想到整个人界会陷入那样的境地里,浑身都要哆嗦起来。
她坐不下去了,慌忙披了外套踩着拖鞋就要去找人问个清楚。
爱德华、克拉克还有石生女,都不肯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推说他们了解得也不多,得等龙堰回来才能解释。
但玛丽还是察觉到了一些问题,大厅里那些不断观察着自己的客人们,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
为什么突然会多出这么多客人?欢吼节明明还没到。
她裹着大衣刚冲出门口,就跟来人撞上了,龙堰伸手轻轻搂在女人腰上,将她扶住了。
“怎么了?”龙堰看了她的身后一眼,声音同往日一样温和平静,“不好好休息,又想去哪儿?”
“龙堰!”玛丽一把抓住他,紧紧揪着龙堰的衣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看新闻说,有东西进入人界了?你、你的职责不是阻拦那些家伙吗?”
龙堰拍了拍她的背,让她冷静下来,扶着她往回走:“我的工作是看守驿站,顺便想多赚点钱。”
玛丽气恼:“这种时候你就不要敷衍我了!”
龙堰笑了笑,干脆将玛丽一把抱起来,将她放回床上,又为她盖好被子,俯身盯着她的眼睛:“我救了你,没落着一声谢不说,还得先被你质问吗?”
玛丽顿时窘迫起来,她也是被那新闻吓着了,一时忘了这茬……
她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就是太……那个,谢谢你救了我,我今天是想找你道谢的,但是石生女说你很忙。”
龙堰帮她把压住的头发捋出来,小心地理了理,温和道:“我听石生女说过了。”
玛丽抿了下唇:“你、你救了我命,我真的很感谢你,真的。”
龙堰神情柔和下来,他定定地看了玛丽一会儿,似乎觉得玛丽这样软着声音跟他道谢的样子蛮新奇的,他勾起嘴角,半开玩笑道:“再多说点?我听着挺舒服的。”
玛丽:“……”
玛丽被他逗笑了,抬手拍了他一下:“你这个人……”
龙堰也跟着笑了,拉过椅子坐下来,将电视关了,顿了一下才说:“本来也是我连累了你,我连累了你又救了你,算是扯平了,你也用不着老惦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