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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留下来,傅公子也未必愿意见咱们。以前家里没出事的时候或可一见,如今咱们家里都成这样儿了,傅公子又怎么会愿意见我呢。”徐炽黯然道。
“少东家何必轻看自己呢!”老掌柜很是无奈。
傅家在西南之地声名远播,徐家虽在邕州数得上名号,却还远未到能与傅家平起平坐的地步。徐家老掌柜近来殚精竭虑,就盼着能够拯救徐家与水火,可惜少东家读书颇有慧名,论起做生意却要差了许多,拉不下读书人的面子,坐失良机。
傅奕蒙也是初次踏足柳记,跟着伙计一路进了柳记后院,但见柳记后面院落阔深,院子里支着架子晾晒着许多药材,也不知有几重院落。
伙计领着他到了待客的正厅,柳记的东家已经站在门口迎接。
“傅公子前来,可是有事?”她的声音有着年轻女性少见的清朗,哪怕是未曾见过她的人,未曾与她视线相接,也能感觉到这个年轻妇人的果决坚定。
傅奕蒙随同她落座,颇有几分踌躇:“家祖父来到了邕州,想要见见夫人,特令我前来相请。”
“傅老先生?”叶芷青奇道:“难道是傅二公子事发了?”
傅奕蒙大概也没想到柳记的东家如此聪慧,很是意外:“夫人如何猜出来的?”
叶芷青道:“我虽仰慕傅老先生之名,但老先生却不认识我。能让老先生拨冗一见的,必然与傅家之事有关,而我唯二认识的便是公子与令兄。公子无恙,令兄却有小疾,想来必然是因为此事。”
傅奕蒙赞道:“夫人见微知著,在下佩服!不知道夫人可愿意见家祖父一面?”
“老先生大名如雷灌耳,柳某求知不得!劳公子稍候,我去收拾收拾。”
叶芷青此话绝非虚言,傅岩老先生在整个西南医药界影响深远,她若是能搏得傅老先生赏识,柳记的药材生意必定能更上层楼。
傅奕蒙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准备,连马车都已经备好了。
叶芷青略加收拾,便坐了傅家的马车前往傅家邕州别院。
傅奕蒙与她同车而行,两人随口聊些各地的风土人情,叶芷青是个豁达开朗的性子,见识与阅历远非闺阁女子可比,竟让傅奕蒙觉得今日的路途很短,没过多久便已经到了别院门口。
傅家别院是个五进的大宅子,虽然只供傅家各房头的主子来邕州做生意之时暂住,但从院里训练有素的下人们也可看出傅家的底蕴与家风。
傅岩老先生并未在前厅等候,傅奕蒙拦住一名小厮问话,才知道他在后面水榭陪客。
“今日来的真是不凑巧,既然老爷子有客,不如我改日再登门拜访?!”
傅奕蒙忙拦她:“夫人莫急,祖父此次回来相陪的还有他多年莫逆之交,也是医术过人的前辈,只是一直耽于职务不得空闲,此次随了家祖父来消散,夫人不必介意,快快随在下进去!”
凭心而论,叶芷青也愿意与医药界的前辈们讨教,既然碰上了,对方也不介意,能与傅老爷子来往的也必然是能立足于西南医药界的老前辈,她也不再推辞:“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劳公子引见!”
傅奕蒙引着她一路向后院水榭而去,远远只见到水榭周围只有零星两名仆从候着,而水榭里一位瞧不见容貌的老者背向他们的来路而坐,对面的老者须发皆白,慈眉善目,远远见到他二人,笑道:“可算是来了,咱们这棋也可以停一停了吧?”
如果叶芷青再走的近一些,她必然能听到背向而坐的老者那熟悉的声音:“全听傅老的!”可惜她离的还有十几米距离,并不能听到两位老者的对话,跟着傅奕蒙一路到了水榭,须发皆白的老者已经起身迎接:“久闻柳夫人医术精湛,小老儿今日托大,请夫人过来一见,夫人不见怪吧?”
