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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有紫宫宠-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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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迢儿手指握椒殿的方向,怒道:“她有个破琥珀杯子了不起吗,再好的杯子喝的还不是茶!还对小姐您说什么皇上脾性怪诞,若是无事就不要去打扰他,真以为自己是皇后娘娘了!还送您那什么破玉佩,这种东西我们要多少就有多少,用得着她送,我见她惺惺作态的样子就要作呕,不过是个四品侍郎的女儿——”
  “迢儿。”我打断她,“够了。”
  “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
  “本也没受什么气。”
  飘风难终日,骤雨不终朝,应妃口角厉害,也就如此而已。
  会故作姿态,有言外之音,然而逃不过被人看穿的浅薄,天子宠妃,原来是这种货色。
  我摸出那块玉佩,随手扔到一边。
  “歇一歇,午后去湘妃那儿。”
  不料饭后散步时大意崴了脚,太医开了药,说养两日方能下地。迢儿说是去握椒殿沾了晦气,借机又好一顿唠叨。
  如此一来,不得不耽下拜访湘妃之事,若因此落人口舌,道我怠慢了湘妃,我亦无可奈何。
  *
  拜访丘栩殿在两日后。
  正午阳光和暖,湘妃在苑内看竹,我一进得宫门,便与她打了照面。
  湘妃看到我,眸子驻了半晌,抹唇浅笑:“果然是个楚楚若仙的美人,宛从天边来的,怪不得皇上喜爱你。”
  我心中叹气,这几日后宫里都在传,皇上对新入宫的娴妃如何如何宠爱,无法辩驳,无趣辩驳,也无需辩驳。
  湘妃一袭秀发挽在脑后,不施粉黛,眉淡目明,同是个让人眼亮的美人。
  见得这副面相,我无由生出三分亲切,正待开口,湘妃身边的婢女低眉道:“日头盛了,娘娘身子单薄,还请两位娘娘殿中谈吧。”
  湘妃点头,回头邀我:“妹妹请。”
  殿内坐定,寒暄了几句,我望着湘妃的素眉,想起她名唤眉如素,便问:“姐姐容端貌美,却为何不画眉?”
  湘妃怔了片刻方道:“他……喜欢我如此。”
  我也怔了怔,才明白湘妃口中的“他”指的是司徒鄞。
  她说这话时眼含风情,语气又亲昵,与所谓“清高孤绝,一笑难求”毫不沾边,看来传言果然不可信。
  婢女插话:“皇上已经许久没来这儿了,殿外的草都长了三寸。”
  湘妃淡淡地笑,看不出凄凉的样子,只说听天由命。
  我看这景象,自知不便多留,叙了几句家常语,便退出来了。
  回程迢儿掰着手指数:“一个是笑面美人,绵里藏针,另一个是病西施,体怯气弱,都不是理想的牌友人选哩。”
  我笑着戳她脑袋,“你真当我这么闲,去拜访她们就为这个?”
  迢儿嘻笑:“迢儿当然知道小姐打算,不过逗小姐一笑罢了。”
  我微笑不语,宫中两位娘娘都访过,心事算少了一桩。
  闲处光阴易逝,春去秋来间,转眼已进腊月。
  殿外的美人蕉都败了,我却惦记着握椒殿的大椿树,也不知冬日不凋是怎个奇观。
  但心痒许久也没登门拜访,与应妃的交集当少则少。
  鸿雁把盆中的炭火拨得红火,我披着风氅窝在暖阁看《道德经》,自然而然想起师父,也不知他住在那四面漏风的屋里冷不冷。
  又想娘,还有星星,这个年纪的孩子贪玩不记事,也许下次回家,她已不认得我了……
  入宫大半年,见司徒鄞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碰到,便在外人面前装成伉俪情深,时日久了我亦倦烦。
  但那厮始终一副无视我的德行,我也没办法与他坐下来说两句话。
  宫中盛传皇上宠爱娴妃,太皇太后每次见我都喜笑颜开,催我何时让她抱上重孙儿。
  却只有我知道个中滋味,眷瑗殿仿若真成了冷宫,我这“娴妃”,也当真成了个“闲妃”。
  愣神间迢儿端个盘子进来,“小姐,这是我按夫人手法做的黏枣糕,您尝尝,是不是一个味道?”
