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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谷里住着不觉得,往出走才发觉这山谷真是不小。
一行人走出十多里才到了山脚下,下马爬山,下坡再上坡,之前苏全他们过来时,粗略的平整出一条路来,所以并不像唐果来时那么难走,速度也快得多。
又在个小山沟里折腾出两三里地,苏全道:“过了这山梁就渐渐冷了,主子换上厚衣服吧。”
大家伙儿穿上棉的毛的,爬上山梁,果然冷气袭来,凉意侵人。
唐果回头往那地热山谷瞧瞧,腊月初七以来种种情形一股脑涌入脑海,回想起来,恍如隔世。
皇帝笑道:“往后咱们还再来的,果儿不用伤感。”
“也对。”唐果点头,就着皇帝的手借力爬上坡顶,顺手扯扯小逃的耳朵——它也留恋着呢,“走啦!你还是先跟我走吧。不然狼群回来,你就糟糕了。”小逃晃晃脑袋,跟前边去了。
“等过了年,我就派人来,到那里你再把它放这儿来就行。”皇帝道。
“好,这家伙更喜欢野外的生活。有人来,狼群应该不敢回来了,我就不用担心它被谁弄伤、吃掉了。”
两口子谈谈说说,很快走远,唐果那点儿小伤感不知忘到哪儿去了。
从春夏到冬天,也就那么一段路的距离。前面天寒地冻,倒是没有下雪。
一行人在太阳将落山时便到了药王山。
翻过山头,暮色隐约,唐果大略的瞧了几眼,人是物非,药王山和野鸡岭变化很大。最显著的,便是远处那一排排整齐的房舍。
“这还是按照主子的想法建的呢,将厂区建在远些的地方,免得污染山林。住处在那边儿。”苏全在一边给她介绍。
唐果有种时光交错的感觉。不过居住区的点点灯光,让她心中一暖。唉!人是社会性动物啊!
下得山来,坐上马车,不一会儿就到了住地。药王山下本就建有唐果的住所,平时苏全留意维护,如今也不地是烧热了等人入住罢了。
唐果很喜欢自己的这处房产。补拙自然,一派乡村风格,屋里的摆饰也都是就地取材,别致有趣儿。
“咱们在这儿住到二十一?呵呵……想想就很好,陛下,你觉得怎样?”
“别有一番风味儿,看来苏全没少花心思。”皇帝笑道。
一行人安顿下来,洗漱吃饭。多日奔波,大家都比较疲累,早早睡下。
暖屋热炕,夫君在旁,唐果反而有点儿失眠,睡着没一会儿就醒了。
黑暗中,皇帝均匀的呼吸声显示人家已经睡熟。
唐果眨巴几下眼睛,到处都黑乎乎的,静谧宁各。
掉进冰河、流浪逃亡好像是场梦一样……或者,现在是做梦?
大半夜的,唐果爆发劫后心理综合症,瞪着屋顶发呆。
“睡不着了?”
“嗯……嗯?你也醒了?”
“嗯。冷不丁安定下来,一时没扭转过来吧?”皇帝把老婆搂紧点儿,低声道。
“可能是。总觉着像做梦。”
“过两天就好了。这么大的事儿,哪能一下子就云谈风轻的?”亲亲老婆脸蛋儿、额头,皇帝柔声慰藉。
“对呀。很晚了,明天你有很多要处理吧?今天看你就很忙的样子……睡吧。”
“也不算很多。要是果儿还睡不着,为夫倒是可以牺牲色相,来个小别胜新婚,肯定能帮助夫人入眠。”皇帝低笑。
“呃……”唐果起一身鸡皮疙瘩。
老家伙!这种话也敢说!
啥叫牺牲色相?
每回都是你情我愿好不好?
大色狼!
老羞成怒,唐果抱得人家更紧,就像抱她那一堆抱枕:“睡觉!”
老家伙!今晚饶了你,明天晚上要你好看!
