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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的吧。
“邵先生有去探望过他吗?”
“有。但成先生不见。他不想见任何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闻笙轻声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的旅行,会在哪里结束?会回到中国来吗?”
“不清楚。行程是随他兴之所至,看缘份,在哪里结束,哪里就是他的长眠之地。至于中国,他说这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地方,父母之乡,所以不必再多看一眼了。”
闻笙默然。
齐凡温和地道:“何小姐,你还记得成先生对你的托付吧?”
闻笙一呆,不意他会提起此事。
齐凡笑笑:“再见,何小姐。成先生希望你快乐。”挂掉了电话。
齐凡的话让闻笙思索了很久。
心意清明以后,闻笙想,齐凡说的是对的,恋爱是解决箫箫的心理问题最好的办法。当他爱上一个人之后,他是否受伤?受伤有多深?是否有人可以让他痊愈?所有这些问题的答案都会浮出水面。无论结果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爱情都可以让一个人学会成长。当恋爱不能解决问题的时候,再考虑其它的方案也不迟。
闻笙对着手机犹豫了很久,终于播通了箫箫的电话。
电话接通以后,那一端沉默了许多,她才听到箫箫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姐姐?”就像小时候,他从外面回家,不确定她在不在家时,总习惯先疑问地叫一声。那一声,酷似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在树干后面探头探脑的情状。箫箫在她面前,总是幼稚一些。闻笙喜欢他这种幼稚,因此助长了他在她面前撒娇的习惯。
闻笙被他叫了一声,眼睛一酸,温柔地道:“嗯,是我。”
那边又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生我气了?”
箫箫轻声答道:“不是。我怕你生我气,而且我不知道说什么。”
闻笙几乎落泪,安慰他:“我生你的气,一次就够了,不会有第二次了。”
“姐姐,我很想你。你现在在哪儿?”
闻笙擦去眼角流下的泪水,答道:“我现在在北京。”
箫箫有些迟疑地问她:“你来看我吗?”
“箫箫,你知道我说话一向算数的。”
箫箫沉默。
四年后再来见我,或者和你爱的女孩子一起来见我。原来她还记得。
箫箫是在环球嘉年华接到的电话,挂掉电话,他呆呆地望着不远处夜晚灯火灿烂的摩天轮。
摩天轮让他想起来一个人,他想了想,从背包里翻出曾焱留给他的被他丢在包里一角挤得皱巴巴的名片,给曾焱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环球嘉年华的摩天轮旁边,方便过来一下吗?谢谢(何闻箫)”。
爱与不爱之间的距离
一个小时之后,曾焱赶到时,看到箫箫在望着摩天轮上的人们发呆。曾焱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才轻轻地唤了他一声:“闻箫。”
箫箫从发呆中惊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他的神情有些怅惘。
“你特别喜欢游乐园和摩天轮?”
箫箫摇摇头,停了一会儿,答道:“我只是喜欢看这样歌舞升平的感觉。这么多人从我身旁来来去去,但他们都和我没有关系。”
曾焱听了,沉默许久,道:“你现在还唱歌吗?”
“不唱。”
“为什么?”
箫箫没有回答。
曾焱也不再问,只是说:“你听过有一首翻唱的英文歌,Take me to your heart 吗?昨天在大街上开车的时候,忽然听到这首歌。那一瞬间不知怎么忽然就被感动得很深,伏在方向盘上看不清前面的方向。箫箫,我多希望,那一会儿你在我身边。”你可以填满我的心,然后填满我的生命。即使只是一时一刻,亦足矣。
箫箫:“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不知道。”
“就是你总是口口声声地说爱情,我不相信。你真得相信有这种东西吗?”
“如果你相信它有,愿意为一个人付出,那么就有。即使这个世界上其他所有的人都不以为然,但对你而言,它仍然存在。”
箫箫看着他:“那你了解我吗?我最喜欢什么?最讨厌什么?我想要得到的是什么?想要摆脱的是什么?我经历过什么?你都知道吗?”
“如果你肯告诉我,我会都记得。”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又凭什么认为你爱我呢?”
曾焱想了想,道:“我说不清楚。闻箫,如果我能够说得清楚,可能你对我就没有这么重要。”
箫箫的问题,让曾焱想起很多年前看过的《大话西游》里面的台词,爱情需要理由吗?不需要吗?需要吗?不需要吗?到底是需要还是不需要,这个问题永远是当局者迷。
古往今来,关于爱情到底需要什么,一直众说纷纭,但从来没有人说过,爱情需要理智。还是汤显祖说得好,“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有一点宿命的味道,在劫难逃,因此宽慰和感动了许多在爱情中独自受伤的人。
“连你们自己都说不清楚,又怎么说服别人?”箫箫不肯相信这种没头没脑的感情。如果毫无牵绊的两个人,莫名其妙就可以一往情深,那天长日久积聚的感情又算什么?一同度过的那些时光,意义又在哪里?
箫箫自幼只相信两个人,他的爸爸,他的姐姐。除此之外,这个世界上的芸芸众生,似乎都处在另一个和他平行的世界里。他可以看到他们,但彼此,无论是思想还是感情,都永无交汇。以他所见,箫箫根本不明白一个人要如何把自己的身心交付与另一个毫无血缘甚至彼此永难真正了解的人,这种信任是从何而来?难道所谓的爱情,一定要建立在勇于牺牲的基础上吗?