  往年入冬时,我都会缠着娘亲做很多枣糕,尽日地当零食吃。
  抵不过迢儿笑眼殷勤,我捻了一块尝,不防吃酸了鼻子。
  细细咽下,果然是一样的味道。
  我转头看着窗纸明亮如雪,想到“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之句,不由得眼前氤氲。
  迢儿慌了手脚,鸿雁她们也赶过来劝。我摆手,努力勾出一个笑脸,“无碍,糕点你们分着吃吧,只是别再拿来招我。”
  迢儿眉尖一蹙,“都是迢儿不好,没的惹小姐伤心。小姐……是不是想家了?”
  我脑仁发疼,淡淡吁出一声,“这才哪到哪,二十年,且有的熬呢。”


第5章 心如磐石
  纵有天大的事,也要往小处想,想着想着便也无足轻重了。
  ——这是师父的话,听他老人家说这些的时候,我还是无忧无虑的府门小姐,当时只觉无聊,没想过真有用上的一天。
  其实若是无人招惹,就这样在深宫熬上十几二十年,也没什么不可以。
  大不了在庭院中扩出一块地,种点瓜果菜疏,养些鸡鸭鱼鳖,自娱自乐又自给自足。
  迢儿得知我的展望,慌忙阻止了我,在确定我不是被憋出病来后,语重心长地说:“小姐,堂堂皇妃开园种菜,叫别人听了会笑出尿来的!”
  我听她话风不对,皱眉问:“你最近跟哪个宫的小太监混?”
  迢儿扭捏起来,被我目不瞬睛地盯住,赧然答:“好啦,是采买房。”
  没等我数落,她又说:“我不是白混的,我打听到上至太皇太后下至公主王爷爱吃的菜色,保不齐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在宫中耳目通达是不错,但皇家饮食向来由膳房准备,公主王爷我也未必有机会见到,迢儿你……”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嘛!”
  我用指甲狠掐太阳穴,觉得这小妮子过分乐观了。
  想要她安分些,小婢突然来报,陈公公来了。
  我起身正坐,公公在外殿请安问好,隔着一道帘子,隐隐看到他身后堆了半人高的礼盒,便问:“这是什么?”
  陈公公道:“皇上念冬日寒冷,体恤娘娘,特命送来岱国进贡的珍贵补品给娘娘,并一些上好的玉石珍玩供娘娘消遣。哦,都是皇上亲自挑选的,费了大半天功夫呢。”
  最后一句补充格外耐人玩味。
  我一丝犹疑,还是问出:“当真是……皇上亲自挑选的?”
  陈公公笑得犹有深意,“千真万确。”
  我命迢儿收下。待公公走了,思索几番,忽的轻笑出声。
  “小姐?”迢儿奇怪地看我。
  我笑得恶劣:“你想想,皇上如此不待见我,还隔三差五地亲自挑东西送来,如此费心做给外人看,不觉得好玩么?”
  “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玩。”
  迢儿皱皱鼻子,“这些东西不过是假象,这都入宫大半年了,皇上没在咱这儿留宿过一次,小姐,您也该想些法子才是。”
  我不以为然,“怎么跟秋水一个口气。”
  “我是为小姐着急!”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迢儿气得咋舌。
  大雪封门,转眼腊八便到。
  因昨晚心血来潮,找出几个花样熬夜绣香袋,这日起得晚些。
  洗漱已毕,迢儿把一大盅香喷喷的八宝粥端上桌,问了时间,才知已过辰时。
  “怎么不叫我?”
  我捶着肩膀,声音有些嘶哑。
  “看娘娘睡得香,迢儿姐姐说让您多睡一会儿。”
  秋水将粥盛出来,并两三碟小菜摆置妥当,又为我倒了杯热茶。
  我呷口茶,被瓷碗里浅梅般的粥色勾得食指大动,尝了尝,果然味道上佳。
  一碗下肚欲要再添,殿外突有喧声,不多时,一个宫女打扮的人直冲进来。
  未看清人,身边服侍的已经齐齐挡在身前。
  那小宫女却扑通跪下,哭喊道:“求娘娘救救我家娘娘!”