睡觉!
想象着老婆此刻的窘样,皇帝“呵呵呵呵”的笑了一阵,心满意足的睡了。
幻想着夫君明天晚上被咯吱到求饶的景象,唐果在心里笑了一阵,踌躇满志的睡了。
美妙和谐的夜晚扭着腰儿远去,腊月十七来了。
皇帝有他的军国大事、阴谋诡计要忙,唐果有自己的业务要做,俩人吃了早饭便分头行事。
因事先传过信,苏全已派人到凤城镇寻了宋老者前来。老人家我担惊爱怕的过了这两日,又被接到这个地方被好吃好喝好招待,浑浑噩噩的摸不着头脑。伺候他的人笑着说了几次“老人家好心有好报,以后全是好运了”,他才慢慢平静下来。
唐果不愿强人所难,只说自己受恩必报。问老人是愿意在药王山生活,还是自己另有想去的地主。
宋老者感慨万千。虽不知唐果真实身份,却断定必是大富大贵之人,他再三的谢了,选择来药王山居住。他父母逃荒出来的,坟地都是鄂家借给的地方儿。如今自己一下子有房子有地,保住儿还能上学识字,端的是想也想不到的好事。
唐果从来都是行动派。宋老者家啥样她见过了,反正没啥家当,也没啥好搬的,三口人收拾收拾到药王山过年得了。
唐果名下的田地和房子都是现成儿的。分了三十亩好地到宋老者名下,除了不能外卖,怎么使用都行。又让人给布置出一所院落,三间瓦房,前有菜园,后有果树。家具都是新的,棉被、鹅绒冬装给送过去不少,米、面、油、肉、蛋、菜摆满了仓房,看得宋老者直觉在做美梦,除了笑说不出别的话。倒是唐果记着,派人跟他回去接了老太太和小孙子、迁了父母子媳的墓过来。
想起范瑜范老大夫,唐果换装出去拜访了一下他。她此次也算是托了人家的福,应该感谢,再者,唐果也想问问于山的近况,顺便在镇上走走。
范大夫一切都好,说起于山来,一脸的赞成,夹杂着几声叹息。于山现在医术越发的精湛,早就能独当一面了。但她不愿坐堂,一年到头儿在外奔波。于山年过二十,仍未许人,打定主意不嫁的了。领着条捡来的瘸腿儿土狗,专门到偏远之处行医。
她父兄早息了干涉的念头——他们根本见不到于山的人影。
唐果也跟着感叹不已。几年不见,人也变了,于山终于实现自己的理想,凤凰浴血重生,展翅翱翔了。
告别范大夫出来,在镇上逛了逛。新林镇大变样了,确如皇帝所说,富裕很多。围绕着药王山和野鸡岭,基本成了鹅绒产业基地。
呵呵……经济发展了人民才富裕,果然是硬道理!
唐果笑眯眯与有荣焉。
观摩半天人家准备过年的热闹,唐果心情愉快的回去找夫君大人。
“物非人非……”刚一进门,便听到皇帝抵喃着这句话。
皇帝微愕,“果儿回来了。也觉着物非人非了?”
“也?陛下哪儿来的感慨啊?”唐果讶然,“陛下似乎……心情不好,出什么事了?物非人非……有谁……变了?”
“果儿……”皇帝愣怔一下,微笑道:“是啊,有人变了。眼下且不说这个,外面冷得很,果儿换了衣服,到炕上暖和一会儿吧。”
“哦。”
看出皇帝暂时不想说,唐果依言去换衣了。
望着妻子背景,皇帝苦笑片刻,转头望向窗外。
寒月东升,离年越来越近了。
京城。
“五弟,你……有没有参与南苑的事儿?”裕亲王福全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南苑……什么事?”恭亲王常宁谈谈道。
“……”
第二百七十三章 君臣兄弟
岁晚风霜恶,将如遥夜何!
