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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太后这些年-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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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拔泓站着,一时找不到话说,气氛有点尴尬。他把那几件衣服穿了足足有一刻多钟,把每一个褶皱,每一个带子捋平整。冯凭侧着头,全程观看,目不转睛,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一点类似拓拔叡的东西。
  像,脸型,眼睛,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爹种子出自谁身。然而他那面貌上所残存的某个女人的影子,就让人不那么快乐了。他不像他父亲,像他母亲。
  对于李夫人,她的厌恶已经深入了骨髓,所以看到这糅合了拓拔叡和李夫人的脸,她提不起半点爱意。这个人唯一存在的意义就是证明了她爱情的失败。他存在的每一刻都在提醒她,她心中深爱的那个人,是怎么不爱她背叛她的。
  那痛,只要想一想,她的心都要滴血啊。
  拓拔泓穿上衣服,站了一会,又感觉自己堂堂皇帝,在一个女人面前这样胆怯,又太丢人。哪有皇帝还怕女人的?他心不甘,于是又把衣裳脱了,只留了一件薄薄的单衣,瘦伶伶的。为了证明自己不心虚,他故意上前,坐到她的身边去。他伸出自己受了伤的那只手给她看,带着一点撒娇的口气:“你看我这伤口,要不要重新包扎一下。”
  那纱布有点脏,中间的一块被鲜血浸润了,冯凭看了一眼,不能不理。她直身坐了起来,问道:“什么时候弄的这样?”
  拓拔泓看她终于有反应,心里一高兴,脸上就露出笑。嘴角翘了起来,他克制着喜悦的心情,说:“下午习武的时候划伤了,朕自己包扎了一下。”
  冯凭看那伤口有点深,说:“让杨信去请御医来包扎吧。上点药,别伤风感染了。”
  拓拔泓说:“没事的,不深。”
  冯凭叫杨信,杨信应了一声,进来笑问道:“娘娘有什么吩咐?”
  说话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拓拔泓手上的伤,立刻走上来,关切道:“皇上的手怎么了?臣这就去请御医。”
  拓拔泓笑说:“不用,你送点纱布和金创药过来,太后替朕包扎。”
  冯凭本想说请御医,听他这话,只得压了下去,向杨信婉婉道:“那你按皇上说的,取点纱布和金创药来吧。”
  杨信去了,很快,就用一只黑漆漆的托盘呈了药和纱布来。金创药装在白玉瓶里,纱布整齐叠放着。冯凭将袖子挽起一些,取下手腕上的碧玉跳脱,搁在几上,熟练地拉过他手,一圈圈拆下已经脏污的纱布。伤的是手心,一道柳叶般的刀口,有些红肿,血渍在四周干涸凝结。她用细布蘸着热水擦去手上的污迹,再用金创药细细涂抹,最后重新用干净的纱布包扎。
  “刀剑不长眼,习武当心一点。”
  拓拔泓感觉被药抹过的手微微发热。他试着活动了两下,笑说:“也不怎么疼,过几天就好了。”
  包扎好了,一时无话,冯凭向帘外看去:“是不是下雪了?”
  拓拔泓追随着她的目光,也往帘外看。他们都看不到门外,只能看到碧光盈盈的珠帘。他笑说:“下雪了,今天雪大。”
  冯凭说:“天暗的早,今日早些用晚膳吧。”
  拓拔泓说:“今天吃什么?”
  冯凭说:“皇上想吃什么?”
