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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午休不过是书院里空出吃饭的一小会儿时间;林靖吃完饭连碗筷都没来得及洗,青哥儿与江哥儿已经等候在了门口。
“快些快些。”青哥儿手捏着一个包子胡吃海塞,嘴里水花含糊又着急;“听说若是去迟了,先生是要用戒尺打手板的!”
江哥儿没说话,脸上却也是一副急色。
林羡推了推林靖;“你去吧;我来洗就是了。”
林靖起身,将碗筷先放在了井边,还不让林羡动手;只道,“先放着;我下午回来就洗了;水泡着就成。”
嘱咐完这一句还不算完,想了想又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对林羡道;“下午等我从学堂里回来咱们再一块儿出门。”
等到了门外;青哥儿好歹费劲儿的将嘴里的包子都吞了下去,自己拍了两下胸口;转头对林靖嗤嗤笑了两声;“靖哥儿真贪玩,还要你姐姐等你回去再出门。”
这个傻子。
林靖没理他,只自己嘴里默默念着上午先生教导的东西,一路正经着脸色到了书院。好在他们三个没迟到,书院外头人来人往,都是刚吃了饭回来的学生。回家吃饭的都是清溪镇本镇人,剩下其他小地方来的都另外交钱吃住在书院里头。
三个孩子走得快,跨过门坎时没注意到一边有几个年长一些的学生将视线转了过来。
“哎,宗和,那个孩子是不是我们前面在书店里见过的?”
郑郁文给同伴拉了拉衣袖,回过头去看见林靖的背影,一时没想起来。
“就是,那个林姓小娘子家里的。”另有人隐晦的提醒。
郑郁文脸色一怔,后跟着上前两步,恰逢林靖转过一个拐角,露出他的侧脸来。他生的好,自然让人难忘些,郑郁文随即想起来那天的事情。
“竟也来读书了。”旁边人没管郑郁文的反应,只相互称奇。
“原以为家里穷困,现在看来倒也不算吧?”
他们将这个当做闲聊的谈资,郑郁文却不是。他盯着林靖的背影,那天与林羡面对面时候的羞恼又渐渐的冒出头来。
明明有送弟弟来念书的钱财,却偏偏要将自己描述的那样不堪?满嘴谎话实在可耻。
旁边几个学子,有看见郑郁文脸色变了的,默默背着人转头低笑了一声。
晌午,林羡关了家里的门,打算去药铺一趟。
上回买回来的药材没晒的很干,磨粉的时候便没那么容易。好在也是提前一段时间买了的,放在自家里的院子晒了晒,总算能用。
今天也得早一些买回来才是。
药铺伙计听了林羡的话,笑道,“再干一些的也是有的,只不过那个价格更贵,这个虽然还带着点湿气,但总得来说是更划算的,都是镇上的人,我不诓你。”
林羡自己在家里的时候其实也用小秤称过,倒也并不在意这个。
那小伙计自觉熟络,话没什么遮掩的往外道,“早上的时候还来了两个人,打听小娘子过来买的是什么药呢,听说小娘子用这个做出点营生来?”
林羡一愣,倒是没有想到会有人过来问这个。
她点点头,没觉得做生意的事情有什么好防备,“只是随便弄弄的。”她想了想,又道,“那你……”
小伙计自然知道她未完的话想问的是什么,“那我自然不能说的,别说这个生意上的事情多多少少有些要藏着的,就是你来抓一剂风寒药,我也不能将你的病症往外说不是?”
他手脚麻利,将几个药包装好一起推到了林羡的面前。
“谢谢,”林羡接过药包,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神色恍然,“哎,瞧我,总记着买这几个,这回过来还要买的一些药材都忘了。”
她随口报出几味曾经在《馥郁》上面看到的药材,各自称了三两才走。
小伙计的话提醒了林羡,只要是生意就不得不有防备。馥郁曾经名冠京都的原因也不过是因为有许多秘制的方子,材料是现有的,谁有了方子都能不费力的做出来。
就算是面前这个看着很体贴的小伙计,又怎么能保证总是信得过呢?
