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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有不慎便足以被认为是大逆不道的话语,即便是安诺德也不由得怔然。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海因希里自嘲似地扯了扯嘴角,转身踱到帐门口,军营里一处处燃起的火把映亮了湖色的眼睛:“好了,安诺德,与其有精力在这里东想西想,不如好好琢磨一下,怎么样拿下眼前这座城池。”
野外的风猎猎袭来,石青色的头发与白色的披风便被高高的扬了起来。
王国七军兵力的投入并不是在同时完成的。在这场已经铺开的战局之中,尽管西防军的先发制人使他们成为亚格兰在西大陆战场上的前锋,但海因希里心里明白,当南线的战事吸引了古格人足够多的关注时,卡诺·西泽尔的帝都军便会趁虚而入踏破古格中线的防区,这支仅有三个师团编制的军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肩负穿越大半个古格疆土,直取王都米兰的重任。这无疑意味着皇室对于这位出身贫寒的年轻军长的信任,但同时这也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因此即便希望将伊莉娅·阿代尔小姐交付西防军的要求被柯依达驳回,海因希里也只能在心中微微喟叹一下,并没有表示太多的意见。然而这并不意味,索罗家年轻的继承人和西防军的军长,愿意在这场注定恢宏壮丽的战场上满足于目前虽然也同样重要的位置。
三天后,西防军攻克约特郡,将战火一路向北燃烧到天边的尽头,墨河之水被战士的鲜血浸染,天壤之间一片绯红。
古格方面不得不做出反应,周围的地方驻军大规模沿着墨河南下,形成拦截之势,而与此同时,卡诺·西泽尔的帝都军铁骑踏破两国接壤之地卢卡斯堡,很是轻易地穿越古格龙骑军团的封锁线,一路西进,目标直指古格的王都米兰。
令人们感到的诧异,与卡诺·西泽尔平日沉着稳重的作战风格不同,此次出动的帝都军仅有三个师团编制满员不足30万人,却是彻夜奔袭,横穿古格腹地,短短两个月内夺下古格东部仅三分之一的城池土地。
古格的地方驻军惊叹于他们的作战方式:以灵活机动的轻骑兵为主力,没有多余的辎重,孤军深入,或硬攻,或巧取,或偷袭,或暗杀,一路冲杀浴血而来,他们从不回头,毫不留恋脚下刚刚夺取的土地,他们从不打扫战场不劫掠财宝,只在掠夺已经成熟的粮食作为路上的补给,他们呢从不派兵留守已经夺取的城池,只是踏着敌人的死尸留下一座座空城。
正如一把尖刀扎进古格的腹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令敌人闻风而逃。
那些在帝都军铁骑之下侥幸逃出的军官们回想起那面黄金狮子旗下温文儒雅的金发年轻人浑身浴血却淡漠悲悯的神情,更是难以理解这支军队此行的目的。
他们是一把利刃,却也是一头困兽。
没有充足的补给,没有可以立足的据点,稍有不慎便要面数倍于己的敌军围歼,孤军深入无疑是自杀性的行为。
然而事实的演化看起来却不是这样,古格东北边境的龙骑军团不敢南下围堵这支在古格土地上为所欲为的敌军骑兵,因为在这之后不久,亚格兰的枪骑兵便以大规模的骑兵冲杀向其发动了猛烈的攻势;东南一线驻军正在西防军密集的火力之下疲于奔命。而近乎是追随着卡诺的·西泽尔的马蹄,亚格兰的神鹰军和宪兵营便开始稳步推进,逐一接收这一大片友军奋战争夺下来的疆土,几乎百万的大军渐次深入古格的土地,亦成为先头部队最为坚实的后盾。
