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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送上的是一只枕头。
云锦裁成,上边绣了整篇的梵文心经。
贤妃笑得依旧绚烂,说枕头填充是决明子,苦荞,苦菊等叫人平心静气,安眠明目的药材,长久睡了,必定耳聪目明,最适合太后使用!
太后简直要气炸!这刺激,这利嘴皮子,叫她真想一巴掌拍过去。
用什么材质不好,偏要用云锦,她就是为了激怒自己吧?这么看来,只怕这贱人老早就打了自己那身云锦凤袍的主意!
还有,她这是与皇帝串通一气,给自己来了个床上套组吗?他们是不是就巴望自己中风倒在床上?一病不起,一命呜呼?
什么平心静气,耳聪目明?意思是此刻的她暴躁杀戮,耳聋眼花吗?是不是又要说自己臆想,又要污自己中风?
可林雅茹那贱人话还说的漂亮,此刻正笑言这是她亲手赶了三晚,勉强能拿得出手,用来一表孝敬,希望太后娘娘能“高枕无忧”,顺心遂意!
所有人都在夸赞贤妃的贤。
太后气得肝也有些疼了。
献礼依旧在进行,可太后却越发坐不住了。
……
☆、第一零五四章 孝敬(山禾盟加更六)
太后虽面上不露声色,可心底却一直在翘首以盼。
最近太难熬,刚刚又吃了一肚子的气,导致她将唯一一点开怀的希望都放到了这寿礼上。
然而她发现,这希望终究都将变成绝望。
除了聂家送来的一对价值千金的古董瓷瓶上得了台面,其他所有的贺礼都简直无法直视。
即便是那些个公主宫妃,也没有拿出一件令人惊喜,让人真心欢喜的贺礼。
千篇一律的要么是谁亲手作的画,写的字,题的诗,要么便是谁亲手绣的物件,亲手做的装饰品。只见心意,不见价值。
对她来说,都是垃圾!
她预想中的瓷器,古董,珍宝都没有出现……
坐在沈默云身后的姚氏也渐渐松了口气。
他们受邀突然,沈府空了后,他们手头也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礼。
沈默云便从上次施夫人送来的那一堆礼物里随手挑了两件玉器交给了他们。
当时的沈沐和姚氏都有几分慌张,这用作六十大礼,未免过于寒酸了。可沈默云却坚持笑称无妨。
此刻一看,果真如此,在场谁家都比他们门第要高,可他们这份礼竟并不是最廉价的!他们分明看见有几家就只送了镯子,玉佩什么的,完全就是百两银子内的物什。
什么时候,给太后贺寿的礼竟贬值到了这种地步吗?
到沈默云上场了。
她跪地上前献出的是一整套的手抄佛经。从《金刚经》,《法华经》,到《地藏经》等一应俱全。
她说:太后信佛!这些经书都是她的手抄本,是她的一片心意!太后既心火旺盛,那这些经书自是实用的,还望太后可以平心静气,保养好身体。
老太太看着这张与林雅茹一样叫人倒胃口的脸,胸口腥甜再次上涌。
又是个贱人!
别人不知,她可清楚得很!
沈默云献上的这套佛经根本就是当日她在守孝时闲来无事早就抄好的!皇后有,太妃有,长公主有,她根本就是随手抓来便做了寿礼!
她的一片心意?
是心意没错,不过是她对自己大不敬的心意!
晦气!
这是在咒自己和她娘一样早死吗?
呵呵,竟然连个小丫头片子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这么糊弄自己!
这帮人还是做了整套戏!皇帝给了梵文席,皇后送了观音,贤妃送了心经枕,沈默云送了整套经书。怎么?这是要把慈宁宫改造成庵堂还是佛堂?
个个让她平心静气,这是要她睡在经文上,醒来求神拜佛,睡前抄诵经文?
