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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珂浮屠-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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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松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踩着中间过道走到言士郎的面前。
  “寒门出身是有好处的,因为经历过最底层的痛苦,所以能忍旁人不能忍。”
  言士郎抬起脸,原本俊雅雍容的脸早已瘦骨嶙峋,他微微笑着:“你不也如此吗,严松。”
  他们似乎是相熟的?
  严松:“看样子言阁老的眼里终于有了我这个君王爪牙了。”言士郎轻笑:“以前是不熟,也不想熟,最近几天才忽然想起你应该也算是我的一个故人。”
  严松面无表情,“说说,我听着。”
  言士郎盯着他,因为说话,嘴角的伤口也会扯动,但他好像不觉得痛:“那一年,我曾在那个人的府上偶然见过你一次,一个平凡的青年,身无分文,出身卑贱,连那府上的微弱花草都比他尊贵,也因此,我多问了一句,听人说是被夫人偶然救回来……后来我再未见过你。”
  严松随他讲诉,自然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初见并没有任何特殊,对方记不住他,他当初也记不住对方。
  “我当时也没想到,曾仕途不顺为人陷害的一介儒生被自己的主子出手相救并且一路提拔成为心腹后,还能歹毒背叛,论狠毒,朝中多少老鬼都不及你半分。”
  言士郎不以为然,嗤笑:“歹毒?背叛?你也经历过那等卑贱的日子,可曾有过想出人头地掌握乾坤的野心?我的野心是权势,那人对我越好,越分明尊卑,我努力奋进不好吗?说到底,这世间本就胜者为王,换句话说……”
  他嘴角一咧,牙齿沾染血水。
  “严松,你就没有想杀死那个男人取而代之的心思?就为了他那位美貌冠绝天下,才学气度仿若仙华尤物的妻子。”
  他吐出那三个字。
  “白星河”
  严松想,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讳莫如深,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不管当年有多少人猜测如云,总是压抑得像是地窖里面腐烂的尸体,没人愿意下去看,也没人愿意去清理。
  既然已经死了,那就别管了吧。
  “被那样一个女人救了,一定会起一种贪心吧,说到底,你我是一样的,总有想要得到的东西或者人。”
  言士郎反而像是一个胜者了,起码他得到过,而严松……
  “你说得对,我的确想过,嫉妒会让人发狂,恨不得杀死那个男人取而代之,但有种人总是让人不能伤害的,我有软肋,所以当年依旧卑微。”
  “若我知道后来她会死,我一定不会走。”
  严松盯着言士郎,“这么多年,你就没有后悔过?”
  言士郎眯起眼,后悔?“我说我后悔了,你还会放我走不成?”
  好恶劣的人。
  严松也笑了,仿佛之前如朋友一样谈论的平和姿态都扭曲了,他的手直接插入了言士郎的肚子,开膛破肚,指尖揪住了他的肠子。
  言士郎痛苦几乎昏厥,耳边听到严松仿佛从地狱里传出的声音。
  “说,他们到底在哪里?”
  他们?谁?杀害白星河的那些人吗?
  言士郎牙齿发颤,在昏厥过去之前,“你……永远……不会……也不敢……明知道仇人是谁,你不能,哈哈”
  他昏厥了,会死。
  但人的生命力其实并不脆弱。
  所以严松并不以为意,只是拿出一套针线,他就站在那儿,给言士郎喂了一颗丹药,等他醒来,便是慢吞吞得缝好伤口,一针一线都很细致,来来回回。
  那动作跟姿态其实有些像女人。
  直到言士郎疼得牙龈出血,最终用丹药也无法强行醒来。
  这牢狱门口有人看守,是一个很高的人,他坐在椅子上,长腿抵着墙壁,椅子翘起,上半身往后推,手里还抱着一袋子板栗。
  闲散得像是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
  严松一身血似得上来,看到这人吃板栗的模样,顿了下足。
  “从没见过恶狼头子还会做针线活的,什么时候有空教教我,总觉得很厉害似的。”
  姜信似笑非笑,严松双手黏糊糊的,都是血,但也不太在意,只看了他一眼。“恐怕没那闲心,你那心上人快来了。”
  他的眼中有杀意。
  “五天,师傅还可以玩五天,如果真的没能让这言士郎吐出将君上的把柄藏匿之地,不杜绝君上的隐患,你我的荣耀恐怕就是过去。”姜信笑着说。
  严松随手在墙上擦去血迹,“那是我的事情,你的事情是——”
  他转过头,“杀了许青珂,永绝后患。”
  许青珂太聪明,只要她接触到言家,就可以抽丝剥茧查到许多秘密,君上的,他的。
  他还没能从言士郎手中得到那些人的痕迹,绝不能被这许青珂搅局。
  “你的?君上的?跟我有关吗?”姜信眯起眼。
  严松冷笑:“难道你来蜀国就只为了止步于廷狱,不是跟那些人一样为了《江川河图》,只为了一个男人?”
  还真是一个尖锐的问题。
  姜信放下了袋子,双手交叉,“阿,所以《江川河图》果然在蜀国,看来渊国的那两位不算无的放矢,我好奇的是你是怎么知道的,是月灵宫内的那个女人告诉你的?”