  拓拔泓吃了一碗鱼肉羹,一盘蟹黄包子,一盘三鲜包子,烤肉吃了足有大半斤,其他菜肴各动了几筷子。完毕的时候他看到冯凭在一边饮茶漱口,盘中的一点食物却几乎没有怎么动。她像一只鸟,不管是正餐,还是平时,拓拔泓从来没见她吃过什么东西。拓拔泓是长身体的年纪,吃的自然多,是以很纳闷她常年不吃饭,怎么一直没有饿死。
  晚饭撤了下去,拓拔泓照例是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在崇政殿磨蹭。这种气氛很尴尬,他和冯凭并非是亲密无间的关系,甚至可说是很陌生。冯凭跟拓拔泓完全找不到话说,她坐在榻上,垂首假装翻书。
  她等着会不会有什么事。晚上这个点,会不会有密折呈上来,会不会有人来求见,结果什么都没有。拓拔泓在妆台前翻翻捡捡了一会,突然悄无声息走到她背后来,探出个头,说:“咱们说会话吧。”
  他声音特别低,又特别清晰,冯凭心上好像被刺扎了一下,不由自主地一跳。
  冯凭说:“皇上说什么?”
  拓拔泓在她面前坐下。两只手分别握住自己的两只脚,他心里有些难受地仰望着她,不安说:“你干嘛总是不理我。”
  冯凭低头,对着他少年几分热切单纯的目光,也不知他是真单纯,还是故意假装。
  她没答出话。
  拓拔泓说:“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的事,她直到现在,仍不知该如何面对,只能装傻,全当作没发生。
  她不说,拓拔泓也不提,两人心里各有想法,暧暧昧昧,谁也不肯戳破那个窗户纸儿。拓拔泓也脸薄,不肯去戳破,然而看到她的态度,好像是要将这件事永远地埋藏下去,只当是一场梦或一场错觉了。拓拔泓耐不住,终于决定鼓起勇气,和她谈一谈。
  拓拔泓注视着她说:“你晓得我的意思。”
  冯凭却抓着她上一句不放:“我何时不理皇上了?”
  拓拔泓说:“那你是愿意理我的吗?”
  冯凭犹豫着,不知道该肯定还是该否定,拓拔泓继而说:“那我今天晚上就不回去了。”
  冯凭说:“不回去?”
  拓拔泓握住她两只手:“这些日子我想跟你说,可你总是不理我。”
  冯凭说:“那敢问皇上是要说什么呢?”
  拓拔泓说:“你晓得我的心意。”
  冯凭摇摇头:“我不晓得,皇上没有把话说清楚。”
  拓拔泓说:“那天晚上的事,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呢?你别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我不想打哑谜,我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冯凭默了半晌,说:“皇上做的太过了。”
  拓拔泓细味她这句话,仿佛听到了指责的意味。他说:“我怎么过了?”
  冯凭知道,这话题说下去不妙,她和拓拔泓,本就没有什么可谈的。她阻止了对方,道:“皇上早些休息吧,不要想这些没用的了,说的没意思。”
  拓拔泓说:“你当时愿意的,你不承认吗?”
  冯凭听到他谈起这个,就感到头皮发麻,脑子里打雷似的。她不愿意再去想当时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无解的。她敷衍道:“皇上,这不合适。”
  拓拔泓说:“为什么不合适?”
  冯凭说:“你是皇上,做事情不能这样由着性子。”
  拓拔泓说:“这有什么相干吗?”
  他说:“朕是皇帝,谁敢管朕的事了?”
  冯凭说:“皇上明年就要选妃,就要大婚了,别说这些不合宜的话。我是皇上的长辈,年纪也长皇上许多。”
  “朕不在意年纪,再说你也大不到哪里去。”
  拓拔泓说:“你跟我不合适,你跟大臣私相授受就合适吗?你跟李益就合适了?”
  他说的声音很轻,但说话的内容却分外刺耳。冯凭无奈道:“皇上,我说了跟多遍了,李大人循规蹈矩,他同我并无私交。”
  拓拔泓说:“你说没有,那我就相信你吧。”
  冯凭有种窒息感,好像是被牢网重重锁住,怎么也挣脱不开。她努力想松一口气,拓拔泓却拉住了她的手,目光真诚地说:“你跟了我吧,我会像父亲一样,好好对待你的。我不许你跟别人胡来,你还能守一辈子活寡吗?我不忍心看你这样。”
  冯凭窒息的感觉在加重,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所以你要替你父亲照顾我吗?”
