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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并无此意,只是请阁下再等上几天而已。”
“但是那样的话,便意味着古格的百姓将在贵军的铁骑之下再多受几天的□□!”苏尔曼站起来,双手支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看他,“卡诺阁下,你是个儒雅君子,但是如今你站在古格的土地之上,你和你的将兵们,乃至身后的主君,便是不折不扣的侵略者!你说的这些话未免太道貌岸然了!”
“但是,派人在亚格兰境内挑衅生事,甚至策动亚格兰军内部哗变,收留逃犯,策划了这一切的人不正是阁下,与阁下的主君么?”卡诺在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之下岿然未动,只抬起眼睑缓缓道了句方才地站起身来,直视对方褐色的眼睛,“亚格兰为了讨回公道,要求贵国遣返叛逆又有什么错呢?”
苏尔曼扣在桌沿上的手隐约有青筋在手背上动了动,蓦地嗤笑了一声,直起身来,背过身去遥望山间的远岚,言语间似乎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变得愉悦起来:“原以为历任帝都军的军长都是像向您的前任一样的耿直忠诚的纯粹军人,但是如今看来阁下可不是什么谦谦君子。”
“我权当这是一种夸奖。”
卡诺同样不会认为眼前笑的一脸灿烂的年轻人会是个纸醉金迷的纨绔子弟,他似乎有点能够理解当初蓝德尔在西陲与眼前这人交手时候的心情。
如果说蓝德尔·斯加奥是只带着毒针的诡异蝎子,那么苏尔曼·埃蒙斯便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也罢,那就只能请贵国派出和谈代表继续刚才所说的事情,请阁下将我意思传达。”苏尔曼转过身来,眉眼依稀有着些许兴奋地神情。
卡诺诧异于他的突然松口,却未必当真,只是微微笑了笑:“如此,真是非常感谢。”
“为了表示我国的诚意,稍后会将手信送来。”苏尔曼脸上的笑意不变,“期待与阁下地再次碰面。”
说完他表示尊重和友好的军礼,便带着亲卫先行离开。
卡诺负手立在山间看他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
苏尔曼·埃蒙斯口中所说的手信,在黄昏时分被送到帝都军的大营。
让卡诺感到吃惊的是,被小队古格士兵押送过来的,即非书信也非礼物,而是那个在某种意义上可称之为本次战争导火索的男人。
前东平军副军长,洛林·阿代尔前子爵。
负责押送的古格将兵离开之后,年轻的帝都军军长望着眼前这个直接引爆了这场战争的男人,沉吟许久,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来。
而被捆绑起来的后者只是站在诺大的中军帐里,沉默着垂下眼睑,却并没有流露出多少颓丧的神情,反而有着几分硬冷倨傲,坦然承受着帝都军在座军官们并不友善甚至敌意的目光。
叛国是重罪,但相比之下,通敌更加无法饶恕,尤其对于亚格兰的军人来说。
在这种情况下被遣返的政治犯,在被送上最高军事法庭之前,亦将受尽昔日同僚的白眼与唾弃。
但无论是冷嘲热讽,还是慷慨激昂地唾骂,卡诺此刻都没有那样的心情,在座的军官们也因为他的不表态而陷入了沉默,察觉到这种怪异的气氛时,他终于警醒似的抬起头来,叹息了一声,抬手唤过贝伦卡,叫他把眼前这个人带下去,顺便让他与他收押在后营的妹妹见一下面。
兄妹相逢的场面并没有几个人亲历,但据后来回来复命的贝伦卡·菲尔纳副官说起,伊莉娅·阿代尔小姐见到兄长的瞬间便哭着晕了过去。
“大人真是太仁慈了。”科恩·林顿中将如实评价。
彼时已经入夜,卡诺从面前的沙盘上抬起头来,只无奈的笑了一下:“比起这个,我更关心苏尔曼子爵真正的用意,这应该不只是单纯的示好。”
“我军深入敌境,孤立无援,这是他们进攻的最佳时机。一旦后继的援军赶到,那么古格人想要逆转战局便完全不可能。”
“科恩中将,如果敌军在这个时候发动攻势,你觉得我军有几成胜算?”
“五成。”被问及的对象微微怔一下,思索了片刻给出一个干脆的答案,“虽然人数上对方占据优势,但是如果硬拼的话,对方即便获胜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更何况,实在不行我军还可以提前撤出回廊,与公主殿下的神鹰军会合。”
“所以。”卡诺立在帐前,手指轻轻扣了扣沙盘,“他在等待一击即中的时机,但如果只是为了稳住我们,代价未免太大了。”
“下官倒是觉得,背叛了主君的人在每一个主君的眼里都不过是一条狗。”尽管明白主官的诶意思,但贝伦卡·菲尔纳副官还是冷冷挑了下眉。
卡诺看了他一眼:“话虽如此,还是派人留意洛林·阿代尔的举动。”
“是,大人。”
“赫尔嘉少将回来了吗?”依稀看到帐外俏丽的身影,卡诺略略抬了抬声线。
“是,卡诺大人!”火红色头发的戎装女子掀开帘子迈步进来,右手抬至前额,敬了一个军礼。
是夜星光寥落,习习的山峰带来初秋的凉意,黄金狮子纹样的军旗在空中猎猎作响,平白带来几分肃杀的感觉。
“目前我军正位于柯利亚回廊入口,中央军团的大营在正前方截击,左右两翼的山包也被其先一步抢占,左后方的卡特曼山岭是座废弃的矿山常年无人涉足但距离此不到百里有一条废弃的隧道,如果打通的话可以直通维亚公路,右翼的弗嘉水道自西向东而流汇入二百里之外的墨河。但是虽然没有进一步确认,从这几天山林中鸟兽的动静和水流中漂浮物来看,敌军似乎已经在出动人马对我军大营进行悄然合围,不排除这两处的出口也被堵死的可能。”
赫尔嘉·克罗因站在沙盘之前侃侃而谈,眉眼间依稀可见连日来奔走的风尘。
卡诺皱了皱眉:“神鹰军方面有进一步的消息吗?”
