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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太妃吃了下去,却咳了一声,药洒了出来——佟佳忙抽出绢子,拭了拭她的嘴角,贵太妃有几分感动,又又几分狐疑。
一碗药喂了下去,佟佳将空碗递给了素雁,起身准备起来,顺便吩咐几句:“好生伺候着贵太妃……”
“佟妃……等等。”贵太妃虚弱的唤了一声。
佟佳回头,看见她在向自己招手,就回到了她的床边,轻笑道:“贵太妃,还有什么吩咐?”
“你不恨我?”贵太妃问,有些茫然。
佟佳淡淡一笑,“我有什么可恨的呢?”
“你不怪我在你生产的日子,去景仁宫闹?”
“那件事情已经查清楚了……”佟佳道,“都是静妃娘娘唆使萨满嬷嬷弄出来的事情,如今都过去了,贵太妃不必挂心。我原在月子中,不便出门,这几天才知道贵太妃竟然还没起身,这才来看看您……”她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话语软和,让人听了心里舒坦。
贵太妃的眼泪流了下来,“哎……佟妃娘娘心底宽大,不与我计较。可是如今我这落下一身的病,倒真真是我的报应——”她向上努了努身子,佟佳替她垫高了背后的枕头。“虽说当时是静妃来找我,说这样闹上一番,三阿哥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头一个要怪的人就是承乾宫的那个狐媚子!我只想着我那博果尔死的冤枉,鬼迷了心窍,就听了她的话……”她的眼泪不断的落下,“可是我心疼自己的孩子,您也心疼自己的孩子呀!”
佟佳垂下了眼帘……
“佟妃娘娘,我知道您听了这个,就不能原谅我了!可是,到了现在——我落了一身的病,也就什么都想明白了,不管您心里怎么怨恨着我,我都得跟您说出实情!”
“贵太妃,您别多想了,好生养病就是了……”她淡淡的说完这句话,也不顾贵太妃在床上声嘶力竭的呼喊,就走出门去了。
铃兰问:“格格,您真的生气了?”
佟佳答:“有点……我没想到贵太妃到景仁宫里去闹,竟然是为了要皇太后处置贵妃!”
“是啊,谁能想到呢?”铃兰带着几分淡淡的哀愁。
即便要借刀杀人,也不能害了她一尸两命吧!可她此刻,竟然对贵太妃怨恨不起来,也许是她有了孩子的缘故。这个孩子,成了她唯一的情感寄托。这使她变得像任何一个母亲一样,将全部情感和能量倾注到这个幼小的生命当中。
同时,她不再为顺治夜夜留宿承乾宫而感到心烦意乱。这并不是因为她开始习惯后妃的孤寂生活,而是她在恍惚之间发现,她失去了对于顺治的热情。她是在对这个环境茫然无知的情况下,爱上了她所谓的丈夫……而当那种“灰姑娘”式的幻梦破碎,她才重新发现了自己。
这种感受,在花房里与皇太后进行过那番短暂的谈话后,变得尤为强烈了。
“我从小就见惯了后gong里的女人争宠,想用短暂的美丽容颜来换来一生的荣华富贵,可到最后却总是事与愿违……”皇太后手中的剪子“咔嚓”一声,一朵含苞欲放的花朵砰然落地,“还没有等到年长色衰的年纪,皇上身边就已经有了更漂亮年轻的女人。”她抬眼看着佟佳,仿佛期待着佟佳说点什么。
佟佳只是低下了头,垂下了眼皮。
“可是——”她轻叹了一口气,“我了解我的儿子,他和先帝一样,专宠一人。我知道,让董鄂氏入宫必然会在宫里引起轩然大*,可是他是皇帝,我得先安抚了他的心,才能让他去安抚天下……你明白吗?”
佟佳似乎明白,却又感到有些疑惑,她说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皇后的性情脾气,你也了解,我并不指望她能劝得了皇上——可是你——”她凝视着佟佳,眼神里的期盼神情如此强烈,让佟佳的脸热了起来。“你和皇后不一样……”她又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有一天皇上为了贵妃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我要你在背后提点着他,他太任性了……”
没想到皇太后竟然会给他这样的重担,佟佳惊讶极了!
“莫要计较一时得失——”皇太后的剪子落到了一朵盛放的牡丹上,“要忍,要顾全大局!”她的剪刀落下,又是“咔嚓”一声,牡丹应声落地。
不过是剪落一朵花,却让佟佳感到触目惊心。在她回到景仁宫,静下心来,慢慢思索皇太后的那番话,才明白了她话里的深意。
皇太后曾经与佟佳有过同样的遭遇,从得宠到失宠,皇太极专宠宸妃——她在这段失宠的日子里,没有像其他任何后妃一样,做些争风吃醋的丑事。她独善其身,在政务上支持皇太极,潜心教养幼子……
她要她提点着顺治,因为她明白过于浓烈的感情不应该是一位皇帝所应有的。而顺治对于她,既没有像讨厌那两位蒙古皇后一般,也没有像喜欢董鄂一样,而她与皇后和董鄂都保持了良好的关系,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佟佳需要这个位置,她不会将自己的全部青春浪费在一个任性的皇帝上的!她笑了,因为她取得了皇太后的信任。
卷二 爱情旁观者 第八十章 辞行
第八十章 辞行
“格格……”铃兰见佟佳陷入沉思之中,低声唤道,“您想什么呢?”
“没什么……”她怔了一怔。她不愿意将皇太后嘱咐她的话和铃兰分享。
铃兰就没再多问,只说:“三阿哥这么多时辰没见到您,该想您了……”
佟佳笑了笑,“他哪里知道想我呀,有李嬷嬷照应着,吃饱喝好就高兴了!倒是我,过了这么长时间,想他了……”
二人有说有笑的来到景仁宫外,就看到穆赫站在不远处,佟佳暗道:“真是神出鬼没……”
穆赫见佟佳走来,作揖道:“见过佟妃娘娘!”