叶芷青这才明白,原来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便是傅岩,她向傅老爷子深施一礼:“晚辈理应上门拜访!”
紧跟着背向她而坐的老者站了起来,似乎听到她的声音之后才猛的扭头,狐疑的盯着她帷帽下的脸猛看,可惜被薄纱遮掩,根本瞧不清她的容貌。
傅岩向她介绍:“这位是老夫的莫逆之交,曾在东南水军营任职的连军医,医术也很好,夫人既然是习医之人,倒可与之相交。”
不必傅老爷子再详细介绍,方才叶芷青在抬头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眼前的老者不是别人,正是曾经的东南水军营里的军医连晖。
两人足有十年未见,也算是故人了。
这些年,她将有关于周鸿的一切都深深掩埋,像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在西南百越之地重新开始,却没想到居然能在邕州见到连晖。
“晚辈有幸能见到连军医,如此良机正好向傅老爷子与连军医讨教,只盼连军医别嫌晚辈愚钝!”叶芷青向连晖见礼,内心里却极度想扭头就走。
连晖怔怔盯着她半晌,才客气道:“都是傅老爷子起哄,老夫医术平平,你可千万别相信,既然遇见同行,切磋倒是可以的,讨教是万万不敢的。”
几人落座,有仆从上茶,傅老爷子开门见山谈起傅奕诚所中的神仙膏,见多识广如他,竟然也是未曾见过。
“……如夫人所说,丽春花既可入药,又能致人成瘾,老夫已令孙儿去查过,原来此物近年来在青楼隐秘流行,只是一般人见识不到,这才不曾大面积泛滥。至于源头,一时半会还查不到,背后之人做的十分隐秘,恐怕还要花费一番功夫。”
不知为何,叶芷青近来时常想起自己曾在扬州种过的丽春花,还是她当初从流球带回来的几颗种子,初衷也只是为了研制新药。自离开扬州又回去,中间几年时间,她早就忘了,也就是神仙膏出现之时,她才慢慢忆起当初的事情。
“我也曾向傅公子提过,若是能够找到源头最好。”她脑子还停留在扬州叶家的药圃,耳边却听得有人叫她:“叶子——”她便顺口应了一声:“嗯?”才觉得不妙。
连晖已经换了一张笑脸,指着她笑骂道:“你这丫头,十来年不见,竟然学会了装神弄鬼,见到老夫也不肯相认,若非我还没老糊涂,听声音觉得熟悉,还不知道是你!”
叶芷青:“……”
傅奕蒙:“……”
傅老爷子:“……原来你们认识啊?”
第二百六十三章
叶芷青被识破行藏,也不好再藏着掖着,将帷帽取下来,解释道:“我一个人在外做生意多有不便,还请傅老爷子跟连军医见谅!”
在场的除了连晖见过她的真容,傅奕蒙也只是惊魂一瞥,傅老爷子更是初次相见。
傅奕蒙今日是初次真真切切的见识到了柳记东家的庐山真容,不由便替她解释:“祖父,柳夫人在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今日乃是破例!”