  严松眼中顿时暗流汹涌,这个人竟知道……
  “你能卧伏这么久摸到月灵宫,没道理我会比你差。”
  姜信起身,“不过有句话你说对了,事到如今,我跟我的心上人如今的确不是一个道上的人。”
  许青珂显然要杀人,可她要杀的人恰恰是他要保住以从中探到秘密的。
  所以……要开战了啊,许青珂。
  所有人都在等第五日过去,也在等许青珂跟廷狱开战,按道理说,许青珂的根基还不够,多数人觉得她要被碾压了,可到底是要看君王之心不是吗。
  但四日过去都未等到廷狱反应,许青珂也在按部就班得处理御史台沉积的案件。
  也是可怕,在两个御史大夫主管的御史台十年间,累积的七八个悬案被这个人用了四天时间就破了一半。
  不说朝堂内如何震惊,民间也都沸腾了。
  但第五日这一天……有人被杀了。
  太傅张端濡。
  巧合的是,这一日是五日限定之日,也是蜀国最为重要的几个节日之一——朝阳灯节。


第95章 花月坊
  灯节最热闹的时候当然是晚上是时候; 但大早上的就有人发现太傅张端濡死在花月坊之中。
  这个案子很大,毕竟张端濡是当朝太傅; 虽然没有太大的实权,但是蜀国儒生们的领头人之一; 而且因为并不参与过多的政治,更亲近于纯粹做学问的学术群体; 因为他的地位不在于权; 而在于名。
  他的名声甚至好于那些当朝权臣们。
  但恐怕这次不行了。
  三司除御史台之外的其余两司接到这个案子的时候; 并不愿将这个案子交给许青珂; 因为许青珂已经名声太甚,再让她主掌大案; 怕是天下人都只记得许青珂而不记得他们了。
  这是一个信号。
  所以三公很微妙得选择了让许青珂“歇一歇”; 但等他们的人过去一看,当时就怂了; 这案子怎么查!
  一个时辰不到,两司的人从争锋多秒去争取查这个案子; 到纷纷推诿给对方; 最后有了默契——扔给了御史台。
  本不该如此的,可蜀国朝堂不成体统也是这些年的事情; 司法只能混乱; 人家说推就推,往往积累重案。
  还好; 有一个许青珂可以让他们推卸责任。
  于是; 大清早的; 许青珂才起床到了御史台,两司的人正好上门来拜访。
  看了下天色,也才见白,但晨光温煦。
  “大人,两司的人来了,似乎是为了……”已有御史台的下官候着,将事情大概说了下,这人是谢临云,从他入御史台开始,这个人就素来早到晚归,比许青珂勤勉多了。
  反而许青珂经常踩点来,显得十分闲散的样子。
  “张端濡死了啊。”这是许青珂的反应,平淡的很,谢临云等人静默了,而两司的官员察觉到御史台的人——似乎有种不应该有的妥帖。
  或者说乖巧。
  真是可怕。
  两个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但御史台内部的人未尝没有这种感觉。
  起初,许青珂崛起于微末,成名于探花郎,强大于御史中丞,如今一家独秀掌握偌大的御史台,这本身是让御史台中许多官员既忌惮又敬畏的,还有许多人觉得此人外表风华,内在歹毒,毕竟蜀国历史上有几个人在入朝不到半年就满门抄斩了近十家上千人呢。
  血流成河,她风华如斯。
  等她真正在御史台中任职,在结束贪污案正经担职后,许多人不甘心让她这样入主御史台,毕竟御史大夫已经折了两个,毕竟得有新的上位,怎能让一个御史中丞担当魁首。
  其他的在御史台任职十几二十年的御史中丞又该如何自处,于是在微妙中就想冷待架空许青珂。
  当然,他们也不敢那么明显,只敢些微试探……然后就有人被查出问题当天送进牢里吃自家牢饭了。
  所有人噤若寒蝉。
  所以此刻许青珂才刚到御史台,御史台的人就恭恭敬敬得讲打听到的情况上报了。
  “死人的话,未必全是御史台管吧,按照司职,查是你们的事情,御史台主管断案跟监督。”
  “虽然死的是一个太傅。”
  许青珂态度冷淡,让两司的人摸不透她的想法,明明他们两人的官职跟她差不多,却有一种面临三公,不,应该说更可怕的压力。
  只能硬着头皮了。
  “许大人,太尉大人乃说近日刑部多要案,且今日太傅张端濡在儒生群中有非凡名望,如此惨死,儒生已是沸腾,要办此案,还得是许大人这般年轻的学子魁首。”
  蜀国三公本该是地位最尊的官员了,可蜀国权势多为贵族把持,尤是枫阳一脉的外戚就足够让权利无法集中三公了,所以本朝目前不丞相,只有钟元跟言士朗两个阁老,而御使大夫也有两个,这是平衡之中又见平衡,也是削减三司权利的有效手段。
  但太尉傅太何是一个例外,三公里面属他最懒散,也最消极,素来不爱搭理朝中事儿,刑部的法案也多和稀泥。
  如今倒也不吝啬给许青珂戴高帽让她背锅了。
  许青珂并未欣喜,她又不是没被人夸过,何至于颠颠上管此案。
  所以她看了两人一眼,“本来查个案子而已,也无所谓,但不巧,不久前我老家不是有一些不懂事的同姓之人犯事儿了么,我正想抽空回去看看。”
  两司的人顿时头疼了,或许也没想到许青珂还有这事儿,之前不是对此很冷淡颇有大义灭亲的姿态吗?怎的现在又要管了?
  但她既然找出了这样的借口,也的确合情合理,这该如何是好。
  “许大人,您老家那边的事儿何须您本人亲自去,只需我们刑部这边派个人传个信儿就行,您若是真的想办案,不如咱们交换下,这邯炀的案子给您,您老家的案子给我们刑部。”
  这真可谓是不要脸了,堂堂刑部如斯,试想那位太尉大人又是如何的懒散不作为。
  许青珂轻笑,“听起来好像还行,还免去舟车劳顿,不过这案子如何我还没见过,让你们两司都这么避如蛇蝎,我还不至于赶着趟儿招惹麻烦。”
  这是没得谈了,而且明面上也的确扯不到御史台那儿,也是奈何不了她啊。
  两人如丧考妣,但又听许青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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