佟佳生硬的道:“免礼,穆赫大人!”她故意把穆赫这两个字咬得十分清晰,嘴角还露出了淡淡的讥讽。
穆赫泯然一笑,“这次来,是特地跟娘娘辞行的……”
“哦——”佟佳一惊,这个她还真没想到,“大人准备去哪里?”
穆赫淡淡一笑,“没有准备,四海为家吧!”
“哦,这样啊……”佟佳有意想要挖苦他几句,谁让他莫名其妙的就成了鄂硕家的护院呢!“我还以为是您不喜欢宫里的生活,想要回鄂硕大人府上呢!”
“呵呵……”穆赫笑了笑,没有做出任何的解释,“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在鄂硕大人府上,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我向来过不惯拘束的日子!”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人各有志’吧!大人要走,自然是谁也拦不住……”佟佳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不知道大人跟皇上说了没有?皇上会放您走吗?”
“已经回禀过皇上了,宫里高手如云,皇上不会缺我这一个……”
“哦,那是!那就——祝您一路顺风!”
“谢谢娘娘……”
佟佳眨了一下眼睛,笑而不语,从他身边擦过。
“娘娘——”他忽然叫了一声,佟佳没有回头,问:“什么事?”
“请娘娘保重……”沉默一阵之后,他才缓慢的说出这五个字来,仿佛字字千钧。佟佳依旧没有回头看她,答:“谢谢——”她抬脚迈进景仁宫的大门。
对于穆赫要走的原因,她不想过问。倘若他当初进宫的原因,只是为了她,那么他要走了,就代表他对她不再抱有任何幻想。这对于佟佳来说,应该感到轻松才是。
可是她反而感到心口压上了一块沉重的大石头。
她讨厌自己刚才的所做作为。说他是鄂硕府的护院,这只是权宜之计!可她将那看做是背叛。她憎恨背叛……尽管她从来没有爱过他,和他甚至连朋友都谈不上!
可是——是董鄂为他担保!
也许这一点,才是她真正无法容忍的。
李嬷嬷将玄烨抱了过来,凑到佟佳身旁,她就接过孩子,亲自抱在怀里在房里踱步。
皇后进来了,一脸的不高兴,佟佳就问:“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让我们玄烨给皇后娘娘笑一个……”
李嬷嬷也在一边儿凑趣,皇后坐了下来,脸上仍是一片阴沉。
佟佳将玄烨交给了李嬷嬷,让她带了孩子下去,问:“娘娘,您这是怎么了?不会是跟皇上吵架了吧?”
皇后不说话,苏麻说了:“佟妃娘娘,是这样的——我们家格格在路上碰见了穆赫大人,他就跟格格说要走了,格格问他去哪儿,是不是回蒙古,他也不说。格格要留他,他也不肯,格格这就生气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佟佳笑,心中暗自嘀咕着,这穆赫的人缘倒是够好的。“娘娘,穆赫就像是草原上的一只鹰,您想着把他留在宫里,那恐怕是不行的吧!”她也不知道怎么就来了这番道理。
“有什么不行!”皇后喝道,“他原来不也做过鄂硕大人家的护院吗?这宫里还比不上鄂硕府吗?”
“可是他也没在鄂硕大人家里做长了呀!”她心里莫名的想着,若是他真是鄂硕家的人,会不会把董鄂拐跑了呢?现在倒是能把皇后拐跑了……
“哎……”皇后失望了叹了一口气,“可恨的是,我就来到了这里,一点儿比不上蒙古!”
佟佳抿嘴一笑,她来到这里,更是可恨!可是她是怎么来的,她完全不清楚。也没有什么时光机器一类的玩意儿——
她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车祸,而佟佳氏则是坠马,难道她要再一次坠马,才能返回二十世纪吗?
毫无疑问,这个想法有些荒唐。
既来之,则安之吧。
皇后见佟佳恍恍惚惚的,不禁问道:“姐姐,想什么呢?”
佟佳道:“想着人生的机缘,真是巧的很。如果你不从蒙古来到这里,我又怎么会遇到你呢?而我——如果也没有来到这里,又怎么能体会这样的生活,更别说会遇到你了。”
皇后点了点头,“能碰到一块固然是件好事儿,可是到了分开的时候,却又难免悲伤了……”她究竟放不下穆赫。
佟佳淡淡的笑了。
“额娘……”玄烨欢快的叫着,手里拿着一只风筝,扑到了佟佳的怀里,“额娘,你看苏麻姑姑给我做了一只风筝……”玄烨将风筝举到头顶——
佟佳放下手里的针线,拿过风筝,端详了一番,说:“好漂亮的蝴蝶呀!有没有谢谢苏麻姑姑?”
“我谢过了,我还想跟苏麻姑姑学着做呢!”
“嗯……玄烨真乖,真聪明!”佟佳慈爱的抚mo着儿子的头顶,她的玄烨已经三岁了。
皇后和苏麻这才进来,皇后有些气喘吁吁,道:“佟姐姐,玄烨这孩子,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让我担心了好一阵……”
佟佳牵着玄烨的手,嗔怪道:“你看你,又让皇额娘担心了……”
玄烨道:“我想叫额娘一块儿去玩,皇额娘和苏麻姑姑走的慢,没有跟上我!”
“你什么都有道理!”
皇后急着问铃兰要茶喝,急急的喝下一口,问:“姐姐,你也不出去透透气,做什么呢?”
佟佳拿起刚放下的针线,是一件小衣裳——
皇后便笑道:“姐姐,玄烨的衣服还用得着你亲自动手?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