“下官启程时,公主殿下已经下令全军加速前进,同时也给墨河战场上的西防军下了死令,命海因希里上将火速驰援。”
“我军的正后方是迪恩山谷,正对的便是维亚公路。”卡诺轻扣了下沙盘,“对地势的了解,我军远不如对方,如果古格人凭借地利对我军形成合围之势,在通过统一的信号在前后左右同时发起进攻,那么我军就只能负隅顽抗而彻底丧失主动。”
年轻的军长沉吟了许久,终于抬起头来:“贝伦卡副官?”
“是,大人?”
“召集上校级军官会议,马上!”
“是,大人!”
“大人,您是想……”科恩·林顿皱了下眉,似乎不太确定自己的揣测。
卡诺却是看了他一眼,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对,撤军。”
年轻的军长抬起头来,贝伦卡已经掀帘出去,夜色深浓如墨,隐隐可以听见远处一两丝战马的嘶鸣
这一夜,帝都军上校级以上大小军官在主帐会集,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天将拂晓,淡金色的晨曦穿过山间的群岚投进帐篷,而案头的烛火已经燃尽。
“亚格兰军三条战线已经全面铺开,猎风作战已经达到既定的目标,既然如此,帝都军便没有必要再与以逸待劳的敌军正面冲突,只要能够安全撤出柯利亚回廊,与大规模的友军会合,那么已经掌握在亚格兰手中的主动权便不会有任何变化。
我们现在所要做的,是最大限度的保存实力活着走出这条回廊。这也是我身为一军之长不容推卸的责任。我带着这30万帝都子弟深入古格腹地,一路浴血冲杀至今,不是为了将他们带入死地。”
卡诺坐在会议桌的上首,环视在座的军官们,命人打开一瓶红酒。
“这一瓶83年的凯莉特,今天我与诸位共饮一半,希望在此战结束后,能与在场的诸位一起把剩下的喝完。”
他举杯站起来,晨曦洒在年轻俊朗的脸上,朦胧但是耀眼:
“佑我黄金狮子旗!”
“佑我黄金狮子旗!”
在座的军官们齐刷刷的立起,碰杯,声音洪亮。
一切行动开始井然有序的进行,卡诺在会议结束之后走出自己的主帐,初秋的阳光已经高高升起平静之下蕴含着波涛的连绵营帐沐浴在淡淡的金色晨曦里,他抬起眼,因为一夜未眠缘故湖色的眸子依稀有着淡淡的血丝,却在这淡白的阳光里变得朦胧许多。
赫尔嘉看着这个立在黄金狮子旗下的年轻人,突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卡诺大人?”
“有事么,赫尔嘉少将?”卡诺回头,看了看这个会后没有立即离去的年轻女子。
而后者只是欲言又止看着他,踌躇了片刻又低下头去:“没什么。”
卡诺望着这个战场上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微微蹙了下眉,浮起一丝笑意来:“拖泥带水,这可不像你。”
“大人。”赫尔嘉咬了咬牙,终于抬起头来:“有件事下官想了想,还是觉得告诉你比较好。”
“我在听。”
“下官临走的时候,公主殿下把需要转交的手信交给我的时候,看她的神情,应该是想说什么的,可是等了很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赫尔嘉垂下眼睑,缓缓地道,“所以我想,那应该……不是她身为全军的指挥官应该说的话。”
不是身为全军指挥官应该说的话么?
卡诺微微怔了一下,垂下的手在袖管里虚握了握,眼神有一瞬间的迷离。
片刻沉默。
赫尔嘉抬起头,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见他抬起手来,微微用力按了按她的肩头,笑容变得清晰而温暖,“我知道了,谢谢你。”
然后他转身离开,白色的披风在金色的阳光里划过一道美丽的弧度。
第77章Chapter75夜奔
史书上所称的柯利亚回廊战役前后共有两次,前者被认为是“猎风作战”的终结点,而后者则被看做是下一阶段“狩人战争”的开端,其惨烈之程度不相上下。但相比之下,第一次战役的前夕,帝都军除了在回廊内部与古格的中央军团有过一次规模不小的遭遇战外,其余的时间都笼罩在和谈的平静气氛中,至少从表面上看双方都在为了达成一定的协议而尽可能地显示自己的诚意。
在苏尔曼·埃蒙斯子爵兑现自己的诺言遣返了亚格兰所要的政治犯洛林·阿代尔前子爵的第二天,帝都军军长卡诺·西泽尔也派人送来了致谢的信函,并且表示作为回应,在国防部下达命令之前,帝都军愿意兵退百里以示亚格兰的诚意。对此,古格的苏尔曼军团长表现出了些许的惊讶,但很快便对此表示了感谢,并和颜悦色地承诺在帝都军撤军期间不会有任何对对方不利的军事行动,请卡诺军长放心云云。
“这样好么,兵退百里,就是撤出柯利亚回廊了。”
随军的哥顿·西蒙参谋官却并没有那么开心,将使者送出去之后便忍不住开口,而年轻的军团长却只是扣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无辜地弯了弯嘴角:
“唔,应该是这个意思。”
“苏尔曼大人!”哥顿皱了皱眉,作为弗雷安公爵的直属副官被派遣到这里协助中央军团作战,他对这一安排本身并没有太大意见,在前次战争见识过苏尔曼不俗的战术才能之后也早已摈弃了曾经一度有过的对这位突然上位的纨绔子弟的偏见,但无可否认,这位自己主官的妻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