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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在这儿?”胡纯脑子乱了,急急跳起来,跪坐在雍唯身边查看他的伤势,担忧道,“没打到眼睛吧?”
雍唯皱着眉,用力盖着眼睛不让她看,越是这样胡纯越着急,苦着脸去扒他的手,他突然不和她犟了,她一下子拉开,紧张地看他的眼睛,清澈漂亮,毫无伤痕。胡纯抓着他的手还没放,捧在面前很珍惜的样子,她猛省过来,重重摔掉他的手,他怎么也开始骗人了!
她放了心,这才感觉到异样,这是世棠宫舒适的大床,不是白光洞里的小石床。她的睡姿应该非常霸道,这么大的床榻,雍唯只能贴在床头横着躺,两床被子都被踢到她脚底那边,枕头也掉到地上去了,很大可能——她是枕着雍唯睡的,所以伸懒腰能打到他的脸。
“想起来了?”雍唯阴郁地问,坐起身,毕竟被她挤到床边当枕头相当没有尊严。
胡纯努力回想,完全是片空白,她崩溃地抓头发,“难道我喝一半跑回来了?”不应该啊!按以往的经验,她是哪儿喝哪儿倒,不可能知道回家。再一想,完蛋,她喝一半跑了,剩白光一个人,多没义气!胡纯脸色一变,慌慌张张下床,顺便浑身摸黛宫扇在哪儿。
“干什么?”雍唯一把拽住她。
“我……我得去找白光!”胡纯低头找鞋。
“不用去。”雍唯冷声阻止。
胡纯没听,鞋也被甩得很远,她被雍唯扯着,只能使劲用脚尖去够。“要去。”她淡然而坚决地说。
雍唯没了耐心,拦腰一抱,把她又拖回床里,胡纯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他被瞪的愣了愣,悻悻说:“玖珊在那儿,你去碍事。”
“玖珊?”胡纯脑子转不过来,“玖珊在白光那儿?”她目光一深,上下看雍唯,“你怎么知道?”
雍唯不想承认自己等到半夜不见她回来,不放心去接她,双眉一皱,耍横说:“反正我知道。”
胡纯也猜到他去接她了,抿嘴看他笑,“你还知道什么?”
雍唯觉得很没面子,甩手松开她,闷闷又躺下,枕头全被她踢飞了,他找了两本书垫着头,这会儿躺回去,硌得一皱眉。胡纯看着,莫名其妙觉得心情大好,爬过去枕他的肚子,他气得转身,胡纯掉在床上,不依不饶地扒在他背上。
“你认识玖珊?”她在他耳朵边轻声笑嘻嘻地问。
“嗯。”答的很不情愿。
“你为什么认识他?”胡纯追问,按玖珊自己说,他的神职一直很低,也与西海不亲近,不是能被雍唯记住的类型。
“天霜雪域旁边有锡水,他是河神,我自然认得他。”
胡纯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看来真的是炬峰要他来娶白光的。”
雍唯嗤了一声。
“怎么?不是炬峰?”胡纯误解了他的意思。
“是他。”雍唯冷声冷气,很看不起炬峰这一安排,“可玖珊未必听他的话,愿意娶刺猬。”
“为什么?为什么?”胡纯太想知道了,背着身说话很不痛快,她使劲搬雍唯的肩膀,要他转回来,雍唯也没和她再角力,挣了两下就平躺回来,任由她趴在他胸口。
“如果他真想听炬峰的话娶刺猬,肯定慢慢接近,徐徐图之,不会把炬峰的拜托放在嘴上,和我这么说,和刺猬也这么说。这不明摆着让刺猬拒绝他,他自己落个两面光么。”雍唯半眯着眼,语气里尽是对他们小心思的不屑一顾。
胡纯觉得他说得有理,慢慢点着头。突然她抓住疑点,“他什么时候和你见面,说明来意的?”