  我吓了一跳,拨开众人看清是湘妃身边的镜葵,诧异问:“出什么事了?”
  “我家娘娘……”镜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迢儿扶起身,断断续续地说了事情始末。
  原来今日腊八,湘妃天未亮便起来亲自熬了腊八粥,并准备了司徒鄞爱吃的小菜去请他一起过节。
  却不料皇上刚从应妃那儿起来,应妃听到了,拈不住酸大发雷霆。
  司徒鄞受不住枕边风,也是大发雷霆,罚湘妃在握椒殿的院中跪一个时辰。
  如今这时节,皇宫内外的雪都没化,湘妃那样单薄的身子,怎么挨得了在雪里跪一个时辰?
  我用帕子一根一根地擦拭手指,“皇上和应妃在做什么?”
  “院中……赏雪对酌。”镜葵眼睛通红。
  我目色一沉。
  犹记湘妃谈及司徒鄞喜欢她的素眉时,神情那样温柔满足——
  果然蒲苇韧如丝,磐石常转移,男人和女人的心肠不是一般同!
  “迢儿,收拾收拾,走一遭。”
  “小姐,去不得!”
  “娘娘,去不得!”
  意想不到有两个声音同时阻拦。
  我皱着眉在秋水和迢儿身上打量来回,秋水抢先道:“娘娘对宫里的情况多有不知……从前,宫里有一位吴氏小主,皇上对其极其宠爱,实比应妃还有过之。那时的应妃不甘居于人后,到底趁皇上出宫时,寻了个由头惩罚吴氏,也是在腊雪寒冬的天气,吴氏跪在雪地里两个时辰,就给……活活冻死了。”
  我心头一跳,“冻死了……你们怎么没人跟我说过这事儿?”
  问完一句,恍觉声音都变了调。
  迢儿低头道:“怕吓着小姐,就一直没提。”
  连迢儿也知道,恐怕又是哪个房里的小宫女茶余饭后的功劳。
  看来这宫里没有比我消息更闭塞的人了,若是她们真心瞒我,恐怕天外下起红雨我都不知。
  “娴妃娘娘!”镜葵哭得声嘶气哑,不住央求,“我家娘娘素念您是个知己,求您发发慈悲,镜葵感激一辈子!再晚就来不及了呀!”
  我盯着她,定定点头,揽过迢儿的肩示意她们不必再说,眼下救人要紧。
  吩咐镜葵留下,便出宫门。
  外头冷寒彻骨,冷硬的冬风轻易钻进厚氅,抵都抵不住。
  迢儿几番给我系上兜帽,次次被风吹散。
  “别忙活了,想想湘妃,咱们已经够幸运了。”
  我一面走一面说,“把粥护好是紧要,到握椒殿之前,别让粥凉了。”
  “是。”
  赶到握椒殿,等不及通报我便闯了进去。
  很奇怪,我第一眼看见的并非惦念一冬的奇树,而是树下那个瑟缩单薄的人影。
  湘妃神情悲怆,眼如一滩死水。
  司徒鄞却与应妃在东南角搭了一张檀桌,一只酒壶,两只酒杯,惬意对饮。
  我眼中积了几分阴郁,不想司徒鄞见我,却是一派淡然。
  他居然如此云淡风轻,枉顾顷刻间就会要去一条性命?!
  将怒火尽数藏起,我温声道:“臣妾赶着来送粥,怕凉,未等通传便进来,还请皇上和姐姐莫怪。”
  说着将迢儿帕子中的青花盅端过来,做出歉意表情。
  “送粥?”应妃的细眉很有风情地一蹙。
  我目光流转,落在湘妃身上,“呀,姐姐怎么也在这里?这是怎么了,怎么跪在雪里!”
  我向应妃投去不解的目光,她自然不便答什么,司徒鄞更是从始至终没打算开口,一双黑眸冷淡地看着我。
  僵了半晌,应妃身旁的烟花低低开口:“湘妃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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