但尽管如此,历代兵家依然认为这是卡诺·西泽尔亲王生平最为冒险的一战:“不管是主官还是将兵,没有超乎常人的坚强意志,没有与友军之间绝对的信赖和默契,不可能承受这样如困兽一般的恐惧和绝望,孤注一掷这种做法,对于大多数的人而言只能意味着失败与死亡。”
即便是当时,柯依达率领神鹰军主力进驻古格东部要塞哈米亚城堡时,依然有人因为其中暗藏的危机而心怀疑虑。
而身为全军总指挥的柯依达却是微微一哂:“长驱直入,势如破竹,这场战争的开局便该是如此!不要以为古格的将兵与民众是如此不堪一击,那不过是因为古格的内部出现了问题,旧贵族利益集团不满弗雷安公爵的铁腕而蠢蠢欲动,古格中枢来不及对我们的军队做出有效的反攻,一旦弗雷安清理完内政,老天给我们的时间福利将所剩无几。在这之前,我们需要的是速度!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占据尽可能多的优势,这样才可以在此后的攻坚战中拥有更为坚实的基础!因此,现在这个时候,我要的是速度,抢的是时间,无论手段!即便是孤注一掷,也必须有人去冒险!当然……”
林格·弗洛亚注意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的神采微微黯了一下,移开视线眺望远方的群岚:“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此刻他们脚踩着哈米亚古老城楼上古老的砖石,倚着高高的箭垛鸟瞰城楼下面不久之前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的苍莽平原,昔日喷薄而出的殷红液体已经凝成浓重的黑色与大地融为一体,战士的尸体凌乱的曝露在夕阳之下,分不清楚敌人于友军,神鹰军奉命打扫战场的将兵只能把他们一起掩埋,祈祷他们的灵魂能够返回故乡。
皇帝波伦萨·亚格兰在禁卫军军长费兰·皮瑟斯的陪伴下登上城楼时,柯依达的话语尚余音未了。
仿佛是体味到其中淡淡的怅然气息,年轻的主君微微怔忡了片刻。
“似乎你每一次出手都在挑战别人的心理承受力啊,柯依达。”
皇帝轻叹了一声,缓缓踱来,身边的臣僚恭敬得行礼。
“不如此,我军恐怕要花上数年甚至十年二十年的时间才能控制古格全境,所要付出的代价的太大了。”柯依达只向他微微低了低头,淡淡开口,“何况,到了现在,我们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
“你的意思是……”
“这两个月来古格有三分之一的领土沦陷,米兰方面即便有再大的变故也应该反映过来了,弗雷安公爵必定已在筹划新一轮的反击,接下来的战斗绝不会向以前一样顺利,卡诺带走的帝都军不足30万,加上战斗的减员,要他们独自应对接下来的考验是在是太过苛求了。”
“你是打算带神鹰军加速西进了吗?”
“是,南线海因希里上将,也该命令火速北上与我军主力会合了。”柯依达顿了顿,“此去深入地穴,祸福难料,请陛下的车驾在此止步,由禁卫军和宪兵营保护您的安全,等到我军掌控了战局再……”
“朕亲自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躲在奋战的勇士背后说些无用的废话。”皇帝打断她,苍冰色的眼睛被如火暮霭染上三分艳丽的色泽,“不要忘了,柯依达,亚格兰的皇帝是唯一的王国元帅,与王国的勇士一起承受血与火的试炼亦是朕的职责。你只管领兵去与卡诺会合,朕会与禁卫军和宪兵随后抵达,朕希望能够与你们一起踏上米兰的城楼!”
