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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利维坦没有反应,魅魔突然微笑着凑近,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一个近乎亲密的地步。
危险的本能让黑发青年在一瞬间变了脸色。
他的身体甚至先于意识反应——修长的手直接化作可怖坚硬的鳞爪,朝着对方脆弱的腹部抓去,然后被拦住了。
魅魔那仿佛用来拨弄竖琴般纤细的手直接抓在了黑发青年那已然变形的手腕上,轻松得像是用绳子勒住恶犬的脖子。
他在利维坦进一步发作之前便凑近了对方的耳边:“利坦。”
那是极为亲密的称呼,只有至交好友之间才会使用。
而利维坦早就没有了朋友,也没有新的朋友。
甚至连他宣称要一心侍奉的新主人也不知道这个称呼。
黑发的青年转过眼来,眸中暗沉得像是雨季即将到来前的夜,带着隐隐的狂乱。
“你是谁?”他问。
“我亲爱的朋友,你简直迟钝得让我心惊。”魅魔低低笑了,笑声悦耳,“我以为你会在第一时间认出我来的,可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敢确定吗?”
“梅菲斯托。”
黑发青年非常平静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心中居然毫无惊讶,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曾经他设想过,如果再次见到这个家伙,大概他会直接冲上去将他撕成碎块。但现在很奇怪的事,在嗜血的冲动涌起之前,另一个念头已经先行一步,占据了他的脑海:她很喜欢这里,如果动手的话,会弄坏她最喜欢的那个垫子——还有那几个样子奇怪的藏品。
他曾经将整座宝库奉献到她的面前,但是她只挑了这么几件用来哄幼崽似的玩具和泥塑——对,她有时候会在这里逗伊格娜还有孢子兽玩。
就这样,他最终还是没动。
魅魔挑了挑形状极美的眉毛,眼中闪过惊讶,某种充满恶意的惊讶:“我以为你会直接冲上来咬死我。”
想到那种可能性,利维坦只觉得恶心——虽然刚才冲动刚刚上来的时候,他确实想这么做。
“怎么了?”名叫梅菲斯托的恶魔看对面毫无反应,倒没有失望,只是露出了更加好奇的神情,“你难道不想揍我一顿?将我撕成碎块吗?像对待罗薇塔那样?”
黑发青年再度皱起了眉。
而这个神情显然取悦了对面的恶魔:“怎么了?是不是觉得不屑动手?是因为你那四分之一血统带来的优雅和品味吗?——啊,我不是讨厌它们,毕竟因为它们,我们才能无话不谈,成为那样亲密的朋友。”
“不是朋友。”利维坦说,“还有——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有些时候你说话非常恶心。”
对方却丝毫不以为忤:“这难道不是你以前称赞的风趣与直率吗?等等——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迟钝,优柔,克制——啊,我还是更喜欢你发狂的那个样子,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把罗薇塔撕成碎块的吗?那个样子真是美极了,配得上你曾经候选者的身份。”
第223章 沉影(第三更)
利维坦知道对方是想激怒自己——这只恶魔大概快成功了。
獠牙开始逐渐冒出, 后齿龈已经感受到了尖锐与血腥。
向来和平共处的“另一个自己”马上就要挣脱而出——但“他”也在犹豫,“他”也不想把这里给弄坏了。
“你想说什么?”他还能听到自己冷静地提问。
梅菲斯托的眼中满是兴味盎然:“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亲自来找你吗?”
“为什么?”
“因为我等你等了好久。从你出来开始,我就等你过问我——比如你可以问我为什么要勾引罗薇塔,为什么背叛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
利维坦冷笑一声:“结果你失望了?”
“是啊,”梅菲斯托说, “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失望极了——甚至看到你把石板献给那样一个新手的时候, 我真的很失望——我以为你会直接把那个东西抢过来的。”
“真是抱歉了。”
“不不不, 你根本不用道歉, ”仿佛压根没有听出对方话语中的讽刺,梅菲斯托反倒露出一个更加艳丽的微笑, “我很快就发现了, 你的决定是正确的。”
“……”
“真的,”梅菲斯托说,“你的那位新主人,我们的新领主大人真的是非常有趣,非常……”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舔了舔嘴唇, “和对‘候选者’游戏毫无兴趣的你还有愚蠢的罗薇塔不一样——她真的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候选者。这才过去了多久?她已经做了那么多有趣的事情,让巴洛尔吃瘪, 而且她最近是不是有不少新动作——啊,我真的非常看好她,非常期待……”
魅魔说到激动之处, 面上甚至泛出了某种几近迷醉的神色:“是了……我懂了, 这就是你迟迟不肯来找我的原因——多亏了她, 你才能安心做一条好狗, 不用再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无视黑发青年越来越冰凉的神色,魅魔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那只骨爪已经彻底伸出的巨爪,语气诚恳:“啊,其实我非常想留下来见她,我曾经远远地见过一眼——没能看得太清。不过她一定是一位非常美丽、非常具有吸引力的女性吧?不然你也不会在她的身边呆那么久——一定是这样的,我们的品味向来很接近……请你务必替我转告她,作为歉意,我会在欢愉之城为她铺上比深髓玫瑰更艳丽的红毯,恭候她的到来——”
“怎么铺?”黑发青年问,“用你的鲜血铺吗?”