太后阴郁看着后边继续呈上的贺礼,无一例外均是言语漂亮,内容寒酸。
她脑中等了许久的汝窑精品,古董瓷器,宋代字画……一件都不曾出现!
……
沈默云与林雅茹对视一眼,两人默契一笑。
沈默云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了。
她与林雅茹自然是故意出手寒酸,让老妖婆受上一番气没错!而其他人的出手可不是她们能控制的了。
能坐这参加寿宴的,即便不是老狐狸,也都是或在官场,或在内院经受过尔虞我诈,明争暗斗洗礼的高手,别的不行,看眼色,使心眼,玩手段,那是个个在行!
正是各家都有各家的盘算!
首先一条,大周很快要打仗了!这事谁都清楚。
国库即便再充裕,战火一点燃,那也绝对是如流水一般的开支。
皇帝已经开始备战,所以连太后大寿的银子也拨了一部分用作军需。
他们第一件想到的,必定是皇帝银子可能不够了!
这会儿就开始动用太后的寿宴银两,那么,离皇帝发动大家族募捐只怕也不远了!
这种时候,傻子也知道,财不外露啊!
装穷,哭穷,才是最好选择!
毕竟,谁若一掷千金,拿出什么惹眼的宝物,对不起,十有八九便成了那只“出头鸟”了。
待到关键时刻,皇帝必定会第一个请你慷慨解囊。
而且作为打头阵的,自然需要“一炮打响”。若要起到带头作用,那这笔银两数目,绝对是小不了!
此外,他们敢将贺礼缩水还有一个重要原因:皇帝对太后的态度!
百姓们或许不知,但这些耳聪目明的贵族们早就拿到了慈宁宫失势的消息。尤其今日一见这排场,心中更是有了数。
皇上连乾清宫都不愿挪出来办宴,这点便可见一斑。
既然慈宁宫老太太已经失势,那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去破费?难道真是真是孝?是敬?自然还是能省则省,无需浪费了。
再说了,万一献礼过于贵重,让皇上误会自己的立场,那便更是得不偿失。
综合以上因素后,聪明的大周朝上层贵族们几乎都做了同一选择:找到不值钱却有意义的宝物去进献给太后。最安全,也最不会得罪人!
那之前准备的贺礼,自然能退就退,不能退便留作收藏或转手。
至于慈宁宫那位心情如何,他们就管不了了。反正那一位本也不是什么善茬!
而这会儿献礼已经结束,众人举杯欢饮,觥筹交错间,最是看门道的好时候。沈默云将视线慢慢放到了场中。
崔奕横时不时会将视线投来,温和一笑后,再不露痕迹地挪过视线。
这会儿的他正从两位皇子手中接过献酒一饮而下,却见那崔奕平竟也踱步去了他身边,一脸巴结和崇拜,要给这个兄长敬酒。
永宁侯府两位出色的公子,却只一把世子宝座,自然惹人关注,此举一下收获了不少人的关注。
崔奕横也是人精,在这种场合,有什么脾气也不会发出来,便给足了面子一干而尽。
可崔奕平并不打算离开,而是拿了酒壶继续斟酒敬酒。
崔奕横深深看了他一眼,直接自顾自连干了三杯,成功堵上了那崔奕平的口。后者见状,只能恭敬行了一礼悻悻退了下去……
这个崔奕平,成功收获了一众对其懂礼的褒赞。相比他的兄长,他的确要平易近人许多,实在令人厌恶不起来。
郭嘉跑了来,偷偷拉了沈默云。
……
☆、第一零五五章 白莲(第一滴泪烫心和氏璧加更7)
大半个时辰过去,郭嘉早坐不住了。
这不,菜一上完,她也吃饱了,赶紧起身四处溜达消个食。
她是特意来将刚刚的一个小发现告知沈默云的。
她说看见郑家的几个女儿正在交头接耳,然后围了位小姐似是在说服其做什么。言谈间还好几次提到了“崔世子”。
沈默云顺着她的示意看去,远看就是几个姑娘家在说闹,仔细一瞧,那中间可不有位小姐正红着脸,咬着唇,低着头,似乎正要下什么决心。
她与郭嘉对视一眼,淡淡一笑,后院老把戏罢了,只不过这次将战场挪到了宫里!