“陛下!”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极富磁性,冥冥中仿佛能够听到血液奔流的壮烈气息,柯依达微微动容,想了想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年轻的主君却是笑了一下,苍蓝色的发丝被城头高处的风猎猎扬起,他伸手拍拍女子的肩膀,而后者沉默了多时,与身边的部下一起,缓缓将右手抬至额角,郑重而庄严的军礼。
此时一轮红日已经没入到地平线下,天边瑰丽如火,浸染了嗜血的妖娆。
第74章Chapter72求和
作为弗雷安·盎格鲁公爵的高阶参谋官,哥顿·西蒙中将对于元老会这样的组织毫无好感可言,这个庞大的机构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开国君主吉尔科特·丝佛扎的晚年。这位与亚格兰的亚瑟大帝并称于世的“英雄王”用手中的利剑开辟了古格两百多年的基业,不得不说是一位雄才大略的主君,然而他的暴戾与多疑也常常使他的臣子们动辄得咎,这种不好相处的脾气在他的晚年日益凸显出来,变得益发刚愎自用、好大喜功,甚至凶残暴戾。无数追随他开疆辟土的功臣元勋遭到无端猜忌而惨遭诛杀,死于皇帝嗜血的恶趣味之下的普通臣僚以及奴婢更是数不胜数。于是有人不堪忍受英雄王的暴行而铤而走险,十几位宿将重臣秘密歃血为盟,通过政变砍掉了曾经叱咤风云的主君的头颅,推举丝佛扎家族的幼子登上了皇位。尽管如此,曾经英明的主君因为晚年的失德所酿成的惨剧依然令臣子们心有余悸,拥立新君的宿将们认为,如果不能够对君主的权力加以限制,那么这样的结果便难以避免,因此便联名向新君施压,组建了名为“元老会”的全新机构,用以监督和制裁王权的运行,成为一道悬在古格王室之上的一柄利剑。
然而,如果说最初的元老会对于监控王权和内阁施政的得失尚有一定作用的话,经历了两百多年的岁月,这个古老的机构连同这个历史悠久的王国一起逐渐走向衰老,在岁月的长河里慢慢腐朽发臭。大贵族们开始逐渐掌控元老会的中枢,使之成为谋取自身利益的工具,对内阁决策的过多干涉使得古格中央许多事物常常议而不决。但颇具讽刺意义的是,尽管本身快要被这个时代所抛弃,但对于王权的影响力却丝毫没有减弱,掌控元老会的贵族们是古格皇室统治的基础,要彻底抛弃他们的支持显然是不可能的。即便是手握重兵的弗雷安公爵,之所以能够平定内乱扶立狄蒂丝女皇登基,也是因为得到了元老会的权力支持。但公爵本身与元老会并不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人,年轻的公爵手握古格大权很快引来元老会贵族的不满,昔日的盟友内阁宰相鲁谢特·阿斯哈作为元老会的首领,早在去年古格大军陷入边境战争泥潭的时候便已经开始蠢蠢欲动,而这场战争对于古格来说并不算是光彩的结局也给了他攻击政敌的最好借口。
元老会的贵族们并不是总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当他们有了共同的利益一致对外的时候,总会显得异常的团结和同仇敌忾。
想到这里哥顿·西蒙中将不由讽刺般的向上抬了抬嘴角,望了望身后会议室那扇纹理精致的鎏金大门。
几乎是在同时,大门哐啷一声打开,王国军总长弗雷安·盎格鲁元帅大踏着步走出来,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大人!”
“怎么,战况恶化了?”一抹赭红色的碎发在额前飘过,尚且不到30岁的年轻公爵未动声色,径直擦着他的肩头一路向外走。
“最新的军报,帝都军已经攻克了华萨要塞,北线的枪骑兵和南线的西防军也突破了我军的封锁线。”哥顿疾步跟上自己的主官,“苏尔曼军团长正在元帅府侯见。”
弗雷安没有说话,只是冷着脸一路出了元老会的官邸,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在盛夏的骄阳下泛着金属白光的冷硬建筑,哼了一声,翻身上马,抖了抖缰绳便自己的官邸疾驰而去。
“看样子,元老会的那帮人又有了新的说辞。”
中央军军团长苏尔曼·埃蒙斯子爵正在弗雷安的私人办公室里等他,起身行礼,打量自家姐夫并不算好看的神色,嘲讽的挑了下嘴角。
“把窝里斗的一半本事用来对付外敌,也不会这么快就让亚格兰人占了便宜!”弗雷安冷哼一记,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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