林羡没这个把握,也不想将这一种可能随意留在这里。
她拎着两手的药包,走出药房看了看天色,估摸着现在走到书院门口恰是林靖他们下学的时候,脚下便拐了一个弯,转头去了书院。
时间与她预计的差不多,她走到书院门口的那一颗梧桐树下时,里头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
林羡独自站在原地很坦然,里头走出来的几个学子见了她却是先看一眼,后立刻转头脸上要么是避嫌的神色,要么是皱眉觉得林羡失礼。
蠢货。林羡的嘴唇轻轻动了动,用没人听得见的声音吐出两个字,目光中只看着大门口,等着林靖的身影出现,半点儿没将其他人当一回事。
“扫把星!克人精!扫把星!克人精!”
今天新来上学的孩子里头,有几个和林靖不对付,又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坏名声”的姐姐,一见到林羡立刻蹦跳过来在她身边指着她的脸笑嘻嘻的骂,声音整齐响亮。
林羡冰凉凉的转过头看着那几个孩子,先没有说话,后等他们好奇的停下来面带疑窦的看着林羡时,她忽然抿唇一笑,凑过去轻声道,“没爹没娘就知道收敛了。”
她脸上虽然带着笑意,可语气却说幕拧;袄锎帕钊俗矫纳钜猓辶甑暮⒆幽睦锞飧觯�
几个孩子原本预计这小娘子会哭鼻子,却不想她半点不怕的。
他们正抓耳挠腮要再想出几句咒人的话时,为首的那个突然给人从身后猛踹了一脚,面朝下趴在梧桐树下吃了一嘴的泥巴。
他一倒下,身后满脸怒容的林靖就跟着露了出来。
几个孩子立刻哇哇叫起来,涨红着脸跃跃欲试的朝着林靖冲去。
☆、第二十九章
五六岁的孩子打架都是瞎胡闹;哪里有半点儿章法。声音气势大,但真功夫不见分毫。
头前给林靖先踹了一脚的小孩儿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嘴巴;眼睛瞪的死大;低头呸的一声吐出一口泥巴;里头还混着一颗乳色的牙齿。六岁的孩子本来门牙就有些松动,给这么一下磕着;顺势掉了下来,自己看了还有些不敢相信。
而另一头;三个孩子围拢到林靖身边,互相示意要往上冲。其中一个小胖墩平时使坏惯了的;先猛跑过去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压住林靖;后头其他人要揍就更好下手。
他们都是见识过林靖打架的,这时也知道要将先机占稳了;否则后面难办。
“阿靖!”林羡这时难免着急,她匆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想要上前拦着。
林靖却不让,“你不要过来!”他才不将这几个莽货看在眼里;阿羡过来反而会让他束手束脚的。
林羡的脚步因此一顿;青哥儿和江哥儿小步跑到她面前拦着她;青哥儿道,“阿羡姐姐别怕,靖哥儿打架可厉害了,且让他们等着吃瘪吧!”
他站在原地摩拳擦掌,张嘴还给林靖鼓劲儿,“揍,揍他们!”
给打缺了一个门牙的小孩儿闻言扭过头来,恶狠狠的看着青哥儿,弄得他心虚起来,往后退一步道,“王成业你看我做什么!”