只是……郑家?崔奕横的继母家!怎么会与聂家人搅和到一起去呢?
沈默云吩咐了兰心盯住这鬼祟的几人,便挪过头懒得再管。
酒过了三巡,歌舞也看得越发无趣。
太妃习惯了午休,长公主便陪着其退了席。
太后寿宴,自是自我表现的好机会。运气好,便能为自己谋个前途,机会难得啊!
果然,不少姑娘主动毛遂自荐,愿意献艺以庆吉日,以搏太后一笑。
皇帝太后许下了彩头,现场气氛一下便上来了。
一时间,歌舞琴筝,好不热闹!
在一位郑家小姐上前奏了一曲古琴赢得了满堂彩后,永宁侯夫人郑秀英竟是一脸笑意来到了继子崔奕横跟前。
崔奕横眉头一蹙,明显没料到继母会这般上前。
“不要脸!”郭嘉坐来沈默云身边后就没离开。“听说我老大从不与她说话,她这会儿又是装的哪门子的亲近!”
郭嘉拉了沈默云。
“那郑秀英若是男的,早叫我老大一把掀出去了。可她偏是个不要脸的女人,还是继母,我老大没法也不能跟她动手,只能躲着!你说她手一抖扔出什么,或是腿一软,滑进我老大怀里,那算个什么事儿!”
“胡说八道什么呢!”
“哼!不好说!想要光明正大对付那种女人,还是只有女人出手!你若赶紧嫁过去,那便解了我老大这后顾之忧了!你二人的事你可得催着皇上赶紧的!”
郭嘉说的也不无道理。
正如此刻境况,郑秀英既是女人,又是长辈,崔奕横再恼火,也只能躲着。天知道郑秀英怀里揣了什么或下一步有什么小动作,万一沾上一丁半点,到时候难免惹了一身骚。
明枪能躲,暗箭才是麻烦!
沈默云看了眼皇帝,见后者也被郑秀英吸引了视线,这会儿他视线微挪,冲着自己微一点头,令沈默云放下了心来。
只见那郑秀英完全无视崔奕横微微后仰与她保持距离的嫌弃,反而将素指对向了场中正姿态优美将曲子收尾的郑家女,殷勤说着什么。
看她那样子,是想要将场中的郑家女推荐给继子了。
而崔奕横则一脸不屑摇了摇头。
正好曲子骤停,郑秀英的声音便“不小心”钻进了不少人的耳里。
“横儿,你这孩子,怎么能让母亲如此焦心呢?”
哟,一听有八卦,所有视线自然全都被引离。原本轮到上场的姑娘也很默契将演出缓了一缓。此刻表演,给谁看啊!
许是错觉,郑秀英的声音越发刺耳了。
“横儿啊!你看你都快二十一了,还没定下亲事。母亲心里实在不好过,母亲倒不怕京里出现闲言碎语,说母亲苛待于你!更不怕因着你的缘故,导致你弟弟的婚事也一直定不下来,毕竟平儿年纪也小,是不是?
主要是,你叫我怎么对得起过世的夫人和崔家的祖宗啊!特别是姐姐在天之灵,必定放不下你,只怕还得埋怨我这个继室不尽心。
继母难为,不知道的,还得以为我这做后妈的故意不给你相看姑娘呢!谁能知晓,是咱们横儿自个儿眼光高,一个都看不上……”
郭嘉气得要摔杯子,连沈默云听得也心中郁闷不平起来。
这么几句,完全是将崔奕横置于了不仁不义,不善不孝的地位,上对不起死去的娘和祖宗十八代,下对不起他爹,他继母和弟弟。
顺带连死去的崔夫人一道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