残灯挑更暗,寒犬吠偏多。
寒冬腊月里,大晚上不在暖暖的屋子里眯着,跑出来迎着西北风儿闲逛的,大概只有皇帝两口子了。
没法子,皇帝也会抑郁的。
他兄弟本就不多,现在仅存福全和常宁两人。
福全不必说,他二人感情一直是好的。
与常宁却是一言难尽。小时候俩人手足情深,皇帝对这个弟弟也颇为照顾优容。
常宁随着年纪渐长,性子愈加鲁莽暴躁,多行不良,数次违逆皇帝意旨。年轻时肆意妄为,年长之后荒唐不减。皇帝的耐性渐渐被磨光,现在俩人相看两相厌。
按照梦境所示,福全和常宁将在康熙四十二年相继过世。皇帝心腹太医的诊脉结果也印证了这一点;他二人俱有暗疾在身,难以医治。
尽管与常宁不睦,但眼看着他死期将迈,皇帝无法袖手不理。这些年命人四处寻医问药,希冀能救兄长和弟弟的性命。
如今却发现亲弟弟处心积虑要自己的命,皇帝心寒之余,对自己的判断能力产生怀疑,自信心大受打击。
唐果不愿意他自己在那儿憋屈闹心,费劲巴力拽了他出屋,曰:散步散心。
俩人没往远走,只在住处附近转了转。
这片儿住宅区完全属于唐果,以往除了苏全定期带人来查看清理,从无旁人涉足。自皇帝一行驻跸在此,更是闲杂人等一概免进。对外只说是药王山主人的亲戚,小住几日,不愿被人打扰。
侍卫们远远的跟着,唐果默然陪伴在一边。
此时此地,凉风冷月,无人言语。偶尔响起几声犬吠,更显得周遭静谧非常。正是人体CPU降温冷却的标准环境。
转了几圈,皇帝大脑温度果然恢复了正常水平。诸般负面情绪渐渐消退,心中略剩下些苦涩,更多的是疑惑。
到底是什么缘故呢?
皇帝百思不得其解。
梦境之中,那“皇帝”对“常宁”严苛得多,却并未发生这弑兄之事……难道,是因为朕的革新举措树立了更多的敌人,惹来更深的敌意?
可常宁一向不怎么关心政事,怎会掺和到这里去呢?
亦或是另有缘由?
朕终究不相信,他会为了吴氏那个他早已厌倦了的女人对朕下手。
更不相信,他会与朗图勾结在一处。从朗图与果儿说的那几句话来看,朗图似乎并未直接参与此事。莫非常宁受了谁的挑唆?而朗图是知情人……或者,他策划了挑唆常宁之事,然后坐山观虎斗?
无论如何,此次常宁是真的想要朕的命。那么上回朕中毒之事,梁九功未必不是受他指使,需得重新查查才行。
皇权之下,生死攸关,容不得心软。
皇帝黯然轻叹一声,将最后一丝心痛压下去。
罢了!
事已至此,不必纠缠,该如何便如何吧!
决断是有了,然而终究心有遗憾。皇帝下意识的侧头瞧老婆寻找安慰——唐果昂首挺胸,背着手儿,安安静静的学人家迈方步呢。见他看过来,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陛下,看来你没再郁结了,那就好啦!”
“呵呵……”老婆可爱的样子让皇帝笑出声,心里一下子舒畅许多。
此生终是得大于失,何必求全责备?
“缘来不何推,缘去不可挽。果儿当年倒是比我现在看得清楚呢。”皇帝笑道。
“这句呀……哦,这是我对苏可休说的。这是《聊斋》里的话,当时为了让苏可休知难而退,引用了一下。如今想想,是很有哲理呀!”唐果笑嘻嘻道。
蹦过来挽住皇帝手臂,“看来还是出来走睡过头比较好,吹吹冷风,有助于头脑冷静。无论啥事,想明白就不算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