话音未落,那边已经打起来。
林靖手脚灵活,用劲儿很巧,他一把握住胖墩打出来的拳头,借着他的劲儿伸脚一绊,将小胖墩毫不费力的重重摔到了地上,后背摔得酸疼,顿时放声大哭起来。
这么一来,剩下的两个人脸上已经有了隐约的犹豫,足尖往后一转,没什么义气的想跑了。
林靖哪里由得他们跑,一边先又踢翻一个,一边揪着另一个的衣襟,力气大的要将人从地上提起来。他的目光凶悍,里头的寒光透着不合年纪的深沉,盯得人直打哆嗦。
给他提着的那人怕的抖成个筛子,正要应景的哭出来,林靖手上的力道忽地一松,又往旁边倒去,就地一滚变成了给人压在身下的动作。被打得那个给这番动作吓着,双手紧紧的扶住林靖的肩头,远远看来好像正掐着林靖脖子似的。
“胡闹,胡闹!还不给我起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传过来,众人循声望去,原来不知是谁匆匆去找了先生出来,此刻满面怒气的往这边来。
几个孩子本就给林靖揍得不敢造次,又见到今天白天教书时颇为严厉的老先生,一个个霎时都成了鹌鹑,缩在一角不敢抬头。
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书院里,都是给教过要好好尊重先生,要将先生的话放在第一位的,父母来了恐怕都要往后退一位。
骑在林靖身上那孩子吓得连忙要起身,却给林靖暗中扯住衣料,两相僵持中看着还在扭打一般。老先生后面来的,目中所见自然是一群孩子欺负林靖,最后这个骑在林靖身上的更是无礼的不得了。
还是两个少年快步过来将他们分了开来。
林靖的一张脸涨红,眼睛里若有水光,可紧抿着的嘴角又很是倔强,活脱脱一副刚给人欺负了却不服输的模样。
今天刚收的一众学生里,就他一个资质最好,学的也认真,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好苗子。老先生心里对林靖已经有几分看重,此时也没开口问缘由就自然觉得林靖受了欺负,于是厉声道,“书院门口就敢这样顽劣不堪,如何教化?”
有学生过去将事情前后同先生说了一遍,老先生转头看了一眼林羡,没将她多当一回事。他心里已经偏了林靖那一边,哪里还管他是不是先动手的那一个?
就算是林靖先动手,那也是回护家人,没什么大错处。
“言辞辱人在先,还妄图以拳脚欺压,这样的学生书院可收不起!”说着甩甩衣袖,撇去林靖,沉着脸色对另几个孩子道,“回去告诉你们父母,明天过来将学费领回去,你们也不用再来了。”
这话压下来,简直顶天的重量。来书院第一天就给赶回家里去,那在父母那里如何交代?打掉半条命这都算是轻巧的,丢脸那才是最要不得的事情。
王成业为首的几个孩子立刻哭嚎起来,巴巴的跑到老先生面前要跪求。
老先生无动于衷,刚好呵责,就听林靖开口。
“老师,”林靖走过去,给老先生弯腰行了个礼,再抬头目光真诚,“王成业他们只是一时犯错,如若夺去他们读书的机会,学生认为这个惩罚太过严厉了,您今天说‘学以明理,学以致用’,不给他们学习的机会,如何明理?”
一番话道理流畅的说出来,合着他脸上坦然的神色,使得原本心硬的老先生有些动容。
何等的胸襟才能说出这一番话来?小小年纪,不仅不记仇,反而能为之求情,可造之材,可造之材啊!
连着王成业那几个人都吃惊的看着林靖,没想到他会站出来帮他们说话,一时之间对自己前面的言行很是羞愧,心里的奇怪又有些难免。
老先生想了想,也顺势退一步道,“既然如此,重罚就免了,回去将今天学的抄写五十遍再回来上学。”
王成业他们连忙拜谢先生,老先生不太高兴的道,“和我谢什么?谢谢林靖才是。”
于是几个孩子又满脸满身狼狈的回头去谢林靖。
莫要说其他人,就是林羡都没想到林靖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连看了他好几眼也没琢磨清楚。
回去路上,青哥儿一路絮絮叨叨的感叹,“唉!靖哥儿气量太大了,哼,让我,我铁定不给他们求情,自让他们去爹娘那里讨一顿打,再自己去先生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