雍唯一顿,眼睛闭起,淡淡道:“我虽为下界神主,却久居嘉岭,玖珊到濯州履职,在情在理都要先来拜访我。”
胡纯信了,随即又发了愁,“这么看来,玖珊对白光没什么意思,照顾她不过是不好违了炬峰所托,可惜可惜……”
雍唯冷哼,“没什么可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胡纯叹气,这么看,玖珊的出现,对白光来说简直是又一次的自尊打击。她一骨碌坐起身,利落下床穿鞋,雍唯放弃地捏鼻梁。
“又怎么了?”
“我更得去看老白了。她昨天还说要对玖珊好一些,万一她又喜欢上玖珊,那怎么办?”
雍唯随手抓了个床帷上的香包,恨恨打在她脑袋上,“去吧,去吧,去了就不用回来。”
胡纯揉脑袋,回头瞪他,心里却不生气,“我关心朋友有错吗?白光可是差点儿当了你舅妈,我这也是替你舅舅还债。”
雍唯气得翻身不理她。
他发小脾气的样子还挺可爱的,胡纯忍不住笑了,又爬回床,趴在他身上。
“对了——”她本想没话找话,可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炬峰有没有喜欢的人?”她亲眼所见,炬峰和白光相处的很好,就算炬峰不喜欢白光,也没必要做这么绝。
雍唯身子一僵,胡纯立刻察觉了,她的心咯噔一沉,看来问到点子上了。
“他有?”胡纯猛地坐直身子,“是谁?”
雍唯闷闷地说:“说了你也不认识。”
胡纯使劲晃他胳膊,“说!是谁呀!很漂亮吗?”
“天狐娘娘。”雍唯淡然道。
胡纯如遭雷劈,天狐娘娘?
用黛宫扇可以直接到白光的家门口,可是胡纯脑子太乱了,心里想着汤伽山,就到了山脚。她慢慢走去,心里千头万绪,没想到炬峰平时嘻嘻哈哈,没皮没脸的,竟有过这么一段过往。想想也不奇怪,他是天霜城主,长得也好,求娶天狐完全够格。她也更深一层理解了天妃娘娘的怨恨,天狐先是迷惑了弟弟,又抢走了丈夫,何等的深仇大恨。
汤伽山就那么大,几步也就到了洞口,胡纯望着白光的家,长长叹了口气,老白怎么偏偏就喜欢炬峰呢?炬峰为什么忘不了已经嫁人的天狐?
姻缘这种事,她早就觉得很无理,现在更觉得,很多时候,还无奈。
第33章 瞬息
玖珊还在温润如玉地帮白光操持家务,胡纯向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再看他暖意十足的笑容,又有了新的感觉,至少不像第一次见面那么如沐春风。
笑容后面的心机一旦被看穿,越暖的笑越让人心寒。
白光正在炒菜,呲啦呲啦很是热闹,胡纯来了她也没听见,炫技般颠了下铁锅,锅里的菜在空中翻了一翻,悉数又落回锅里,灶里的火沾了油花,刷地燃出一片小火墙。
白光“嚯”了一声,惊喜回头说:“玖珊,你这炤台搭得太专业了,堪比大厨用的。”
她看见了胡纯,吓了一跳,笑着说:“你果然是爪子上有肉垫的动物,走路没声音。”
胡纯看着她的笑脸,没说话。她了解白光,也了解她的各种表情,她的笑脸后面没有心机,只有伤感。
她走过去,帮白光拉风箱,每拉一下,灶里的火就更旺一些,菜的香味就更浓。“嗯,这灶台搭的是不错。”胡纯笑着说,“你的厨艺也大有长进,敢情之前给我做的那些粗茶淡饭,都是应付我。”
白光笑着把菜装盘,“你每次都空手来,我能给你挖着点儿地瓜茄子,套着只兔子山鸡,都是疼你到心窝里。这些可都是玖珊自己带来的,山珍海味,时新蔬菜,我只是提供手艺而已。”
玖珊听了,笑着说:“我也只是顺手,你们知道,丁神庙外就是集市。”
胡纯和白光都陷入沉默,她们当然记得,也想起和炬峰一起在丁神庙的那段日子,走东家窜西家完成祈愿,逛街吃饭,说笑打闹,当时不觉得,现在回想起来便觉得很快乐。
“我是闻着香味来的。”
胡纯和白光听到炬峰的声音,都诧异地抬头,一时间怀疑自己心有所想耳有所幻,可当真见到炬峰款款从洞口走进来,心中便各有滋味了。
玖珊也没有表示出特别的惊喜,尊敬地向炬峰打了一个小躬,含笑不语。
胡纯看了看白光,这种时候,最不该说话的就是她了。她只是想不通,炬峰既然有心让白光忘了他,何必还出现在这里呢?