  拓拔泓说:“我是这样想。”
  冯凭有些头晕目眩:“你想怎么照顾呢?”
  拓拔泓说:“你跟了我,我自然会照顾你的,也会照顾你冯家的子侄,跟父亲在时一样,不让你受委屈就是了。等你老了,我给你养老送终。”
  冯凭心中有无数话,到这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她一时喉哽,半晌才颤抖地憋出一句:“拓拔泓,你是想逼我去死啊。”
  


第42章 养老送终
  拓拔泓坐在她面前, 手紧握着她的手, 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他暗暗用力,控制着她,低声道:“我何曾逼你去死了?”
  她愤怒, 牙关笃笃乱响。她甩开拓拔泓,不知怎么的,突然激动就控制不住了, 恨道:“养老送终?收起你的孝心吧, 我不需要你给我养老送终,你让我去死吧, 你直接把我剁了拿去喂狗好了。”
  拓拔泓不知道自己一句养老送终哪里刺激到了她, 然而冯凭的确大受刺激了。她从榻上坐起来, 焦急,满殿的乱转找东西, 像个疯子似的。她抓到一把剪刀就往自己脖子上捅。
  拓拔泓跟在身后, 两手并用地抱住她手:“你疯了!你做什么!”
  冯凭怒的火冒三丈, 坚定厉声指责道:“养老送终。我是文成皇帝皇后,我是当今皇太后, 我这样的身份, 你皇帝不该给我养老送终?还要我跟了你,伺候得你舒服了,你才肯孝敬我,给我养老送终?要是我不跟了你,你是不是就不替我养老送终, 改而让我不得终老了?要是我不跟了你,你是不是就要把我大卸八块,把我满门抄斩了?这是你该跟我提的条件吗?”
  拓拔泓高声说:“我何时这样说了!你不要误解我的意思!”
  冯凭说:“你这个崽子,你除了这个意思,你还有什么意思?这种话你随便说出去,让人评评理,让宗室亲戚,让朝廷大臣们听一听,你去跟他们解释解释,什么叫我跟了你,你愿意替我养老送终。你看看他们会不会骂臭你。”
  拓拔泓生怕她想不开,一边拼命抱住她,一边大叫:“来人!来人!赶快来人!”
  冯凭说:“你厉害得很!我不敢劳烦你养老送终,我今天死了,只求你给我收收尸吧!”
  一群宦官冲上来,齐力把冯凭给拉住了。
  拓拔泓两只手按着脑袋,疼的满殿乱走,想不通为什么好好的谈话,总要变成这个样子。他猛力一跺脚,冲着她生气道:“这究竟是怎么了?当着这么多人,咱们这样闹很好看吗?你看看你自己,堂堂太后,竟然跟个村妇似的寻死觅活,朕的大牙都要吓掉了!”
  他有些恐惧:“你快收拾收拾吧!别在宫里演这套了!”
  冯凭说:“皇上,你不要着急给我扣帽子。一码归一码,有些话我不大声讲出来,难道要忍在心里吗?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皇上也听得懂,别人也都能听得懂。可是我不大声说,皇上便要假装不懂,忍气便算了,时间久了,反倒成了我的不是。可惜我死了丈夫,又没有儿女,没有娘家帮衬,我不说话,也没个人肯替我出头。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学村妇打滚撒泼,寻死觅活了。我现在就是要闹,皇上你在这总得给个说法吧?”
  拓拔泓惊诧说:“说法?你要我什么说法?”
  拓拔泓要抓狂了:“朕才是受你欺负的!你还要跟朕要说法?你说了一堆话,朕一句也说不上来,就是被你吓坏了!朕才十二岁,你都二十几岁了,你是长辈,你就不能让着点吗?”
  冯凭说:“欺负?我何时欺负你了?我哪件事欺负你了?”
  拓拔泓颤声道:“你你你骂我,你还威胁我。”
  冯凭说:“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威胁你了?”
  “我欺负你?”
  冯凭大声说:“我哪件事不是为你考虑,反过来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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