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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央来的这十来天里,天天受针灸,泡药浴,汤汤水水,各种草药嘴里来回来的灌,吃饭都尝不出味儿来,不过经瀛洲这么一折腾,已然初见成效,至少不再成日里发呆,反应也不再迟登登的,偶尔跟她说句玩笑话,她也能跟着笑了。
季汝嫦见她有所好转,便开始向瀛洲邀功,施针有她一份功劳,不能好处都叫他给占了。
瀛洲做什么都不慌不忙,人像是大浪淘沙沉淀下来的一样,沉厚寡言却又心细如发,一面给沉央配药,一面还能应付季汝嫦的聒噪,“你想要什么好处?若是想要钱……你能找出多少就拿走多少吧!”
季汝嫦撇撇嘴,看一眼药方,称三两当归给他,“我不要钱,我要你的钱做什么?我要别的。”
瀛洲把药材洒进浴桶,拿手试了试水温,转身问她,“那你想要什么直接说,我没功夫跟你猜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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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不能花你的钱
“你说的啊,那我可提了啊,说出来你不能反悔!”季汝嫦狡黠一笑,跟在他身后,拿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道,“我要你……陪我去逛集市。”
瀛洲身子僵了一下,拿开她的手,去替沉央把脉。沉央眼中一片清明,顿了顿,也道,“我也想去逛集市。”
瀛洲拗不过季汝嫦的软磨硬泡,也敌不过沉央反复的念叨,跟卫夫子说正好带沉央出去散散心,有助于恢复,临走前又被小童哀怨的瞪了一眼,没法子,只好把他也带上,一行四人,顺着曲折羊肠路,就这么下了山。
山下的镇子人不少,杂七杂八卖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季汝嫦拉着瀛洲非要让瀛洲给她买簪子,瀛洲掂一掂钱袋,买了一支给她,买完了扭头问沉央,“你要不要?”
沉央摇摇头,“你没有钱,我不要。”
瀛洲无奈扯扯唇,把钱袋放在她手上,“还有很多呢,够给你买一个的了。”
“我不要。”沉央把钱袋还给他,烫手山芋似的缩回手。
季汝嫦挽着沉央的胳膊,脑袋在她面前晃来晃去问道,“好不好看?女人都爱这个,你也是女人,也该学着打扮自己。”
沉央犹豫了下,小心翼翼看了眼瀛洲,还是摇头,“我不要……不能花你的钱。”
原来是因为这个,季汝嫦道,“花他的钱怎么了?我还花他的钱呢,没事儿,你挑一个,让瀛洲付钱,他是男人,该当的。”
要说卫夫子的家教确实得竖大拇哥,生个丫头愣是一点儿便宜都不肯占,沉央说不过他们,索性就不说了,一眼也不往簪子上瞥,傻里傻气是没了,可这份儿倔劲儿却一点儿没少,犟起来让人头疼。
“好,不要就不要吧……那酒酿圆子你吃不吃?”季汝嫦算是摸清了,这孩子别的爱好没有,就是零嘴儿断不得,哄她吃东西该是没错了。
前面就有一家酒酿圆子的店,季汝嫦找了个四人的座坐下来,朝他们招手,瀛洲拉了沉央一把,“走吧,也到晌午了,早该饿了吧!”
她亦步亦趋的往前走,“可我没有钱。”
“我请你吃。”
“你是大夫,治我的病,我要付给你钱,不能花你的钱。”
瀛洲虚揽她一把,另一手拉着小童,耐心解释,“其实你不用每一样都算的这么清楚,有时候别人偶尔请你吃一顿饭,送你一两件礼物,那是人情,不是欠债,你若觉得过意不去,下次用同样的方法请回去就好了,事事都跟钱挂钩衡量,反而让人觉得不自在。”
沉央似懂非懂点点头,捧着面前的酒酿圆子小嘬一口,“谢谢瀛洲先生。”
小童囫囵一个圆子塞进嘴里,烫的无官都抽搐拧巴到一起了,好不容易咽下去,故作老成的拍拍沉央的肩道,“你要学的还有很多,放心,我师父是神仙下凡,一定会治好你的。”
季汝嫦在小童鼻子上重重刮一下,“神仙可不食人间烟火,你就别给你师父脸上贴金了,他心里塞了一个人,日日夜夜的想,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爱,俗不可耐的玩意儿,你师父就是个大俗人,哪儿是什么神仙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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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师父不喜欢她
她说完睨了眼瀛洲,他吃饭也斯文,支棱着两只耳朵却像没听见似的,该吃吃该喝喝,也不知道心里头翻滚成了什么样儿。
在镇子里逛了一下午,他们得赶在天黑之前回去,回去路上途径东庙,瀛洲让他们先走,说自己有点儿事儿,晚些时候回去。
季汝嫦听罢,哼了声,“你前段日子不是才去看过她吗?现在天都快黑了,回去的路难走,她要是泉下有知,又该心疼了。”
瀛洲无动于衷,扭头就走,“不用管我,我没事。”
风吹长林,树叶沙沙作响,日月交替的时辰,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他手里连个火折子都没有,剩下的路这么长,要怎么走?
沉央看了季汝嫦一眼,她什么表情也没有,就直勾勾瞪着瀛洲走的方向,末了一串泪掉下来,她负气似的一抹,气鼓鼓的追上去,“我就是中了你的邪……你等等我……瀛洲……”
小童背着两只手,摇头叹气,“哎呀,这两个人,还真是不叫人省心啊!”
沉央手里握着个火折子,她想给瀛洲来着,现在看来,好像不用了吧?
“我们先回去吧!”
“他们没有火,不用等他们吗?”