白光迟疑了一下,笑容未减,装作毫不在意地说:“你总是能在吃的出锅的时候赶来。”
炬峰听了,哈哈一笑,点头赞同这句话,很不见外地坐到玖珊新搬来的石桌边,抬了抬手让玖珊坐。胡纯冷眼旁观,觉得他和雍唯都有喧宾夺主的爱好,可又那么顺理成章。
胡纯帮着白光把菜都摆上桌,玖珊为大家倒上酒,又帮白光把盛好的饭都拿上来。
“你坐吧,剩下的我来。”玖珊对白光笑。
白光在围裙上擦手,“也没什么活儿了,一起坐。”
很像一对儿在家里请客的小夫妻。
胡纯偷偷瞟了瞟炬峰的表情,他已经开始吃菜了,似乎没心思看玖珊和白光的情形。胡纯知道,玖珊的殷勤是要做给炬峰看的,忽然她心里一亮,有点儿明白炬峰的来意了。……*………*………既然连雍唯都能看出玖珊的阳奉阴违,炬峰自然更加心知肚明,他此番前来,未必不是震慑玖珊。
四人都落了坐,胡纯局促起来,这种情况下,她应该是话题发起人。她搜索了一下枯肠,笑着问炬峰,“你的宴会办得怎么样?”
炬峰扒着饭不抬头,“你和雍唯在雪域宫里爽翻了,那么大的鼓乐声都听不见,都办完好几天了,还问什么问。”
胡纯脸上火辣辣的,瞠目结舌,这天是没法聊了。炬峰是明摆着让她闭嘴吧?
白光和玖珊都装没听见,白光若无其事地往玖珊碗里夹了一只红焖虾,两人相视一笑。
“丁神的活儿很烦么?”炬峰突然问玖珊。
“还好。”玖珊浅浅点了下头。
靠着聊濯州的新鲜事,大家不咸不淡地吃完了饭,胡纯是不好意思再开口,生怕炬峰又胡说八道,白光始终笑着听,也没多话。她拿起碗准备收拾,玖珊按住了她的手。
“你休息,我来。”玖珊又看着她笑了。
胡纯闪在一边瞧,玖珊还真是个很会表现的人,给河神当副手真是太屈才了。
炬峰吃饱了在洞里散步转圈,看玖珊都新添了什么。
玖珊和白光在一起洗碗,用得是一个石头挖的水盆,水盆紧贴在洞壁上,雍唯所赠的温湫盏被斜着倒扣镶进石壁,源源不绝地倒出温水来。温水在水盆里打了个转,又汩汩沿着一个石槽流下去,在石洞一角汇聚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泉池。泉池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中间像有泉眼一样,冒出一股小小的水伞,看不见出水口,只见一个非常精致的小景观,还可以沐浴。
“玖珊,你不愧是龙族,这个弄得很不错。”炬峰称赞,讽谑地看了眼胡纯,“当然,也得靠神主赏赐的宝物做眼。”
胡纯没敢出声,怕他说雍唯偷他天霜雪域的东西。
玖珊是个聪明人,洗完了碗就说,“我先走一步。”他知道炬峰有话对白光说,肯定是关于自己的,所以回避得干净利落,连借口都没找。
他走得太快太生硬了,胡纯也想跟着告辞,不过炬峰没给她机会。
玖珊刚走出洞口,炬峰就问白光:“他怎么样?”
胡纯张嘴,可是“我也走了”这几个字全被憋在喉咙里。
白光摘下围裙,淡淡笑着看炬峰,“我若说他不好,你是不是还要推荐新的丁神来接替他?”
“是。”炬峰斩钉截铁地说。
“哦。”白光点头,表示明白,“他很好,就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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