猝不及防间,黑色的利刃从魅魔的肩膀之处斜劈而下,直接将他那洁白漂亮的身子一撕两半。
“真可惜,”面容完整的魅魔躺在地上叹了一口气,“一点血也没有呢。”
伤口之处光滑白腻一片,如同矿石一般。
他那漂亮的眼睛一转,落在已经半魔兽化的黑发青年身上,瞬间又弯了起来:“你讨厌我没关系,利坦——其实我这趟来,主要目的除了向你那美丽的主人问好,也是想来好好见见你——虽然欢愉之城不想卷入候选者的纷争中,但像我这样的家伙,总归是有自己的偏好——尤其我们的关系曾经那样亲密……”
说话间,他的脸已经被拍烂成一团碎裂的白色泥沙。
可他却没有停止说话——他的声音因为喉咙的碾碎变得嘶哑难听,如同生锈的铜片摩擦时发出的声响:“你讨厌我——讨厌降临种都没有关系……”
“不过根据我的观察,你不觉得她最近在降临种身上耗费了太长的时间?她似乎对他们格外仁慈,不是吗?啊,其实她做什么都无所谓,大领主们总是有各种各样奇怪的偏好——巴洛尔现在根本没时间注意这边。不过,利坦……”
它嗬嗬笑了:“不管你有多讨厌我,甚至因此讨厌降临种——可如果被她发现你违背她的意思、私下对降临种做的那些事情,你猜她会怎么做?”
……
林琢磨了一下,总觉得欢愉之城送来的条件里话中有话。
“一定要去的吗?”她问,“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吗?”
“有,”哈尔说,“当七块石板齐聚的时候,最后的融合必须在欢愉之城的“深髓”里进行——那是整个深渊温度最高的地方。”
林想起来了。她记得利维坦好像确实说过,那地方就在眼魔和魔龙干架的边界,在熔岩山脉和烈焰平原的尽头,或者应该说是发源之处。
“明白了,”林说,“但那里还是个交易中心?”
“是的,”哈尔说,“熔岩奔涌的地方意味着魔力充沛——总是会有各种魔物聚集。还有,那里也是整个深渊唯一禁止直接杀戮的地方——就如同它名字所显示的那样,那是专门供厌恶杀戮、喜好享乐的高阶魔物聚集的地方。”
“等等,我有问题,”林说。
“什么问题?”
“总觉得有点奇怪啊,”林说,“这种人多、钱多、魔力足的地方难道不是香喷喷的红烧肉?就没人强迫他们站个队什么的?”
“当然有,”哈尔说,“事实上,你说的事曾经有一个家伙做过。”
“恩?”
“眼魔巴洛尔的第一块石板并非他亲有——在他之前,石板还有一位主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一只非常强大的恶魔。”
“然后?”
“然后那个家伙想打欢愉之城的注意。”
“再然后?”
“再然后他甚至根本无法进入欢愉之城,”哈尔说,“或者说他一度可以进入,但被无情地驱逐了。为此他甚至调用了领地之力打算强攻——但还没等到他找到正确吞并欢愉之城的办法,他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眼魔给干掉了,剥夺了石板。”
“这么巧?”林质疑。
“对,就是这么巧,”哈尔说,“但是深渊不相信这种巧合。后来的巴洛尔到处扩张征服领地,连火妖精还有元素使者都被他们赶出了熔岩山脉和火焰王座,但他从来不碰欢愉之城——包括北面的魔龙也是——虽然很少听到他的动静和消息,但从来没有其他候选者再对欢愉之城出手的消息。”
“总之——在你获得所有石板之前,没有必要和欢愉之城为敌,”哈尔说,“那个地方有点特殊,等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慢慢告诉你。”
“哦,”林倒是不纠结。
其实哪怕哈尔不说,她也能猜到一些——地位这么超然,防御这么坚固,不外乎是拥有什么特殊的结界,或者什么超凡脱俗的大恶魔镇压着。
“那欢愉之城的所有者叫什么?或者我应该称呼为城主?”
“他叫……”
哈尔正想说什么,突然感觉到地面轻微晃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一旁的观测水晶:先前利维坦和魅魔交谈已经基本结束,正好林又联系他,他也就没有再继续注意水晶里面的情况。
但是现在水晶里面的图像极其模糊,简直就像是周围的魔网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干扰一般。
“怎么了?”
“利维坦那边好像有点事事情,”他说,“我过去看一眼,你要一起来吗?”
“不了。”林答得很干脆,“先交给你吧——我亲爱的‘同伴们’好像快回神了。等我拿到我应得的那份我就回来。”
哈尔没再和她啰嗦什么,直接赶往了先前声音传来的会客室方向。
自那一声动静之后,哈尔就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好消息大概是,那点震动过后,就没了后续的动静。但坏消息也是有的——
会客室已经消失了——或者说相邻的几间大小房间都已经消失了——它们已经被变形后的双头海兽挤得不分彼此,光是海兽粗壮的尾巴就直接贯通了三个房间。哈尔不用看都知道,房间里面的东西肯定都没救了。
哈尔忽然就有些庆幸,林刚才没有一起跟过来,不然指不定有多心疼——更重要的是,利维坦应该不会希望她看到他目前的样子。
“怎么回事?”巫妖问。
恐怖的双头海兽似乎已经在努力控制身体的变形程度了——在变化不到一半的时候,他生生停了下来,如果真的变化完全,从内部拆掉小半个灰血基地不是问题。
“还不变回来么?”
海兽的一只脑袋转了过来,十分抱歉地咧开了一点嘴:“对不起,我需要一点时间。”
此刻,他的另一只脑袋目露腥红,似乎还在撕扯着什么。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