傅岩老爷子这些年不理世俗之事,活的随心所欲,反而更能钻石医术。他这个年纪也无人勉强得了,更是活出了真性情,且对世情也洞察如微,见到叶芷青的真容便能想象到以她的美貌,若以真面貌示人,恐怕早被生意场上的男人们生吞活剥了。
“夫人客气了。”傅老爷子微微一笑,倒也不计较她先前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之事。
连晖却极为兴奋的向傅老爷子介绍:“傅老哥,这位就是我当初跟你提起过的医术超绝的丫头,当年在容山岛救了无数军中儿郎的性命,熟知人体内脏器官。后来她随船出海远航,便再没见过,一晃竟都十年光阴了。”
他感慨相见不易,傅奕蒙从他的话里印证了叶芷青所言“年轻的时候出海远航”之语,顿时瞧着她的目光便有些不同。
叶芷青被连晖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在傅老爷子面前,连军医就别夸晚辈了。晚辈见识浅薄,只是胆子大而已。”
连晖是个医痴,数年前偶尔与傅岩相识,两人臭味相投,遂成莫逆,曾经好几次在傅岩面前提起过“医术精湛的叶姑娘”之语,倒使得傅岩对叶芷青印象深刻。今日初识,见她谦逊,抚须而笑:“叶姑娘不必自谦。”
傅奕蒙才知,原来这位柳夫人娘家姓叶。
外界盛传柳夫人是个寡妇,但她夫家做甚,却是无人知晓,极是神秘。
几人相聚乃是为着神仙膏一事,叶芷青是个女人,哪怕进青楼妓馆,恐怕也无女娘去引诱她吸食神仙膏,按照他们目前所知,神仙膏的流传乃是作为青楼里男女闺房内助兴之物。
“……有没有可能,神仙膏要么跟青楼背后的老板有关,要么跟妓子的相好有关?但据我所知,引诱府上公子,还有徐常林跟徐炽的妓子并非同一个人,而且还分属不同的妓馆,所以……反而是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叶芷青对此事另有看法:“今日徐府大公子前去柳记,跟我提起他去应酬,也被人引诱吸食神仙膏。而神仙膏炮制不易,若是不能大面积种植,也没办法大量提供。若是能找到烟叶田就好了。”
傅岩与连晖一个多年不理俗事,另外一个在军中多年,痴迷医术,齐齐将目光转向了傅奕蒙,做祖父的看似开明征询孙儿的意见:“蒙儿以为如何?”
傅奕蒙:“……”
他还能说什么呢?
傅奕诚之事爆发,傅岩雷霆震怒之后,除了将傅奕诚关起来戒瘾,也并没有点兵派将,反而将重任都寄托在了他身上,还语重心长道:“祖父年纪大了,家里的事情交给你去处理,祖父也放心。诚儿之毒祖父会帮他解,但此事的来龙去脉,还要你去查。”
傅奕蒙提起曾请叶芷青为傅奕诚出过诊,傅老爷子听说柳记东家识得神仙膏的来历,这才有了商请叶芷青前来之事。
“孙儿会尽快查清楚神仙膏的来源。”傅奕蒙虽知此事艰难,也只能答应下来。
他忙着查神仙膏来源的时候,叶芷青倒是时常获傅老爷子相邀前往傅家邕州别院。
傅老爷子很是欣赏叶芷青钻研求知的精神,也不以她年轻而有所轻视,反而对她能够熟知人体内腑脏器而惊讶。难得叶芷青投了他老人家的脾胃,相处了半月都不觉得她厌烦,还能每日在早饭桌上就兴致勃勃的跟连晖商量:“……要不今儿让人去叫叶丫头?”
连晖倒是也巴不得日日能与叶芷青印证医术,只是考虑到她手头有一摊子生意,少不得要替她着想一二:“她说不定很忙,不是还要做生意吗?”
傅岩立刻将目光投向了傅奕蒙:“要不……你去帮帮那丫头?”
傅奕蒙难道还能拒绝不成?
柳记原本预定给徐家的那批货物很快就有了销路,都不必苏铭与赖大庆再犯难,傅奕蒙手底下的大掌柜便带着人来拉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解决了柳记的资金周转困难,使得叶芷青更是心无旁骛陪着傅岩。
傅岩这些年时常出门游历,要发愿编撰一本专治疑难杂症的医书。他虽然年纪大了,却仍有不服输的心劲,使得傅奕蒙很是忧心祖父的身体,最怕他住的好好的提起要出门远游。这时节交通不便,音讯不通,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路遥人远。
叶芷青的出现为他解决了一大难题,傅奕蒙倒是乐见其成,恨不得留叶芷青在傅家别院长居,还亲自前往柳记请人。
最初叶芷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