“放心好了,季姐姐有火的,他们两个就这样,每天都要闹一闹,闹完了,师父就会去娴姑娘墓前待一会儿,喝喝酒,说说话,困了就会回来了。”
沉央点点头,跟着小童慢慢往前走,“娴姑娘是谁啊?”
小童难得找到一个能跟他说到一起去的人,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娴姑娘是师父喜欢的人,长得可美了,还是季姐姐的姐姐,差一点儿就成我师娘了,可是后来娴姑娘生病了,很严重的病,师父也治不好,娴姑娘没过多久就死了,那之后,师父就再也没有笑过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对,我今天看见师父对你笑了,他都没对季姐姐笑过。”
“啊?对我笑?”沉央吹亮火折子,脸上没由来就红了一片,“我没看到。”
小童仰起脸问她,“季姐姐说你成亲了,是真的吗?”
沉央想到冯夜白,点点头,“是真的。”
“那你爱不爱你的夫君?”
爱不爱?她想了半天,回答说,“不知道。”
小童又说,“季姐姐还说,你夫君是个有残疾的坏人,他对你不好,你回去了就是受罪,她还跟师父说想让你在这里多待一阵子呢,你的夫君真的是个坏人吗?他那里残疾啊?为什么不把他带过来让师父一起治?”
冯夜白是坏人吗?他对别人很坏,可是对她不坏,对她不坏应该不算是坏人吧?沉央纠正他,“夫君不坏,他对我很好,他也没有残疾,而且……长得也很好看。”她觉得这个形容好像不是很贴切,不足以让人一下子就想到,于是才开窍的那点儿智慧全被她用上了,末了蹦出来一句,“跟瀛洲一样好看。”
小童唏嘘一声,“你嫁了个那么好的夫君啊,那他喜欢你吗?”
冯夜白好像没对她说过喜欢她,那她可就不知道了。
“那你比季姐姐幸运,季姐姐喜欢师父,可是师父不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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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公子可真要疯了
情情爱爱的,从他们两个对此一窍不通的人嘴里说出来又滑稽又可爱,沉央没有再问小童为什么瀛洲不喜欢又漂亮又会打扮的季汝嫦,因为他说过,瀛洲心里塞了一个人,既然已经塞了一个,那肯定再塞不下第二个了。
回到瀛洲的药庐的时候,屋里不止有卫夫子一个,还有王顺,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见着沉央,叫了声夫人,从怀里掏出冯夜白的信递给她道,“这是公子让我交给您的,公子说了,亲家老爷是教书先生,夫人肯定也能识文断字,特意嘱咐我,让夫人看完信之后,一定要给他回信一封,哦,对了……这是公子给夫人买的。”
是那支白玉孔雀簪,比季汝嫦在集市上买的那支漂亮多了。
沉央接过信,坐在灯下拆开,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的读,冯夜白写的时候怕她看不懂,一笔连的都没有,勾是勾捺是捺,通篇都是工整的小楷,可即便如此,沉央还是有很多字都不认识,本来信里写的都是些表相思诉衷肠的话,别人看都不合适,可她哪知道顾及这些,遇到不认识的字就把信拿过去,指给她爹看,卫夫子先开始怎么也不愿看,可架不住沉央一个劲儿问他,往信上瞥了眼,告诉她怎么念,问的次数多了,这一封信他也看的差不多了,前前后后连起来一读,卫夫子不禁老脸一红。
这……这女婿说话措辞也太……什么思妾如满月,夜夜减清辉,他们这些年轻人啊,说话真是半点儿不知道含蓄。
王顺站在一边儿也尴尬的不行,好不容易等她看完了,才要催促她回信,她挠挠头,又不懂了,“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卫夫子干咳两声敷衍她,“大意就是说他一切都好,盼你也一切都好,愿早日见面的意思……你就别问了,赶快给你夫君回信吧。”
沉央反复又琢磨了几遍,这才提笔准备给他写回信,可写什么又成了一道难题,她咬着笔杆子想了半天,挥挥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我也一样”字迹歪歪扭扭,毫无章法可言,通篇只有四个字,简单明了。
王顺觑了眼,欲哭无泪,他们家公子对她那是牵肠挂肚,就写两页纸还是精简再精简之后的版本,可到了她这儿,四个字就回复了,亏得他们家公子还巴巴的等着回信呢,不知看到这么一封“四字箴言”究竟会是何表情。
沉央模有样的把信装好交给王顺,王顺把信收好又问她,“夫人就没有什么让我带给公子的吗?”
信已经这样了,若再没个表寄相思的物件儿,公子可真要疯了。
偏她还猜不透这一层,仰着脸问他,“带什么东西?”
跟她一语双关她听不懂,王顺索性就跟她直说了,“公子为了给您买这个簪子可费了不少事,还跑了不少店铺,您就没有什么东西要回赠给公子的吗?哪怕是一柄折扇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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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红豆寄相思
送东西这个可难为坏了沉央,她什么都没有,能送给冯夜白什么呢?
末了还是小童给她出主意,“我知道我知道,后山有红豆树,师父说过,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你送给你夫君红豆,他一定很高兴。”
王顺恨不能提着小童的领子把人给扔出去,送红豆,这出的什么馊主意,定情信物能这么随便?
可沉央却来了劲,大晚上的要去后山摘红豆。这大晚上的,山上不安全,去了不定又生出什么事来,卫夫子拦住了,没让去,“外面起雾了,要想去,明儿一早再去。”
又对王顺道,“王管事,你看,晚上上下山不安全,要不你在这儿住一晚,明早再走?”
走前听他们公子那话里的意思是非得要个定情信物不可的,就这么带着一封四个字信回给公子,回头不得怪他办事不利,把火发到他身上?
再急也不理我比这一晚上,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