曾焱不想同他争辩这个问题,他们处在不同的世界里,无可争辩。他年幼单纯,偏偏又骄傲固执,曾焱心底有些叹息。
“你约我出来,想说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陪我去见一个人。”就算是演戏,总也要有五分真,才可以不显得假,所以曾焱是他想到的最合适的人。
“什么人?”曾焱问他。
但是箫箫的表情显示他在发呆,根本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曾焱也就不再问了。
“离过年还有几天?”箫箫忽然问了一句。
曾焱怔了怔,答道:“还有五六天吧。”
“你有时间吗?”
“你想要我做什么?”
箫箫没有回答,打开手机给他看了地址:“我们走吧。”
闻笙打开门,看到箫箫和他身后的曾焱时,有些吃惊:“箫箫,这位是……”
曾焱微笑:“何小姐,我姓曾,我们见过面的。”
闻笙立时想起了徐为和她说过的,曾晶的哥哥曾焱。经曾焱这么提示,闻笙想起几个月前在深蓝,把她从一个喝醉酒的女同志手中带出来的自称姓曾的那个男子。但闻笙从来没有想到,那个人居然就是曾晶的哥哥。
箫箫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姐姐,你很惊讶?”
闻笙摇摇头,对曾焱微微笑了笑:“请进。”
这次见面并不像箫箫想象了几百次的那样热烈。他既没有扑上去抱住姐姐一抒别离之思念,也不是像过去一样言笑宴宴亲密无间。甚至因为曾焱在身旁,他也没有什么话好跟姐姐说。
大部分时间倒是闻笙和曾焱在谈话。箫箫只是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看着闻笙的一举一动,异常得乖巧。能这样再看到姐姐在视线里,箫箫已经很满足。
闻笙看着曾焱时,脑子里一直在考虑齐凡说过的话,她想知道箫箫和曾焱的关系究竟到什么程度,曾焱对于箫箫而言,是不是一个合格的恋爱老师。曾焱看起来风度翩然,闻笙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好,但他偏偏是曾晶的哥哥,加上这一重关系,难免太过复杂,令闻笙心中忐忑。
她和曾焱之间,其实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聊。两人看似没有关系,但中间的关系又千丝万缕,闻笙也不知要和他说些什么。气氛总是有一点古怪。
好在曾焱同她,不过是聊些和箫箫有关的话题。他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闻笙逐个为他解答。箫箫扫了曾焱一眼,没有说什么。
闻笙处在怀孕期,易感疲劳。箫箫一直在看她,觉察到她眉目间有些精力不济,看看时间,已经十点多,心中顿时犹豫,他既想和姐姐这么相处下去,又不愿看她疲惫。
曾焱看看他道:“箫箫,闻笙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他已经从闻笙这里知道箫箫这个惯用的小名,叫得很自然。
箫箫注视着闻笙,轻声道:“姐姐,我还能再来吗?”
闻笙再见到箫箫,也不再担心,听了他这样问,不觉微笑:“你有朋友陪你还不够吗?”
“你会一直在北京吗?”
闻笙摇摇头:“我想回绍兴了,这些日子奔波劳累,那里比较安静。”
箫箫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同曾焱一起离开闻笙住的地方。坐在曾焱的车里,箫箫一直在发呆。
曾焱将他唤醒:“你在想什么?”
箫箫摇摇头,没有回答,却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跟成海岩熟吗?”
曾焱怔了怔,答道:“不太熟,我和他一年也只见一两次面而已。”
箫箫又不说话了。箫箫对成海岩的敌意一直未曾消退。他仍然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会为了那个叫成海岩的人,变成现在这样?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以来,真得开心过吗?他看了曾焱一眼,姐姐是个傻瓜,大概和曾焱这种莫名其妙的家伙比较有共同语言吧?
这么说,曾焱大概也是个傻瓜。
“你和你姐姐,是怎么回事?她不许你见她?”
“你答应再帮我一个忙,我就告诉你。”
曾焱一口答应:“好啊。”
“我喜欢我姐姐,所以她生我的气了。”
曾焱怔了怔,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之后,笑了笑。
“你在笑什么?”箫箫追问。
曾焱但笑不言。箫箫这个孩子,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情,却忙不及地判定自己已经爱上了姐姐。感觉上,果然是他会做的事。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想让姐姐留在北京过年,这样就算她不见我,至少她会离我近一点。”箫箫望着挡风玻璃外的霓虹夜色,出神地道,“但我不想她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的。你能陪她吗?”
“当然可以。这就是你要我做的?”
“嗯。”
箫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这样是不是挺可恶的?因为知道你不会拒绝帮我,所以就找你帮忙。这有点像是敲诈。”
曾焱笑笑,安慰他:“箫箫,我不是可以随便被敲诈的人。这是我自己乐意帮忙,你别太在意。”
“但是这样,你就不能和你家人一起过年了。”
曾焱仍是笑笑:“我爸爸并不想看到我。”
“为什么?”
“他是政界的人,在性取向的问题上思想很守旧。”
箫箫有点好奇,想了想,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喜欢男人的?”
曾焱一直在专心开车,夜晚的灯影倒映在他的眼睛里,他的神情好似被灯光和暗影次第包围,有几分闪烁难测,停了一会儿,他告诉箫箫:“是我在美国读大学的时候。有一个室友,很喜欢依赖我,我也喜欢照顾他。”
“那你们为什么分手?”箫箫心想,如果不是他们分手,自己就不会惹上曾焱这一桩事了。
“是他先提出的分手,我一直以为是他移情别恋,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我爸爸派人找过他的缘故。后来就是因为这件事,我跟老爷子挑明了我的取向,也说明了我的态度。但他让我在限期之内改邪归正,否则就把我逐出家门。我没办法认同,于是老爷子给了我一笔遣散费,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